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学校发下通知，让同学们吃好饭之后去各自报名的社团教室参加筛选考试。陈泽对纪清和他们有社团这件事万分羡慕，毕竟高二就没有了，只有学不完的习。
纪清和推开虚掩的门，他们的物理老师——田富贵，正在屋里激情的给已经到来的学生灌鸡汤，介绍自己的“物理天才团”。
原来“物理天才团”这个中二名字是他起的，纪清和嘴角抽了抽，走进教室。他环视一圈，找了个没有同桌的座位坐下，屏蔽周围的喧闹，自认为可以清静了。
可当他刚把作业卷子掏出来的时候，身边的桌子晃动了一下，伴随椅子的吱呀声。纪清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把头往右边一偏，看清同桌的侧脸时，那股“安静写作业”的念头，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晏子骁此刻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同桌，深褐的眼眸猛地睁大，似乎也在为这巧合感到不可置信。
怎么哪哪都有他？纪清和突然想赶紧换个座位，但发现已经坐满了，三十个座位坐的满满当当。而且，整个社团只有晏子骁这一个同班同学。
纪清和捏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皱了皱眉，脑海里循环播放“心远地自偏”这一句诗，好让自己不再关注这位讨厌的同桌。
晏子骁似乎也认命了，不再关注他，掏出手机，点开游戏图标，把手机一横。
纪清和刚有了思路，还没来得及下笔，他就听到田富贵“啪”一下把一沓印着“物理天才团入社测验”的试卷拍在讲台上。
“别紧张哈，这是我们的入社测试，前二十名的可以留下来，后面的就淘汰。就半个小时，不许抄啊！”他抱着卷子，从第一列开始发。
窸窸窣窣的小声音从台下冒了出来，这个入社筛选的确挺让人紧张的，毕竟要淘汰十个人。卷子一拿到，更让人感到不安。
后半段的超纲题，混着初中知识点和课外拓展，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拦路虎，对纪清和却不值一提。
纪清和对物理的热爱刻在骨子里，翻遍了竞赛书和大学教材，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快得几乎出残影，阳光斜斜切过桌面，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金，连握笔的指节都透着冷白的利落。
可有一道视线，像粘在背上的蛛丝，挥之不去。
是身边的晏子骁。
纪清和不用转头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一遍又一遍扫过他的试卷。
他指尖顿了半秒，烦躁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被人这样盯着做题，像被架在放大镜下审视，可他偏不能发作，只能压下情绪，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写得滴水不漏。
半小时后，田富贵把卷子收上去，底下立刻炸开了，在讨论刚才的几道难题，有人欢喜有人忧的场景在此刻上演。
台上的田富贵皱着眉头，带着老花镜，一张张飞快的批着，他要赶在十分钟内批完三十张卷子。
不过很多人有些题目都不会做，都空着，批起来也算轻松。看到令他赏心悦目的卷子，他抬抬下巴，带着几分欣赏和骄傲的笑。
纪清和趁着田富贵埋头批卷的间隙，低头刷着数学作业，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思路顺得一泻千里。
忽然，左腰的校服下摆被人用指尖轻轻扯了一下。
他没抬头，笔锋没停，只当是左边的同学不小心碰了一下，直到那力道又不轻不重地拽了拽，才听见一道带着点雀跃的声音凑到耳边：
“我厉害吗？”
纪清和笔尖顿了半毫米。
厉害吗？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个问题：是说刚才物理考试？他没交头接耳；刚才批卷？他没作弊。
因为沉浸于数学题中，纪清和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拽他衣服的人是晏子骁！
我和他很熟吗？这人难道不是也讨厌我吗？纪清和大脑飞速运转。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笔还捏在指尖，指节泛着冷白。左边的的晏子骁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笑的痞痞的：“我通关了！”
屏幕上明晃晃的金色“Win”图标晃得人眼晕，背景是个花里胡哨的解谜游戏界面。
纪清和：“……”
他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刷屏：？？？你什么意思？通关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位晏子骁同学，我们很熟吗？，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厉害。”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晏子骁，纪清和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没事吧”的疏离，却恰好撞进对方骤然僵住的脸里。
晏子骁脸上的雀跃瞬间凝固，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睛却瞪得圆圆的，像被抓包的猫。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耳尖都烧了起来，手指僵在半空，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Win”。
纪清和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从兴奋到错愕，再到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内心的吐槽已经快溢出来：哇塞，原来是认错人了啊，这是什么社死现场？
空气静默了三秒，晏子骁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认错人了。”
说完他猛地把手机收回来，头埋得快钻进课桌里，连耳根都红得要滴血，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纪清和转回头，重新低下头握笔，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内心却已经快要笑到打鸣。
我就知道！
讲台上的田富贵抬了抬老花镜，将最后一份卷子归位，一叠试卷已然全部审定。
“我来报一下淘汰的人哈，报到的人从后门出去吧。”他说话像是在赶人，搞得人怪紧张。
被淘汰的人尴尬的溜出教室，留下的人则松了口气。
田富贵报完那些淘汰的人名，拿起一份字迹工整的卷子：“特别表扬这个……纪清和同学，非常好，全对！我真是刮目相看啊。以后他就是你们的社长了。”
喜提社长职位，纪清和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自己就放点水了，不写那么完整的步骤。
田富贵把卷子用吸铁石吸在黑板上，让留下的人欣赏欣赏这“完美试卷”，不想看的可以走了。
纪清和就是那个“不想看的”，反正是他的卷子，于是从后门出去，手里拿着写了一半的卷子。晏子骁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黏在纪清和的后背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猛地收回视线，快步走向田富贵。
纪清和回教室回得早，暖融融的阳光斜斜铺在课桌上，把整个教室晒得发懒，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摊开没写完的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刚顺到一半，桌沿突然被人敲出清脆的“笃笃”声。
抬眼，先撞进一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手。
纪清和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
来者何人。
来者晏子骁。
“你怎么学的？为什么你物理那么好？”
晏子骁俯下身，半个身子探过来，目光直直锁在纪清和脸上，像要从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抠出点什么——哪怕是一丝得意，一丝炫耀，哪怕是一点不耐烦，也好过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纪清和只扫了他一眼，笔尖没停，头都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
“努力。”
“……”
晏子骁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又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除了努力？”
这一下直接打断了纪清和的思路，他终于抬眼，眉峰微蹙，眼神冷得像冰：“别敲我桌子。”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可心里已经把这人骂了八百遍：有病吗！没看见我在做题！能不能滚远点？
晏子骁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纪清和面前，温热的呼吸都扫过对方的耳尖：“行，那你到底怎么学的？”
纪清和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重复：
“努力。”
……
空气静默了两秒，晏子骁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挑衅的轻笑。空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敲在心上。
“行，真行。”
他直起身，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学霸，语气里的玩味藏都藏不住，尾音带着点勾人的调子：
“很拽啊，清大学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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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