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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皇家姻缘

卯时末,慕亦浔刚走进荣辉苑院门,就看见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秋千。

唤苏芹来问,她茫然:“这倒奇了!叶姑娘昨天玩得开心,昨晚歇下的时候这秋千还好好的!或许当值洒扫的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属下这就去查问。”

“不必去问了。”慕亦浔看向院墙上那几道灰印,“叶姑娘还没醒?”

“正是呢!刚才瞧她睡得沉,我就按殿下之前吩咐的,没去扰她。”苏芹忙答道。

他点头:“待她醒来,你就安排她回叶府待嫁,明天亲迎之礼,规矩不能变。”

又道:“昨晚上夜之人失职,罚半月俸禄。”

“是。”苏芹忙垂首应下。

待出了荣辉苑,慕亦浔吩咐跟在身边的苏遇:“护送叶姑娘回去后,你带人悄悄守在叶府院外,若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遇疑道:“殿下是担心皇后娘娘再有动作?”

“皇后那边不会再来发难。”慕亦浔眸色微沉,“你只管盯住,无事发生最好,就怕有人打错主意。”

皇后遣人威胁叶家的事早已败露,太子特意去了趟璇珑宫,暗示自己知晓实情,同时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他要以迎娶正妃的仪制迎娶叶雪柠。

因自知理亏,皇后只好应了下来。

之所以这么好说话,自然是因为她还留有后手。

皇后笃信:无论现在太子和叶家丫头如何能闹腾,将来中宫之位,必将属于唐家。

且定要由唐岚诞下拥有唐氏血脉的嫡长子!

……

叶雪柠这一觉直睡到晌午才醒。

待到薜萝帮她梳洗停当,苏芹笑道:“明天就是亲迎礼的正日子,请叶姑娘回府待嫁。”

叶雪柠点点头。

想到自己只能短暂地离开半天时间,就又要回到这个鸟笼子里来,她不免怅然。

苏芹和薜萝送她到太子府门前,苏遇早备好翟车等在那里。

沿途景象整肃一新,道边树木结彩扎绫,临街铺面早被严命关闭,门前都拦了彩绸。

叶府门前更是极尽繁华喜庆,门前空地上搭着几座围帐,其中一座白金相间的大帐格外华丽,坐北朝南,供皇太子亲迎前在此休息等候。

叶弘彬等人早就在门口候着,见翟车停下,叶夫人匆忙上前,亲手扶叶雪柠下车。

虽然只有十多天未见面,叶夫人却像母女分离了数年般,看向女儿的眼神除了满溢关切之外,还带着点儿面对皇家的惴惴不安。

这就开始生分了吗?

虽然叶夫人和她并非真有十八年的母女情分,但受到原主记忆影响,叶雪柠还是有些落寞。

“娘,”她握住叶夫人的手,“这些日子可还安好?”

“安好,自然一切安好!”叶夫人原是小心翼翼笑着的,此时眼中又噙了泪花,“你……雪儿,你这些日子过得可还顺心?”

仔细端详着女儿,她又道:“我瞧你气色极好,好像还胖了些?”

这倒是实话,叶雪柠这些天少说也长了五斤肉,闻言笑道:“是胖了,这些天吃得特别好!”

看来女儿见婚事落定,终于不再任性装仙女,愿意好好吃饭了,这倒是件好事。叶夫人微笑点头。

“夫人,有什么话回屋里再说。”叶弘彬见母女两人站在院子里就开始叙话,忙在旁提醒。

堂屋被太子府送来的纳徵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些东西就这么摆着吗?怎么不收起来?”叶雪柠疑道。

“库房都放满了,这些只能先这样搁着。你爹说过些时候要再修个大院子。”叶夫人笑道。

叶雪柠:“……”

虽然早料到太子娶亲会铺张,但铺张到这个程度还是有些过分了吧?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绕过那些箱子往前走。

三人依序坐定后,叶夫人开始期期艾艾地交代那个假死骗局的事:“雪儿,实在是唐家势盛,我们也没有办法。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

