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境中，一场彻底改写两人宿命、割裂过往情谊的变故，正在悄然发生。
御风蒙冤自困清风境，终日静坐崖前，不问外事、不辩污名。
自被罚禁足，御风日日守在山门之内，日日面对重复的山风与流云，日子过得清寂又乏味。他闲来便循着山间隐秘古径四处漫步，无意间行至轩辕壁。
这面岩壁是清风境上古遗存，壁身刻满斑驳剑痕，寻常修士只当是先辈留迹，无人深究。御风踏着石阶登上壁顶，指尖抚过冰凉石面时，忽然察觉周遭灵气流转有异，眼前虚空微微扭曲，竟藏着一处旁人难窥的夹层空间。
他眸色微动，运转仙力探入其中。只见这片狭小的异空间里，一道纤细身影蜷缩在地，周身被层层锁灵禁制缠绕，灵力被死死压制，正是许久未见的紫雪。
“紫雪？”
御风低唤一声，当即抬手凝出破风剑气，小心翼翼拆解周遭禁制。这些法阵阴柔诡秘，层层相扣，他耐着性子逐一破除，片刻后，禁锢之力尽数消散。
紫雪身子一松，缓缓睁开眼。被困日久的疲惫褪去，一股磅礴灵力自她体内轰然炸开，经脉被彻底拓宽，周身灵光流转不息，修为较之从前暴涨数截。她站起身，活动着手腕，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眼底掠过一抹亮色。
“多谢你出手相救。” 紫雪转头看向御风，语气真诚。
“此地乃是清风境禁地，你怎会被困在此处？” 御风收了剑，眉峰微蹙，“是谁将你囚于这夹层空间之内？”
“必然是神族高层私设的囚笼。” 紫雪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他们忌惮我修习空间术法，听到了秘密，便将我藏在此地，任我自生自灭。若非你偶然发现，我不知还要困上多少年。”
御风闻言，沉默片刻。朝堂之中的倾轧与阴暗，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向来不愿深究。想了片刻，突然意识到问题：“一定是我，上次泄露了你告诉我的秘密！我告诉了无喜！不过，沃之盟君已经死了，无喜是现在的盟君了，没事了，他不会为难你的。”
“沃之死了？那你为何会在清风境？你不该在阵前或者敌后么？” 紫雪诧异。
御风语塞，声音低落：“我被怀疑与归降将军之死有关，被禁足在此了。”
紫雪失笑：“无喜不信你？”
御风无语低眉。
紫雪抬手轻挥，身前虚空泛起层层涟漪，空间纹路纵横交错，泛着奇异微光，“被困这些时日，我日夜与空间禁制抗衡，反倒将本命术法淬炼到新的境界。如今我不止能撕裂近地虚空，还可施展远距离空间穿越，跨越万水千山不在话下。”
御风眼中露出讶异：“远距离穿越？这等术法极为罕见。”
“正是。” 紫雪望向远方，神色郑重起来，“我一直在思量前世大殿的不净大师，开启前世记忆，挑动各族仇恨，是这乱战心魔的始作俑者，应该尽快除掉。”
御风神色一凛：“你说的对，只是神族在离恨山和前世大殿都没有法力，而佛家大师拥有绝对佛力，我们奈何不了他。”
“这些日子被囚，我却因祸得福，利用了清风境的气息修炼提升，我已经感觉到不净大师近日不知为何佛力锐减，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紫雪眼中发光，“他利用佛法，搅乱人心。我如今能催动远距穿梭，咱们可以立刻前往前世大殿，断了这场祸事的源头。”
御风略一思索，颔首应道：“好！”
“你如今在禁足之中，贸然离开清风境，你敢吗？” 紫雪眼中有一丝挑衅的笑意。
御风语气坚定，“比起三界安稳，旁人的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纵然惹上嫌疑，我也不能坐视仇恨蔓延。”
紫雪看着他坦荡模样，不觉笑意满眼：“好，有我这空间术法掩护，来去悄无声息，一定不会被察觉。”
“你有几分把握？”
“十之七八。” 紫雪抬手定格虚空之门，“抵达之后我们见机行事，能劝便劝，若是他执意执迷不悟，便只能强行将他控住。你意下如何？”
“依你所言。” 御风握紧腰间佩剑，目光沉静，“此番前去，只为阻止祸乱，但愿他能幡然醒悟，莫要一错再错。”
紫雪扬了扬唇角，身形已然立在虚空入口旁：“走吧。穿过这道空间之门，转瞬便能抵达前世大殿。抓紧时机，莫要耽搁。”
