“我可没在陪真珠桑发疯。”白玉有些忧郁地说道，“我应该是来阻止真珠桑发疯的才对……”
“那真糟糕呢。”真珠说道，“事与愿违啊。”
“这大概是生命的常态吧。”白玉苦涩地说道，“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安心接受的。”
“谢谢。”真珠说道，“虽然我不觉得你能在正面的意义改变什么，但我还是很高兴你能这么坚持不放弃。虽然你帮不上我什么忙，但你有这个心就行了。”
“这听起来……不是感谢和称赞的话语呢。”白玉说道，“真珠桑不用这么一直解劝我了。我有自己的想法。”
“嗯，这样啊……”真珠想起现实层面上的事情，不由得又再消沉了起来。
“真珠桑怎么了？”白玉说道，“难道累了吗？”
“虽然并不轻松，但也不可能是因为这点路程累的。”真珠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想到你我可能以后再无相见之日，而感到悲伤而已。”
“真珠桑真的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吗？”白玉忧愁地说道，“那我就真的‘罪孽深重’了。”
“嗯，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我感觉你想错了。”真珠说道，“我感到悲伤的原因，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想到你会消失不见，当然会觉得悲伤啊。我是为了你才感到悲伤，但我悲伤的理由不是自己的孤独，而是你的虚无……”
“让真珠桑担心，我很抱歉。”白玉摇了摇头，然后唐突地说道，“真珠桑，如果你的生命只有一天了的话，会做什么？”
“咦？”真珠说道，“认真地问我的吗？”
“嗯，我非常认真。”白玉问道，“真珠桑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首先……写遗嘱吧。”真珠说道，“这种时候，当然要优先想把自己身后的事情托付给谁的问题……”
“真珠桑，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哦。”白玉苦笑道，“你知道我根本没有‘身后事’这种东西的。请说点我能用来参考、理解的内容呗？”
“咦？这样吗？原来你是为了参考才询问我答案啊？”真珠有些失望地说道。
“对啊！”白玉说道，“我以为真珠桑一开始就应该能明白呢。”
“不，当时我的确误解了。”真珠说道，“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地想调查我的心理而已。”
“那个……不是太没有礼貌了吗？”白玉说道，“询问、探寻别人内心的深层想法，我认为是一种‘侵犯行为’，所以我是不会去做的。”
“这样吗？但我也觉得你也会有类似的行为呢，虽然想不起来是因为什么了……”真珠说道，“不过算了，那大概就是我想错了吧。”
“所以呢？”白玉说道，“真珠桑能给我提供一些观点吗？我很想参考一下真珠桑的答案，然后再消失。”
“我以为你这种没有什么‘财产’的人，随时随地都可以毫无烦恼地去死呢。”真珠苦笑道，“看来是我想错了。那么，我来想想我也许能让你用上的回答内容……”
然后，真珠短暂地沉默了。
“啊，我想到了。”真珠说道，“虽然想到了，但是也没有什么对你有用的参考……真可惜。我在想该不该说出来呢？如果你想听对你没用的参考的话，我就说出来吧。”
“我要听。”白玉说道，“没什么用的参考也好，至少能成为我的回忆。我已经说过‘身后事’的回忆对我没用了嘛。真珠桑知道了这些依然想说给我的话，一定会有某种意义，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意义，我有点惭愧呢。”真珠说道，“我会‘回忆’。”
“回忆？”白玉迷惑地说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快要死掉的时候，拼命回想吧。”真珠说道，“可惜的是，只有一天。能够回忆起来的事情太多，但不是所有记忆都能来得及去回忆这点不好。我应该会回忆对我来说最有意思的内容吧。”
“很好的想法。”白玉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但是对我来说……有用而又没用。”