叶雪柠忙摆手道:“此事不要再提,太子殿下也说就当没发生过。”

“是,是。”叶夫人低下头。

“怎么不见紫苑?”叶雪柠问道。

按紫苑的性子,知道她回府,肯定会早早迎上来。

如今到家这么久,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不免令人疑惑。

叶夫人苦笑道:“紫苑那丫头还病着,在你以前住的院子偏房中休养。”

“怎么会病了?我去看看她!”叶雪柠忙向内院走去。

紫苑恹恹地侧歪在榻上,身边陪着个中年仆妇,见叶雪柠进来,仆妇立刻跪下见礼,紫苑也挣扎着想起来。

叶雪柠忙上前扶她躺好:“紫苑,你怎么会病成这样?”

不等紫苑说话,叶夫人答道:“你还不知道这丫头?从小就心思重。那时我怕走漏风声,对她说你急病亡故,她当时就哭得晕厥,后来又听说太子殿下把你带走,更是慌得了不得,当晚就病得不省人事。”

说着,叶夫人上前,摸了摸紫苑的额头,叹道:“我帮她调养这些时日才算稳住,可她……哎!这丫头心思多,见不到你就不肯安心,这些天茶饭不进,就靠汤药吊着命。”

紫苑虽然名为侍女,但她来叶府已有十二年,长得柔美娇俏,心思又细巧。

叶夫人格外喜欢她,平时待她和女儿也差不多,见她为叶雪柠伤心成这个样子,也只念她重情重义,不忍苛责。

叶雪柠握着紫苑的手,笑道:“傻丫头,这下可该放心了?”

以前看到那些说什么主仆情深的故事,她总觉得特别可笑。

身份地位都不平等,怎么可能有真正的深情厚谊?

可如今,叶雪柠却忍不住叹息:紫苑竟然为我担心到生病!多少亲姐妹都没有这么亲密知心,自己又怎能轻易把这份感情视作愚忠?

紫苑拉着叶雪柠的手,笑中带泪:“姑娘果真没事。是紫苑太过心窄,反而要姑娘和夫人为我担心,实在羞愧。”

“千万别这么想,快点好起来才是正经事。”叶雪柠连忙帮她擦掉眼泪。

“是。”紫苑面色有愧,“姑娘只在府里住半日,就又要走……我本该陪姑娘嫁过去的,可现在这样子,怕是不能了!”

她低嗽了两声,接着道:“我们从小就说,无论如何主仆两人总要在一处,如今却要看着姑娘独自出门,紫苑实是不放心。”

“没事,等你好全了,我再来接你。”叶雪柠轻拍她的后背,“放心,既然说好了不分开,我就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叶夫人笑道:“哪里敢劳姑娘亲自来接?等她好了,我就送紫苑去照旧陪着姑娘。这会儿也别在这里守着了,虽说紫苑这病不会过人,但姑娘如今身份贵重,还是尽快去正屋里歇下。”

她携起女儿的手:“别看现在天色还早,明天是姑娘的大日子,寅时就要起来准备,还有得累呢!”

叶雪柠今天睡到晌午才醒,根本不觉得累,但她不想让叶夫人担心,只得笑着答应。

母女两人回到正屋,叶夫人遣散仆妇,悄悄把她拉到榻边坐下,又抬手放下帷帐。

叶雪柠正疑惑,就见叶夫人从袖中拿出本极薄的小图册。

“雪儿莫要害羞,你先看看这个,有不明白的,为娘再给你讲。”叶夫人压低声音。

叶雪柠:“……”

她大致能猜到是什么图册,翻开一看果然是。

怎么说呢,画得还挺生动,但说到精彩程度,比她看过的本子可差远了。

假模假样地翻完,她把册子还回去:“看完了,没什么不明白的,母亲放心。”

这回轮到叶夫人无语。

女儿这无所谓的态度大大出乎叶夫人预料,原本想了十来遍的宽慰解释之辞竟毫无再说的必要。

她默默收回那本册子,关切地看着叶雪柠,满眼舐犊之情。

叶雪柠不无惆怅地想:仅仅是送女儿出嫁就担心成这样,若她知道自己真正的女儿早已不在,还不知会有多伤心。

“那……雪儿早些歇着。”叶夫人缓缓起身。

叶雪柠点点头。

想到明日寅时就要起来折腾,她决定养足精神,哪怕睡不着,闭目养神也好。

……

翌日凌晨。

叶雪柠转圈儿欣赏着自己身上如羽衣般的褕翟,心想:这礼服也太漂亮了吧!真是人靠衣装,这样一身衣裳,谁穿上还不是个下凡的仙女了?

