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是姑娘当初所住的地方吗?”明暄道,“它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等明日我清扫一番,然后姑娘再搬进来吧。”
许璃连忙摆了摆手,谢过了明暄的好意,“不用,我现在这间屋子就很好,而且我也不会一直住在这里……”
“姑娘。”
许璃的话被明暄打断,此刻他神情认真地看着许璃,似是在落下什么坚定的承诺。
“我知道姑娘如今有自己的住所,但我不能因此就苛待了姑娘。况且……”明暄说到这,蓦地顿了顿,随即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它在此地等了姑娘百年,我想它应当也很期待姑娘回来。”
许璃:“……”
许璃一时再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接受了明暄的安排。
回到屋内后,许璃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虽然在现实中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对于她来说,却是过去了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
意识到不必再被无数的事情催着向前之后,许璃久违的感到一阵疲惫。但和先前不同的是,此刻她终于能够得到短暂的休憩。
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然而屋外却是静悄悄的,并没有说话声。
怀着狐疑的心情,许璃走出了门,意外的并没有见到其他人。但转念一想,明暄眼下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而千树前几日也一直在照顾他们,应当也累坏了。
于是她也没有去叫醒两人,而是洗漱一番后,就出了门。
明城街上人声鼎沸,早已不见百年前那番萧瑟景象。
百年前所发生的事,这些人也都全然不知晓,在他们的世界里,只需要小小的一点情绪就可以填满一整天的生活,而这也正是许璃他们所可望而不可及的。
买完早点后,许璃便准备往回走。然而刚走到风水药铺的门前,她就见到门前站着两个人影,似乎是正打算进去。
而这两人,也都是相识之人。
河神明霁,还有另一个名唤纪笙的姑娘。
见到这两人同时出现在风水药铺门前,许璃微微挑了挑眉,感到有些惊讶。
纪笙是一个凡人,也并无灵力,许璃会认识她,也出于一个意外。
那事也就发生在不久之前,那日夜晚,明霁突然带着这位名叫纪笙的姑娘,敲响了药铺的门。
一问才知,明霁在处理明河附近邪祟时,意外被纪笙撞见。
明霁并不习惯与人相处,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灵体形态,按理来说不会被人发觉。
但正巧那日是中元,本就极易撞见怪事,且纪笙可能在两方交锋时不慎冲撞。
总之,纪笙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那时明霁想到许璃也可以看到常人之外的事物,再者明暄在这种事情上比自己更加擅长,应当也能看出些端倪,或可给出些应对之法……
于是,他便带着纪笙造访了风水药铺。
不过,当时他们的结论是,纪笙就只是运气欠佳,在这个日子出了门,又被灵力冲撞,这才看到了本不该看见的东西。等稍过些时日,灵力散尽,自然也就没事了。
想来到了今日,纪笙身上的那点灵力,早就散了才对。
而且印象中明霁鲜少与人交流,更遑论是一个凡人。可如今许璃再去看明霁和纪笙,两人之间带着些许熟稔,倒是有些令人感到诧异。
当然,惊讶归惊讶,许璃也并没有要窥探他们秘密的打算。
许璃定了定神,随即便向两人走去。
“纪姑娘,河神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明霁和纪笙都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许璃这边。
“我们来找你。”明霁道。
“找我?”许璃有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一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可能需要你帮我们看看。”一旁的纪笙适时补充道。
许璃虽然不解,但也还是点了点头,随即邀请两人进了院子。
因为她背过身的缘故,所以也没有看见一旁的明霁,看着许璃的背影欲言又止的情形。
明暄和千树已经醒来,此时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两人都扭头朝许璃望来。
千树闻到许璃手中早点的味道,立即就说道:“好香啊,我都有点饿了。”
许璃闻言不由笑道:“我也买了你的那一份。”
千树听到许璃,顿时惊喜地向许璃道了谢。虽然他如今无法直接进食,但该有的仪式感却是不能少的。
一旁的明暄注意到了跟在许璃身后进来的明霁和纪笙两人,有些意外,但还是招呼他们坐下。
昨天千树就曾说过,在他们昏迷之际,他不是没有寻求过明霁的帮助,但明河那边似乎也遇到了棘手的麻烦,无暇分神来明城街。
而且,明霁还对千树说:此事他也无法帮到明暄,唯有寻回那一魂方可。
可谁知,明霁今天就主动来了风水药铺。
直到几人都坐在院中的桌前,这才说起了正事。
虽然前几天明霁回绝了千树,但明暄也不会因此就记恨上明霁。毕竟他了解明霁,如果是明霁都觉得棘手的事,那必定非同小可,且还关系到整个明城的安危。
再者,虽然百年前的事明霁并没有直接参与其中,但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内情,即便明霁没有卜算天命的本是,但对他的情况也能感知到一二。
不过——
就算是知道明霁断然不会因为私心而见死不救,可此刻对方来到风水药铺,明暄也不会轻易叫人白得了风水药铺的好处。
明霁:“……”
接触到明暄投向自己的眼神,明霁心底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想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最终还是打消了想要直接离开的念头。
明暄也没有询问纪笙为什么会和明霁在一起,而是直接道:“二位今日是为何事,才会光临我这药铺?”