话音落，空间裂隙彻底展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其中，伴着空间嗡鸣，转瞬消失在轩辕壁顶，朝着千里之外的前世大殿疾驰而去。
前世大殿，无神魔之力，佛家僧人有至高佛力。
但不净大师被夙玉下的化仙散腐蚀已久，已经无法使用佛力。
御风和紫雪在下一场法事开启前，抓住了他。
虚空涟漪散尽，两道身影携着不净大师落定清风境后山黑暗森林。此地常年不见天光，林木幽深漆黑，瘴气沉沉，罕有人至，是清风境最僻静、最无人窥探的禁地。
紫雪抬手敛去空间波动，封住整片山林的气息流转，杜绝一切外人窥探的可能。
御风指尖凝着一道锁灵仙印，稳稳扣在不净大师肩头，将人死死禁锢在林间空地。化仙散余毒依旧缠在不净经脉之中，佛门正法尽数封印，一身修为十不存一，根本无力挣脱束缚。
林间阴风瑟瑟，树影狰狞摇曳。
御风立在他身前，白衣落满细碎暗影，眉眼清冷凌厉，褪去了往日温润，只剩审问的肃穆凛冽。
“不净大师。”他声音沉定，字字清晰，“你常年隐居前世大殿，不受三界纷争所扰，为何偏偏执意开启众生前世记忆，四处散播上古仇恨，刻意挑拨仙魔矛盾？”
不净大师一身破旧僧衣沾满尘土，被禁锢在地，却无半分慌乱惧色，反倒抬眸轻笑，眼底是看透世事的漠然与悲凉。
“施主以为，锁住前世、掩埋过往，便是太平吗？”
御风眉峰紧蹙：“前世恩怨，早已随岁月散尽。如今三界初定、战乱方歇，苍生亟待休养，你重启旧恨，便是在挑起祸端，置万生于水火。”
“祸端从不是我挑起，是天道不公、旧债未清。”不净声音平缓，却带着执拗的执念，“众生轮回受苦，世代征伐不休，皆因前世因果被强行掩埋。”
一旁的紫雪抱臂而立，冷眼旁观，闻言嗤笑一声：“说得冠冕堂皇。你哪里是为众生解惑，你是恨神族、恨正道，故意借前世记忆，帮魔族造势，搅乱三界秩序。”
不净大师看向她，神色平和，并无辩驳恼怒：“贫僧只是还原真相。仙魔本无绝对正邪，神族世代欺压异族，屠戮魔族、禁锢异数，多少冤屈沉埋岁月？我不过是让世人看清本该知晓的因果。”
御风步步逼近，追问不休：“你相助开启前世记忆的最终结局，就是掀起仇恨，源源不断输送疯批复仇者，让神魔大战不断升级，让为战争而死的人越来越多，这也算你的佛法道理？”
不净大师垂眸片刻，缓缓抬眼，“世人不知前世所受冤屈、所承苦楚，懵懂活着，懵懂厮杀，这才是真正的苦海。魔族积怨太深，仅凭一己之力难以翻盘。我助他们完善禁术、看破仙界破绽，不过是给不公的天道，添一丝制衡。”
御风眼底寒意更甚：“你可知你此举，害死多少仙门修士、无辜苍生？多少家庭因你支离破碎，多少战乱因你而起？你还庇护魔左使极光？你把他藏在何处？”
这两句质问直指核心，林间气氛瞬间凝滞。
不净大师轻轻摇头，并不回答，语气带着一丝悲悯的规劝：“施主执念太深，执着于眼前正邪、当下对错。可三界轮回，本无永恒正道，亦无永恒邪魔。你们今日守的仙界，未必是真善；你们今日斩的魔族，未必是真恶。”
他话锋一转，看向二人，语气竟带着几分渡化之意：“我可帮你们二人开启完整前世记忆。让你们看清自己前世所历、所欠、所苦。放下当下无谓的执念，放下所谓仙魔对立，方能跳出轮回苦海。”
紫雪闻言，眸光瞬间变冷：“放下执念？我们守的是三界安稳，你挑的是乱世纷争，也配劝我们放下？”
御风却依旧恪守本心法度，沉声道：“你私通魔族、推演禁术、挑拨战乱，桩桩件件皆是祸乱三界的重罪。我无权定你生死，带你回神殿，交由盟君无喜彻查审问，秉公处置。”
他始终信朝堂法度、信仙界公允，哪怕自身蒙冤，也从未想过逾越规则、私刑决断。
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紫雪积压已久的失望与怒火。
她猛地上前一步，挡在御风身前，声音锐利刺骨，句句逼问：“秉公处置？御风，你醒醒！”
御风一愣：“你何意？”
紫雪直视他眼底，字字铿锵：“你如今身负污名，被全城猜忌、被三界声讨，困在清风境不得脱身！你从头到尾没有杀过人，没有犯过错，可朝堂有人替你说过一句公道吗？无喜秉公了吗？神族公允了吗？”
御风喉间一滞，一时无言以对。
“你自己都深陷蒙冤之苦，被所谓的大局、所谓的法度随意牺牲！”紫雪眼底满是失望，声音愈发冷冽，“如今你还要把这个祸根送回神殿？你指望那群权欲熏心、黑白不分的神族高层，能查出什么真相？”