薄如蝉翼的雪色轻纱裁成宽裾广袖,其上用金线绣着吉祥纹样,又有莹莹珍珠点缀其间。

这套白底织金礼服层层叠叠足有九层,却依然轻巧飘逸,行动时裙裾如云雾飞扬。

梳头用了大半个时辰,那顶镶嵌着无数宝石的萦金凤冠足有五斤重,叶雪柠被它压得连连皱眉,却不得不保持仪态。

刚打扮停当,叶夫人就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雪儿,到时辰了。”

两名有身份的中年女官扶着叶雪柠稳步走到阁门外。

抬眼就看见太子殿下已端立在西侧,他身穿极隆重的鹤白绣暗金冕服,看上去较平时更显庄重沉稳。

这珠琅锦粲的华贵装扮倒是很适合他——若非天生熠如星月,很难衬得起如此繁复缀饰。

比起泰然自若的太子殿下,叶雪柠显然没那么从容。

即使尽量保持步伐稳定,挂在额头的五彩垂旒华胜依然晃得她心慌。

她有心抬手去稳住这些珠子,两只手臂又都被人扶着,只得默默忍耐。

太子按规矩向叶弘彬夫妇见过礼,又向叶雪柠轻轻一笑。

随后主婚者上前。

此人是个从头到脚都写满严肃端方的老臣,叶雪柠不清楚这人是谁,只知道肯定是个身份贵重的长辈。

他全程板着脸,分别对太子和太子妃说了番长篇大论,言辞佶屈聱牙,她听得半懂不懂。

按规矩叶雪柠什么也不用说,听着就行。

好容易听完那一大段话,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表示明白了,正愣在那里,叶夫人就走到她身边,接着训导了她几句。

大意无非是:你爹让你以后要谨慎恭顺,用心侍奉君上,不要给叶家丢脸召祸。

叶夫人说话时神情严肃,眼中却难掩对女儿的担忧关切,引得叶雪柠也有些感伤。

还不等叶雪柠多做反应,那两名女官就扶着她向外走去。

走到太子身边时,他转身和她并肩而行。

挂在前额的垂旒华胜又开始跳跃摆动,她悄悄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人,暗忖:他是怎么做到不让冕旒乱晃的?

这段路走起来比想象中还漫长,叶雪柠被金线彩珠闪得眼晕,仪式刚开始,她就感觉焦躁起来。

好容易走到鸾轿前,太子上前揭起轿帘,扶她坐进轿内,之后自己登上辂车,车轿齐头并行,向皇城而去。

坐在轿子里,她终于有机会抬手把那些晃个不停的珠串稳住。

皇城中,仪式一项接着一项,好在旁边都有人指引,她依样照做就好,不会出错。

喝合卺酒时,她紧张到手指发僵,执事者在旁边说了一大堆拗口的吉祥话,叶雪柠全没留心。

及至醴酒入口,她竟从甘冽中尝出微苦。

仔细一想,大概是盛酒的瓠瓜还留有清苦。

之后就是耗时费力的谒庙、巫觋祈福以及接受群臣命妇朝贺,无聊繁琐又漫长。

等到盥馈礼时,足有大半天没吃东西的叶雪柠竟毫无胃口。

但这顿饭也属于仪式的重要一环,两位新人按规矩互相为对方布菜,她只得勉强下咽,无论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好在宫宴申时初就散了。

叶雪柠暗自庆幸:虽然仪式天不亮就开始,但结束得也早,总算不是太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