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狄平辉已经很少在家过夜,小时候两人只是吵吵架还不至于分开,上初中开始就成了吵架后离家出走。
狄北只记得初三四月的一天,那天风很大,雨也滂礴,天像是破了个洞,护城河的水差一点点就漫出了小城老街。
外面狂风暴雨家里却异常的安静,陈玉连饭都没做,关在卧室一天,狄平辉给狄北转了1000块钱,让他自己买点吃的,而他要离开一阵子,原因是有个项目要亲自跟进,可能需要三个多月。
狄北不懂他的工作,但是他还是为了那1000块钱高兴了一晚上,他下楼轻轻敲了陈玉的卧室门,里面的人让他滚远点,别烦她!
狄北负气的离开了,他只是想问陈玉饿不饿,要不要他去买点吃的带给她,如果她说的不是让他滚,狄北都打算冒着风雨给她带吃的。
最终他还是浑身湿哒哒的从外面回来,把一份打包的饭放回了微波炉,在上面贴了纸条后他蹑手蹑脚的去浴室冲热水澡。
第二天陈玉出了卧室,就是眼睛肿的像蜜蜂叮了一样,但依旧不忘拿着昨晚打包的那份饭劈头盖脸的抱怨狄北。
“你说你浪费那个钱干嘛?我要吃我不会自己做?你就不能安心的上你的学?大人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你知道吗?……”吧啦吧啦的说了一通。
她总是这样,随时随地发不完的牢骚,生不完的气,无时无刻炫耀着她是大人这件事,小孩子就该对她所有的话唯命是从,你若反驳就是叛逆,你若逆来顺受就是又憋着一肚子坏水。
狄北有时候都希望自己是个智障,这样或许能让陈玉高兴起来。
三个月后狄平辉回来他们又恢复了正常,像往常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给狄北做思想工作,让他好好学习,以后上高中,上大学。
今天也是一样,仿佛上一次歇斯底里吵架的不是他们,是别人,他们只是旁观者,看完了也就过去了。
每次他们吵完架分开一段时间一定会是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的,客套的就像是两个没感情的演员在演戏,特别是在狄北面前,生怕露出破绽。
看似其乐融融的饭桌上,陈玉把学校成立的互帮互助学习小组事转述给了狄平辉,他倒是很赞同学校的做法,并大力支持,最后非要转一笔钱给狄北。
理由是让他看着买些学习资料,同学在一起难免要请客吃饭,不能光让别人掏钱。
狄北就喜欢他爸这一点,给钱给的大方不说还替他找好了理由,不像陈玉,钱花哪去了还要让你坐下来给她列个清单,如果没花在学习上下个月零花钱的数目直接对半砍,毫不留情。
狄平辉刚转完钱陈玉日常损儿子就开始了,“给他那么多钱干嘛?你以为他真会拿去买学习材料?你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到时候又拿去花在女孩子身上!要我看那个学习小组干脆退出,你就不是老老实实学习的料!……”
“小北16岁了,他做事有分寸的,你也别一天到晚的打击他,好歹是个男孩子,花钱不挺正……”
狄平辉试图老调重弹纠正陈玉的教育观,显然失败了,她甚至都没耐心听狄平辉把一句话说完,“男孩子怎么了?男孩子就不该惯着!不然以后没能力就跟他爸一样是个倒插门的料!”
狄平辉显然是生气了,从桌子上叮叮咣咣的餐具声响就能听出来。这次家庭和睦的气氛还没坚持到一顿饭的结束就被打回了原型。
“我吃饱了!”狄北明白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激化矛盾,溜之大吉才是明智之举。
他迫切的关上卧室门,连同楼下喋喋不休的争吵声一并关在了门外。见对面的添南坐在窗台前塞着耳机看书,他也翻箱倒柜的找出了尘封已久的耳机塞上,在手机页面找到那一首《晴天》。
可乐精——你是不是在听晴天
添南抬头看着狄北趴在书桌上冲他傻笑,好歹也是相处了三年的老同学兼不是太好的邻居,一眼就看穿了对面向日葵的强颜欢笑。
柠檬精——不是
柠檬精——是《蜗牛》
可乐精——你居然换歌了?你不是只听一首的吗?
柠檬精——我是只听一个人的歌!