纪笙猜测明霁也不会解释来龙去脉,于是主动开口道:“我们知道你们才刚刚醒来,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事态紧急,所以才贸然前来。”
明霁在一旁也应了一句:“我感知到明城内灵力趋于平稳,想着你们的问题已经解决。”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让明霁大人您都感到棘手?”千树忍不住问道。
许璃也有些好奇,方才在药铺门前,明霁所说的来找她,也让她心中在意。
明霁道:“我无法确定,但观其灵力,似是朱雀。”
“朱雀?”
听到这个词,明暄等人不约而同地稍稍坐直了身体,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而许璃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明霁会指名道姓地找自己,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与朱雀的渊源三言两语也无法轻易说清。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明暄神情正色地问道。
纪笙于是便将前因后果都如实说了出来。
原来,在不久之前,纪笙和明霁在调查一起寻常事件中,意外发现了明河河底的异常。河底不仅藏着不计其数的无名魂魄,且似乎还有另一种意志在影响着这些魂魄。
据明霁所感知到的情况,那股意志与他河神的权能有着某种联系,但似乎并没有自己的实体。
在他们多番试探下,最后又察觉到了朱雀灵力的存在。
“大量的无名魂魄?”明暄听到纪笙话中的信息后,忍不住提出了疑问,“偶有魂魄逃离阴司掌控,无法被鬼差察觉其踪迹,但只要是非特殊情况,阴司也会对它们的来历有记载才对。”
明暄口中的特殊情况,便是类似于当初周敬的那种情形。
这便要牵扯到百年前的那场变故。
可真要说的话,无论是周敬,还是朱雀信徒,亦或是在阴司疏忽下未入阴司的普通魂魄,命簿中都会有关于他们的生平记载。
这些都是它们存在过的证明,并不会因为任何情况而消失。
至于无法在命簿中找到那些魂魄的身份,也是源于那些魂魄的特殊性,寻常辨认尸体或魂魄的方法无法奏效,并不代表这些记载就真的从命簿上消失了。
不过这到底是少数,即便明暄不会时时注意阴司情况,但如明霁和纪笙口中所说,若是有不计其数的魂魄突然脱离控制,阴司和明暄必定会有所感应。
“明霁已经和阴司的人确认过,这些魂魄并不在命簿上。”纪笙对于阴司的事并不完全了解,只能将之前的事悉数告知了明暄。
明暄皱了皱眉,还是道:“此事我会去重新确认一遍的。”
明霁虽然并不知道明暄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他对阴司的事并不清楚,想到这其中可能还有什么隐情,便也同意了明暄的要求。
明暄也的确有自己的思量。
黑白无常身为鬼差,他们的权能也只是以魂魄为媒介调取命簿,而身为明城神仙的明暄,则没有任何限制,他可以随意查阅命簿中的任何信息,甚至在特殊情况下,他也能够直接改写命簿。
换句话说,只要是在明城,明暄可以利用自己的权能,去做任何事,包括掌控明城中所有人的生死。
当然,更改命簿一事,极其消耗灵力。这也是对神仙的一种限制,以确保人间不会乱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