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透云海。
天刑台悬于万丈云渊之上,四面无依,唯余风雷低吼。石台边缘裂痕纵横,渗出暗红血渍,仿佛这石台早已饮尽无数冤魂的悲鸣。
石台中央,一道身影跪伏于地,月白长袍早已被血浸透,破碎的衣袂如蝶翼般垂落。
锁链缠绕着他四肢,冰冷刺骨……
风自云海深处吹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味与雷云将至的焦灼气息,拂过他凌乱的发丝,撩动残破的衣角,发出细微如叹息的沙沙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
他动弹不得,唯有眼眸依旧清亮,望向面前那道身影——那人立于残阳余晖之中,一袭玄墨长袍,长发如夜,半束半散。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剑身流转着细小的雷光。
噼啪作响,仿佛诉说着他的无情。
“淮之,你勾结魔族,肆意残害同门,证据确凿,你还不承认吗?”那人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丝毫的起伏。
他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血从嘴角滑落,在下颌凝成一颗暗红的珠子,随风坠入云海。
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无情?
他不死心的问那人:“裴玄……你明知道……”他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如针扎进寂静的夜……
“我喜欢你……你忘了吗?”
裴玄身形一震,指尖猛地收紧,剑尖微颤,一滴露珠自剑锋滑落,坠入深渊,久久未闻回响。
风忽然凝滞,连雷云都似在倾听这句低语。
远处,几片枯叶被气流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无声碎裂。
“住口!”裴玄厉声喝道,可眼底却闪过一丝痛楚……
“恶心……”
恶心……?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曾与他共历生死、为他挡剑的人,会用如此冰冷的言语,将他的真心踩入泥泞。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颤抖,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裴玄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泛着冰冷:“我说……恶心……”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痛得几乎窒息。
他苦笑一声,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泪。
裴玄别过脸,不愿再看他的眼神。
他说他恶心……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是他自己自作多情,是他自己作践自己。
错了,都错了!
乌云密布,雷声轰鸣,随着雷鸣声的不断逼近,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翻滚,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其中酝酿,在天刑台围观的弟子纷纷攥紧手中的剑,惊恐万状地仰望着上空。
不远处——
“裴玄!淮之是怎样的人,我们谁都清楚!根本不是他!”南宫怒吼,白衣翻飞,如一道决绝的影。
他刚踏上石台边缘,一道天雷轰然劈下,刺目的蓝光炸裂,余波将他震飞数丈,衣袖焦黑,发丝微卷,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丝焦灼的烟火味。
周围弟子一片哗然,惊惧交加。
“这人谁啊,这么大胆子”
“你是新弟子?这位是玄天宗的少宗主,南宫师兄。”
“那他与天刑台上的那人什么关系啊?”
“哎……说来也是可惜,台上这人是天道宫宫主的弟子,是江无漾的师弟,当年天盟大比,榜上第二!也是那个时候与南宫相识的。”
“第二?那第一是谁啊?”
一名女弟子骄傲道:“这还用说!当然是裴玄师兄!”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自天边疾掠而至。
“裴玄!!”
众人循声看去,身穿浅蓝色衣袍的一人翩然落下,衣袂如水波荡漾,发间玉簪微颤。
她落地时,足尖轻点,激起一圈细尘。
有人认出了她……
“是昆仑山的灵薇师姐,她怎么也来了?听闻她与淮之交情匪浅,看来所言非虚。”
她无视周围的嘈杂,视线落到淮之身上,他斜倚在地上,白皙肌肤上遍布紫青淤痕。
她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不可置信的看向裴玄:“你对他用刑?裴玄,你听我说,这件事不可能是淮之做的,他没有理由!”
有弟子不服气……
“这死的又不是你们的弟子,怎么处置犯人我们天盟说了算!”