狄北又找到了蜗牛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
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
可乐精——添南,你爸妈以前关系好吗?狄北知道他这话问的有些唐突,因为对面的添南脸色暗了下来,虽然他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但这会却是明显的。
好吗?他自己也不知道,唯一的映像就是他爸总是很忙,一年也就过年回来一次,年初二就离开,有时甚至过年也不回家。
就连自己儿子多大他都不知道,他也曾想过这种问题,苏蓉这种高傲的性格看上添兴旺哪一点?至今他也不知道原因。
添兴旺是个暴发户,家里有点小钱,房产在B市十几套,连街店铺也有不少,但添南小时候的日子并没有富二代的优渥,反而有些窘迫。
苏蓉一向心高气傲不用添家的钱,母子俩所有的开销都是她自己的工资,就连添兴旺肺癌死后苏蓉也是为了添南的抚养权放弃了添家的财产,离婚时一分不要离开了添家,来到了C市的小胡同,据说还是狄平帮忙租的,价格便宜。
就在狄北以为添南不会理他时他的手机响了。
柠檬精——不知道,很少见到她们在一起。
可乐精——你以后想结婚吗?
柠檬精——不想!
可乐精——好巧!我也不想,要不以后我们俩凑合着过得了,那样等我们七老八十了依旧是球场上最帅的老头子!
添南看着对面笑的猥琐的狄北有些无奈,但他就是喜欢狄北这种不要脸的自信!
柠檬精——等你能活到七老八十再说!
可乐精——为了我的南南,我一定惜命,争取活到100岁!
骚劲又上来了,添南白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看书。
平日里一进教室一群人都是奋笔疾书的抄作业,补作业,今天一进教室都是尖叫声,像是在看演唱会的现场。
班长方如萱殷勤的走过来,递给他俩一张表格,上面是运动会各项报名的项目,狄北瞄了一眼有4000米随即装作没看到趴在了桌上。
方如萱只好怂恿添南,“男子4000米我们班没人报,其他班都有,你看……”
“那我报!”添南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狄北直起身子凑到他面前,“没想到你还挺体贴啊?”
“我是为了班级荣誉,不像某些人!”添南推了推他的胳膊,“过去点,过线了!”
方如萱又试试怂恿狄北,“狄北同学,你要不要报名几项,我们班男生报名的太少了,实在不好意思把表格交给老师。”
“我……”
“给他把100,200,400,800,接力赛,跳高,跳远,都报上!”还没等狄北拒绝,添南就替他做了主。
方如萱惊讶的看着狄北,“我靠!你自己怎么不报!”狄北做势虚踹了他一脚。
“我没你四肢发达!”添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可是飞毛腿!”
要说添南是在什么时候跟狄北扯上孽缘的那就是初二的运动会上。
这人平日里吊儿郎当没目标,不着调,运动会上却是认真的没边,添南直到现在都忘不了他奋力跑到终点时乐呵呵的向他招手的样子,真的很帅!很迷人!
“南南,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跑这么快吗?”
“因为你串稀!”添南就喜欢怼他。
狄北不以为意的一把搂过他,“因为我看到前面有你!”
如果他没说这些骚话的话,他依旧还是很帅的。
狄北兴致不高的又趴了下去,“不参加,太累,懒得跑,运动会在教室睡觉不香吗?”
方如萱沮丧的回到自己座位,她突然看到正从门口进来的李博,兴冲冲的跑到他面前,李博听完肉嘟嘟的胖手一挥,大言不惭的说,“都报上!我可是灵活的胖子!运动会不在怕的!”
方如萱高兴坏了,激动的握着胖子的手感激涕零的说着谢谢。
胖子一直举着被方如萱握过的手,生怕一动手上的余温就飘走了,今天他这手不用洗了!
他用另一只手戳了戳狄北,“飞毛腿,你报了什么项目?”
“他报了睡觉!”添南揶揄的接茬。
“靠!你也太没有集体荣誉感了!”李博说,“不能丢了咱3班的面子!”
狄北冷哼一声,“你全都报了到时候成绩垫底就不丢3班的面了?”
李博振振有词的说,“那怕什么?重在参与,至少证明咱3班还是有活人的,总比你在教室睡觉有面!”
“滚!”
添南见他没有一点要参加的念头有些失望。决定再劝劝,“你真的不参加?”
“不参加!”
添南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还想着你要是参加我在终点给你送水来着!”
狄北猛的支起脑袋,“真的假的?”
添南点点头。
“我靠!你要这么说我就来劲了!”狄北大声叫嚷着,“班长!刚刚添南说的我都报了!一个也别漏!”
他这么一喊班级立马沸腾了起来,“哦呦!厉害了!……”
“我靠!被我打击到了?回头是岸了?”李博又戳了戳他的后背不解的问。
“一边去!我为了我们家南南参加的!”
“得!还是好基友的面子大!我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