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琴音居,浮旧便遣退了打算留下来伺候的侍从。
"主子,路途赶得急,先歇片刻吧。" 浮旧素来轻快的语调里,藏着几分心疼。
寒御漓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倦意,又抬手让浮旧自行歇息。他独自在床沿坐下,默然怔了片刻,似在思索什么。不多时,抬手摘下头上那顶长纱帽。
一张面庞映入眼帘,美得惊心动魄,笔墨难以描摹。自带一股遥不可及的清绝气质,教人不敢轻易靠近,仿佛多看一眼,便是亵渎。那双方才诊脉时见过的白皙手掌,随手将纱帽搁在身侧。他面上并无喜怒,却不显僵硬,唇角天然微扬,极易让人误以为他正含着笑意。墨色瞳底隐着一丝极淡的紫光,不细瞧根本无从发觉;一眼看去眸光温润,似含浅浅笑意,引人沉沦。可凝神细看,眼底深处,半分暖意也无。
他缓缓抚上腰间玉佩,修长的指尖一下下轻轻摩挲,动作不急不缓,教人目光难以移开,就这般反复,久久未停。
沉水阁内。
"公子,所有药材已然寻齐,明日午时便可送到。" 落隐低声禀报。书案后,沉音倚着椅背,身形挺拔,似是疲累,闭目养神。
"嗯,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半分倦乏。
"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告退。" 落隐静候片刻,不见下文,便准备退下。
"落隐,你说,他当真握有天命琴的消息?"
"公子,我们追查七年,始终一无所获。寒御漓既敢以此为筹码,十有**不假。"
"寞情起,天命现。" 沉音低声念着这句刻在骨血里的祖训,"他要寞情,我给。只要能换来回天命琴的线索,解寞音居百年音厄,什么都值得。"
"公子,请恕属下直言。《寞情》虽是寞音居至宝,但若以此换取天命琴的线索,也算值得。毕竟公子寻访此琴多年。" 落隐略一咬牙,道出心中所想。在他看来,单单为救烈潼一命,绝不值得拿出《寞情》;可若真是为了天命琴、为了宗门百年音厄,那便另当别论。
"嗯。" 沉音没有再多解释,只挥挥手示意落隐退下,独自静坐,闭目沉思。
寞情起,天命现。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一夜悄然而过。第二日午时,所有药材尽数送到。
"主子,冰清草已经开始融散了。" 浮旧将一株莹碧、流转微光的灵草,摆在烈潼床前小几的器皿之中,转头看向寒御漓。
寒御漓微微颔首。浮旧当即退至一旁,静立不语。
沉音也在一侧静静旁观,目光落在寒御漓身上。只见他拿起器皿中的冰清草,移至烈潼唇前。肉眼可见缕缕白雾缓缓沁入烈潼口中。冰清草的清润药力漫开,烈潼紧蹙的眉峰慢慢舒展,整间屋子萦绕着清冽沁人的药香。
约莫一刻钟后,冰清草身上荧光散尽,只余下微微发黄的枯茎。寒御漓缓缓收回手。榻上的烈潼已不见方才的痛苦模样,面色一点点透出红润,不再惨白如纸。
收势之后,寒御漓转身面向沉音,语声清淡:"按此方煎药,连续服用七日便可。"
"寒公子费心了。" 沉音的目光,甚至没有往烈潼身上落一下。
"天命琴的消息,待我拿到《寞情》曲谱,自会如实相告。" 寒御漓说完,便带着浮旧转身走出房间。
沉音望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寒公子就不怕我反悔?如今烈潼毒性已稳,倘若我不在乎天命琴,公子也不能再伤她性命。"
"天命琴,远比烈潼重要得多。" 寒御漓并未回头。他看得通透,烈潼的生死从来不在沉音心上,沉音执着的,自始至终只有天命琴——只有解寞音居的百年音厄。寞音居七年四处寻访琴的下落,本就不是秘事。
沉音脚步一顿,眸光深沉,静静望着寒御漓二人渐行渐远。
回到琴音居,浮旧上前接过寒御漓摘下的纱帽。
"主子,沉音真的愿意拿出《寞情》吗?"
"会。他寻天命琴七年,一丝线索都没有。无论消息真假,于他而言,都值得赌一把。" 他的声音微哑,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主子,属下一直想不通,何必亲自暴露身份。想要《寞情》,我们有的是法子。凭主子的本事,就算寞音居守备森严,也未必不能得手,一次不成,还可静待时机。"
"《寞情》曲,仅仅只是开始。"
浮旧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寒御漓支起胳膊,伏在桌案上,轻轻阖上双眼。
是啊,《寞情》,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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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纱下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