“是啊!他勾结魔族已是重罪,更是残害同门,大师兄、二师兄亲眼所见,当时那么多人都在场,都看见他杀了人。”
“再者,天刑台有问心之名,如若他真没有杀人,天刑台自会辨别真假,若他撒谎,这天刑台便会一直降下天雷……”
此话刚说出口,他只觉得汗毛一根根竖起,只见那相貌及佳的女子死死盯着他,眼神恨不得将他剥皮泄愤。
“那我也让你试试。”她冷声逼人。
那弟子气得不轻,刚想反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够了!”
来的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黑色云纹装,腰间长剑轻鸣,仿佛也在压抑怒意。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似有微震。
“大师兄……”
众人这才噤声……
灵薇眼眶微红道:“封珩……你也知道的,淮之他不是那种人……”她微微抬头,见封珩唇边微微颤抖,似有话在心头,却化作无语的寂静。
他看向裴玄,嗓音略微颤抖……
“师尊说……行刑……”说罢,他看向灵薇,低语:“抱歉……”
她顿时愣在原地。
南宫低吟,声音沙哑:“封珩……天刑台本就凶险,淮之如今身受重伤,灵力尽失,根本硬抗不了。”
裴玄看向他:“若他当真没有做,就只需抗一道天雷,天刑台自会辨真伪。但若此事是他所为——”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一丝情绪,转而看向地上那人。
“便死在天刑台上吧。”
南宫不可置信,就连封珩也被裴玄的话所惊到。
“裴玄!你怎么能这样说?你难道不知道淮之……”灵薇眼底闪过一丝猩红。
话还未说完,裴玄便持剑斜指苍穹,剑锋微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与天上的劫云共鸣。
那不是风动,不是心动,而是——剑在唤雷。
乌云如怒海翻腾,自九天倾泻而下,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紫黑雷海。
云中电光游走,如万千银蛇狂舞,时而凝聚成巨兽之形,时而化作天神之眼,冷冷俯视着地上那渺小的身影,就在那天雷落下之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灵薇没想到他会真的动手,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住手!!不要!!!阿淮他神魂不全!!受不住天雷之刑,住手……!!”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绝望与悔恨,划破长空。
裴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终究还是晚了,只见那天雷如紫龙降世,裹挟着毁灭之威,直直落到那人身上……
“轰隆!!”
回应他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
众人顿时愣住,方才还翻涌如怒海的劫云,此刻正缓缓退散,乾坤重归清明,只余下那人软倒在地上,无力的呻吟着。
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内脏深处慢慢捏紧,越来越紧,血腥味弥漫在口齿间,从口中不断溢出来,他仰躺在地上,瘦弱身躯僵直无助,呼吸微弱。
苍白的脸上透出隐约青灰,两眼空洞,神思恍惚,气息奄奄。
好疼……好疼啊……
他的心好疼……
他再也不想去喜欢一个人了,太疼……太疼了……
淮之……
淮之!
阿淮!!恍惚中他听见远处传来沸腾喧哗,南宫几人同时抢步上前,强行输入灵力续命,然而都无济于事。
一瞬间,他好像看见裴玄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慌,一定是他看错了,他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感到自己正在瓦解……
我……是谁?
这个念头浮现时,他竟一时答不上来,他的记忆正在消失……?
他想哭,却流不出泪;想恨,可不知道恨谁。
魂飞魄散,原来不是瞬间的消亡,而是意识清醒地目睹自己一点一点地湮灭——像烛火在风中摇曳,明知终将熄灭,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力挽回。
自己仿佛陷入一轮虚幻的漩涡之中,里面黑暗凌乱,看不清方向。
这时,前面出现一团白光,凑近看那竟是一朵白莲,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缕光,让他感到很熟悉,只是那白莲似乎缺少了什么,他伸手摸向白莲,那白光瞬间就吞噬了他,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洛白……”
洛白……?好熟悉……是谁……?是谁在叫我?
他的意识逐渐清醒,缓缓睁开眼,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发现一切都不真实。
“阿洛……”他抬眸看向那人,想起来了……眼前的人是他师兄。
他叫洛白……
“师兄……”
作者大大是新手,写的不好请多多提点,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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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