“有用而又没用啊……”真珠问道，“为什么说有用又没用呢？哪里是对你有用的，哪里是对你没用呢呢？”
“如果说真珠桑是因为回忆太多所以无法在一天之内完成，我就是因为回忆太少而无法在一天之内完成吧。”白玉说道，“我在人间的时间，就算把之后要经历的事情也加起来，也只有三天而已。回忆的时候，速度稍微快一些，就会在时间结束之前就必须停下来了吧。”
“的确如此啊。”真珠笑了，她说道，“那你得放慢一点儿速度才行呢。”
“我这种只有三天生命的人，还是不要想这个好。”白玉说道，“但是，我明白了，之后我会以较为均匀的速度，去回味过去的日子、尤其是你我一起经历的时间的。”
“你的话很奇怪诶。”真珠说道，“你的‘生命’不全都是和我一起度过的吗？”
“不全是啊。”白玉说道，“真珠桑上课的时候，我们就没有一起度过啊。”
“那倒也是。”真珠说道，“你能告诉我，在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帮忙。”白玉说道，“那个学校附近有一些日薪结算的工作，我在那里一边‘打工’，一边等着真珠桑午休或是放学回家。”
“你竟然还‘打工’？”真珠惊讶地说道，“为什么你一个‘天使’还要‘打工’啊？因为你很需要钱吗？这让我有点儿愧疚啊……”
“不是啊。”白玉说道，“和钱没关系。不过我也确实需要一点点钱就是了。”
（因为有时会给我买东西吗？）
（但是，总觉得白玉的钱，好像不是自己挣来的……我不是认为他无法工作，我只是单纯觉得他应该有更多获得‘资源’的渠道吧。）
“为什么需要钱？”真珠想了想，决定单刀直入地问道，“我以为是为了给我花钱，才去打工的，是吗？如果不是的话，你为什么要去打工？”
“跟那个没有关系啊。”白玉苦笑说道，“真珠桑理解错了。我打工是为了理解你。”
“啊？”真珠说道，“你打工是为了理解我？但我自己都不去打工呢。”
“但我需要融入人类生活。”白玉说道，“如果能打工的话，就可以观察、理解人生百态什么的……这对于帮助真珠桑‘回归正轨’是有用的。”
“嗯……”真珠点了点头，她依然觉得很有些疑惑，然后问道，“那要钱做什么？”
“我不能白做吧？”白玉笑着说道，“报酬是结果，不是目的。如果我获得不了报酬的话，我就测试不了自己的价值了。”
（日薪打工好像也不能体现多少价值……）
（但算了，白玉真是比我能吃苦多了呢。）
“我对你改观了。”真珠说道，“你很厉害呢，连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只是找那种能日结薪水的工作而已，一般人都能做到吧？”白玉说道，“真珠桑不用在这方面夸奖我的。”
“但别人可不是状态犹如一张白纸的你。”真珠说道，“如果把你来到人间的时间算作年龄的话，你可是‘诞生’第二天就开始打工的奇才啊。如果是人类婴儿的话，这个时间还什么都不会做，连眼睛都未必能睁开呢。”
“这个比喻让我很为难啊，真珠桑。”白玉说道，“我不想在真珠桑眼里是这个样子啊？”
“我开玩笑的。”真珠说道，“所以，我觉得，你比起‘婴儿’更像是‘蝉’。”
“什么意思？”白玉说道，“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太吵了吧？”
“不，不是那个意思。”真珠说道，“‘蝉’在地下生活的时间很久，但是在地上的时候，很快就会死。我觉得你就是这种状态，虽然不值得提倡，但还是很让人觉得带感的。”
“我是‘蝉’吗？”白玉说道，“谢谢真珠桑，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属性啊。”
“嗯……我有点儿走累了。”真珠说道，“果然人不应该走这么远的距离，体力根本跟不上。”
“那太好了。”白玉没头没脑地说道。
“什么？”真珠说道，“为什么我走不动是好事？难道你希望我走不动吗？这好奇怪啊，简直不像是你了。”
“不是希望。”白玉说道，“但是感觉很高兴。我想……”
“你想什么呢？”真珠说道，“我觉得很困惑，你说清楚一些呗。”
“我来背着真珠桑吧。”白玉说道，“这样的话，真珠桑就不会累了对吧？”
“这是什么迷惑行为……”真珠说道，“哪有这么大人了还背着的道理……”
“这不是迷惑行为啊。”白玉说道，“因为我想要为真珠桑做点事儿……”
“那你背着吧。”真珠说道，“你不嫌累的话……就随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