御风蹙眉坚持：“律法有序，罪罚有定。他犯的错，本该由朝堂审判，而非我们私自行刑。私杀修士，与魔道何异？”
“魔道？”紫雪几乎气笑，“如今的正道，比魔道更虚伪、更残忍！不净早已扎根乱世、心念尽邪，反复挑拨仙魔战乱，死在他手里的生灵数不胜数，他早已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她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不净大师，眼神彻底冷彻：“此人反复教唆仇恨、助魔为恶，留着他一日，三界便多一分动荡。他不知悔改、无从劝服，早已没有任何审问价值。”
不净大师微微抬眸，淡淡道：“是非对错，本无定论。前世之因，今日之果而已。”
不等御风再劝，紫雪手腕翻转，法器寒光骤起，速度快得没有半分迟疑。
一道凌厉刃光破空而出，瞬间穿透不净大师心口。
鲜血溅落黑林，佛声寂灭，不净大师甚至来不及再多言一语，便身躯一僵，轰然倒地，彻底气绝。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御风瞳孔骤缩，骤然震怒，厉声呵斥：“紫雪！你疯了！”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怒火与失望：“我再三叮嘱交由朝堂处置！你为何擅自杀人！你可知私杀修士，触犯仙界大忌！”
紫雪被他攥着手腕，却毫无半分退让，抬眸逆着他的怒火，眼底只剩冰冷决绝：“大忌？仙界的大忌，是容得下奸人作乱、容得下朝堂构陷、容得下无辜蒙冤，却容不下一丝清醒的决断！”
“他罪无可赦！留着他，他日必再掀风浪！我今日杀他，是断祸根！”
“断祸根不是私刑！”御风气息凛冽，语气满是失望，“众生皆有申诉之机，罪犯皆有审判之途！你凭什么擅自决断他人性命？你今日越过法度私杀，与你憎恨的强权暴政有何区别？”
“区别就是我不虚伪！”紫雪用力挣开他的手，眼眶微热，却依旧寸步不让，“你守的那套正道、那套规矩，早已烂透了！它护权贵、压无辜、容罪恶、埋冤屈！它护不住你清白，护不住战死的仙兵，护不住流离的苍生！”
御风胸口起伏，又气又痛：“所以你就要亲手践踏正道？就要以杀止杀？你可知你今日之举，是彻底堕入偏执！”
“偏执的从来不是我！”紫雪望着他依旧固执的模样，心底多年的仰慕与爱恋，一寸寸碎裂、冷却，“是你！御风！你永远活在自己的正道执念里，看不清世间黑暗，看不清朝堂肮脏，看不清所有人都在牺牲你、利用你！”
“你蒙冤受屈，却还替害你的规则说话；你受尽不公，却还死守那套虚伪法度！你坦荡磊落，可这世间何曾坦荡待你？”
御风被她句句戳中痛处，一时语塞，却依旧不肯退让：“纵使世道不公，我辈修士亦当守心持正，而非同流合污、滥杀造业！”
“守正？”紫雪凄然一笑，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散尽，“你守你的仙界正道，我守我的人间清明。”
“你就这般固执己见？”御风凝眸看她，满心失望。
“是你太过愚善。”紫雪收回所有情绪，神色彻底冰冷，“我今日杀他，不悔、不怨、不负苍生。你若依旧信奉那套黑白不分的朝堂规矩，那是你的道，与我无关。”
林间风声萧瑟，曾经并肩扶持、彼此信任的两人，此刻立场相悖、言语针锋，再也半分默契全无。
御风看着眼前彻底陌生的紫雪，满心寒凉：“你太过极端，迟早会被执念反噬。”
紫雪不再看他，转身凝起虚空裂隙，语气淡漠无波：“无需你操心。从今往后，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音落尽，她不再回头，纵身踏入虚空，身影转瞬消失在黑暗森林深处。
空留满地血腥、一具尸体，和伫立原地、满心萧瑟、彻底决裂的御风。
这一场争吵，没有输赢，没有对错。
只是从此，世间少了一个仰慕清风、心悦御风的紫雪。
山海陌路，正邪两断，旧情尽数归零。
终于找到紫雪，但风雪破裂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风雪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