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沐笙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腿都有些软了。侧脸凌乱的发尾贴在她唇边，非常狼狈。
当她觉得已经吐了个够，抬起头看向马桶盖儿，浑身软绵绵的想要按一下冲水。谁想胃里又是一阵痉挛，她再次垂下头，干呕。
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了，最后她硬生生吐出了绿色的苦水，这才好受不少。
她撑着身子缓慢起身，走到水龙头边捧起一把水猛的拍在脸颊上。
冰凉的水滴从她下巴上聚集，滑落到衣领上，倒是清醒了点。她杵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抖着肩膀乐了。
“神经病吧梁沐笙……”她呢喃着。
手指将水珠弹到镜面上，梁沐笙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半天，最后点开，划过那一大堆未读消息。
往下使劲儿翻，终于停留在一个头像框上。
她点进去，也许是太久没看，那个原本还是云朵照片的头像忽然一个切换，变成了一只白色猫咪照片。
她点开主页放大了头像。
是火锅，火锅比她印象里大了不少，照片里的它正盘坐在姜珑的轮椅上。也许是当时姜珑拍照时喊了它一声，它瞪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向镜头。
指尖一顿，梁沐笙又右滑退出，点进了姜珑的朋友圈。
非常神秘的一个奇女子啊，除了新年快乐那一条文字动态在那孤零零悬挂着，其余都一片空白。
梁沐笙猛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过年那会儿，她俩刚分手，她点开朋友圈之后发了条新年快乐，姜珑几乎秒跟一条一模一样的。她当时没多想，因为列表里朋友也多，一到过年就跟炸了文案窝似的。
可姜珑的微信列表一共就仨人儿。
那也就说明刚过十二点的时候，在那之前她已经冲着姜珑提出分手，并且说了一大堆狠心到放在今日说法里就是被妻子解剖的丈夫那种。
而姜珑是苦哈哈的在屏幕前守着这么一个没人会给她发消息的微信。
这么想起来，梁沐笙甚至没跟她说一句新年快乐。
……
心里开始发慌，梁沐笙盯着那条账号越看越像嗓子眼里噎了个苍蝇。半晌后，梁沐笙点击了那个语音通话。
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打电话，反正就是……
憋不住劲儿了，虽然有点掉面，可是已经好久了，分开好久了，久到姜珑的声音在她记忆力都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是柔软的，像棉花糖，怎么揉捏都没有脾气。
姜珑的电话铃声是默认的，就这么叮叮叮响了半天。其实也没响多久，甚至可以说是刚拨过去，只是梁沐笙心理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她手心微微出汗，脑袋里还没想好说辞。
说什么。
在吗？过的怎么样？好久不见？
啧……
乱糟糟的，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拨出去这通电话。放弃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轻松的事儿了，往后退一步就得了，当做无事发生。
可惜棋差一招，梁沐笙放弃的想法刚肯定，还没落实，叮的一声，电话通了。
“额……”梁沐笙愣了下，将手机贴到耳边。
对面没讲话，仿佛故意等她先开口。那开口了说什么……？
“新年快乐。”梁沐笙脑子一抽。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梁沐笙舌头一饶，那种羞耻蔓延到脸颊，一片滚烫。刚刚打电话前脑子里一直在思索那件事儿，就这么把她精心准备的词条一个个压下去了。
蹦出口了。
电话那头，姜珑愣了半晌，忽然笑了：“今年过的这么快吗。”
“对。”梁沐笙松了口气。
“那……”姜珑语气一顿，那边又传来履带行走的机械声，“新年快乐。”
好勾人的声音，梁沐笙感觉自己被诱惑了。她心脏狂跳，一只手抬起来捂住，她平复着心情，轻咳一声：“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姜珑说，“你考试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梁沐笙模仿着她的语气，手指在洗手台上转圈，“估计要去烤地瓜了……你呢，感觉咋样。”
“我啊？估计……能在你地瓜摊旁边摆个炸鸡摊。”
听到这话，梁沐笙心里凉了半截。
“啊……那你是要复读吗？还是什么……”梁沐笙语气变得生涩，有点儿卡壳了。她忽然间听到听筒那边的风声，和转瞬即逝的猫叫声。
“火锅，过来打个招呼。”姜珑说。
“你好。”梁沐笙率先打招呼。
那边儿的火锅懒洋洋的，喉咙里咕咕噜噜半天，才喵了一声，非常高冷。
“哎，我刚刚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梁沐笙心里更加忐忑了，她怀疑姜珑在逃避话题。
“你问什么了？我刚刚把手机贴在火锅耳朵边了，听不到你讲话。”
……好吧，梁沐笙的忐忑下了一层楼梯。
久违的电话，两人若无其事的聊着天，谁都心照不宣的没提起不该提的。姜珑给的感觉，就像是……生疏，对待朋友一样。
梁沐笙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这层隔阂。
就在两人都没话说的时候，静静的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梁沐笙还是挺想问她成绩的事儿，可姜珑却率先开了口。
“梁阿姨要带我去买菜了，嗯……先挂了。”
“啊……好。”梁沐笙愣了下，“大半夜去买菜吗？”
“嗯，广场那边开了个新的小夜市，有卖菜的，晚上去买新鲜还便宜。梁阿姨前两天买了个粉色的小三轮车，装饰的特别漂亮，最近我们晚上没事也会出去兜风。”
“那挺好的。”
两人就这么挂断了电话，也没有讲下次联系，这么突然的拨打了，又突然的结束了。
梁沐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想到姜珑可能考砸了去摆摊卖炸鸡，心里难受的波涛汹涌，更想哭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矫情，心脏像被姜珑拴上个遛狗绳一样。
挂断电话后，姜珑坐在轮椅上俯身揉了揉火锅的脑袋，火锅昂起头，乖巧的蹭她的手心，手心蹭完蹭手背。
“小火锅，姐姐她忍不住了。”姜珑轻笑一声，“跟我想的没差，她终于开始主动朝我走来了。”
火锅听不懂，只知道跟着喵喵叫唤就对了，还能获得小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