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觊觎
傅星哲感觉被拂过胸口的冷风穿堂而过，瞬间被气笑了：“不是，我招她惹她了？”
冬夜更深露重，他升起车窗，已经彻底清醒了，开着车又离开小区，飞驰着驶入路面。
他把她刚才说的话又回忆了一遍，更加肯定温雨瓷不是对他说的气话。
傅星哲越想越觉得憋屈，于是把车停到路边，想都没想，再次拨通她的手机号。
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他握着拳头，一遍又一遍的做好心理建设：“我打电话的原因是要向她解释我为什么会在深夜打电话给她，而不是像白栩湛那样抱着不单纯的目的去骚扰她。”
下一秒，电话接通了。
温雨瓷刚刚睡着不过三分钟，即便是再温吞的性子也没了耐性。
她气汹汹地吼他：“白栩湛！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星哲虽然猜到她会生气，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低泠的嗓音紧涩且带着一丝浅浅的哑意：“是我。”
“？傅星哲？”温雨瓷抱着枕头足足愣了一秒，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轻飘飘地眨了眨眼，捂着手机听筒叫了一声：“啊！”
她扶额缓了缓，瞬间清醒了不少，很快又调整好情绪，笑着问：“不好意思，哲哥，我以为是表哥给我打的电话，你有什么事吗？”
傅星哲本来已经准备好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抽风地变成了：“我没什么事，就是半夜睡不着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是刚才和你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你说你很爱一个男人，所以一点也不喜欢我，不过……这都不重要，我想问的是你白天为什么要把温雨晞推给我？”
温雨瓷愣了愣，这才想起刚才接的电话没人吭声，她发了一顿火就挂断了电话，原来打电话骚扰她的人不是白栩湛，而是和她没有任何交集的傅星哲？
她本能地在心中把傅星哲揉来搓去，又狠狠地锤了两下。
女孩自然而然地说：“温雨晞不是喜欢你吗？剧组里的人都在传你们以后会结婚，如果我刚才表现得和你很相熟，那么我将会是下一个芊芊，而且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每次都能成功脱身，是你说过要学会自我保护的。”
傅星哲上次在KTV的包间外是说过这句话，顿时明白她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笑起来，勾唇问：“所以当我提议要请你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认为我也和其他人一样是在虚情假意又或是惺惺作态？”
“我不是说过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像温雨晞或是白栩湛那样对你有所提防、故意试探呢？”
温雨瓷比任何时候都更冷静，说话一针见血：“你难道没发现我的本质是一个坏女人吗？如果我什么都不去计较并且和你成为朋友，那你就该担心我是不是像所有希望有朝一日能咸鱼翻身的女演员一样……”
“我觊觎你的身份和地位，我想要你的财产和那闪闪发光的未婚妻的位置，可是我没有这么做。哲哥，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就站在那一缕看不见阳光的灰暗阴影里，我可以和温屿白成为朋友，但是你不能——”
“为什么？”
傅星哲的心颤了下，他一直都站在光芒万丈的云端，也很清楚想要攀附他的人是因为他的身份和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名利和地位，但有多少人是出自真心，又有多少人想看着他从高台塌陷，至此跌入泥潭？
他愣在原地，唇角的薄凉笑意终散。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有除了小柔以外的女孩能牵动他的心。
温雨瓷是认真的，但是他也没有开玩笑，他确实想和她成为朋友，不带任何其他的目的，就仅仅想和她做一个能在私底下交心的朋友。
“因为温屿白看我时的眼神很亲切，但你不同，你的眼神是炽热的，你分明想避开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我，因为——”
“你喜欢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星哲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什么？你再说一遍。”
温雨瓷顿了顿，冷艳妩媚的唇角一勾，一抹浅淡的笑意在颊边缓缓漾起。
“从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用手捏我的脸开始，你就记住我了。”
“第二次我们在温氏传媒见过，你在洗手间外听到我骂你了，你怀恨在心，让温屿白把阿愉的角色给我。”
“第三次，我在KTV的过道里被人拦下，你想都没想便出手相救。”
“直到出事的那一晚，你为了我，砸破窗户跳进来救我，如果不是温董来得及时，和你传出绯闻的人就是我。”
“而我，就是温雨晞正在苦苦寻找的那个‘狐狸精’。”
“什么？你都知道了……”傅星哲的心跟随着腕表上的秒针疾走。
他敛了敛眸，清健修长的手背上绽起清晰的脉络。
心跳，在这一刻跳得尤为欢腾。
欢呼着，雀跃着，他一笑而过。
温雨瓷以为他承认他喜欢她，愣了一秒才缓过神来。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傅星哲并不知道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指的是他们见面为数不多的三次，准确来说是四次，他对她有了很深的印象。
他眉心轻皱，哽了一下，缓缓地解释：“我还以为上次在温氏传媒遇到你的时候，你没发现我。”
傅星哲不希望她一直误会他，原本磁性满满的嗓音此刻压得极低：“我当时并不是因为你说了我的坏话就记在了心上，而是觉得你很适合阿愉这个角色。”
温雨瓷的唇角掀起一抹笑，反问他：“为什么？你很了解我吗？在此之前，我们并不认识。”
傅星哲已经冷静了许多，他把车窗全部升起来，声线带着点蛊人的哑意：“那天我离开你们公司后联系过屿白，他对你有点印象，就把你的个人资料发给我了，我知道你在学校遇到我时就拿到了《忘锦年》的剧本。”
“后来我找编剧要来人物小传，阿愉由仙入魔，是孟嫣救了她，而孟嫣深爱着忘冥，戏中的忘冥也就是我。”
“我曾说过，漠虚静以恬愉兮，澹无为而自得。这句话的意思是当一个人能够漠视虚妄，不为琐事而烦恼时才能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阿愉的名字算是我取的，换言之，我也算是她的主人。”
“你是仙，却为我坠入魔道，我杀了你，其实是用另一种方式来救你，在你的气息消散之际，周身魔气也散去，我还阿愉一世清明。”
温雨瓷轻轻地阖上双眸，细细品着他的话，她才刚刚签约，和大名鼎鼎的编剧根本说不上话，更别说看到一个小小配角的人物小传了。
她快速消化完他给她讲的戏，呆愣了半晌，愈发清醒：“傅老师，请问你说的这些珍贵资料和现实生活中的我有什么关系？”
傅星哲勾了勾唇，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帮她慢慢捋顺：“你的个人资料上家庭关系那一栏写的是孤儿，我直到后来在车上才知道你还有一个母亲……”
“阿愉除了忠心护主以外，她坠入魔道后一点也不开心。你知道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温雨瓷睁开清澈的眸子，瞳底散发出坚韧轻透的光芒：“她想重新回到神界，因为她本是仙，所以在坠入忘川河之际已无欲无求，这是她在死前的那一刻才明白的道理。”
傅星哲站在她的立场循循善诱：“是啊，你想得比我更通透。因为在戏中你就是阿愉，你是因为坠入魔海才会成魔，我本欲杀了作恶多端的孟嫣，你护主心切，我一掌将你掀飞，其实这不是一种杀戮或是解脱，而是助你新生，回到最初的神界。”
温雨瓷点点头，卷翘的长睫在冰冷的空气里颤了颤，她犹如醍醐灌顶，已经对这个角色彻底领悟了。
“我懂了，你眼中的我才是真的我，正如你杀了阿愉并不是因为你起了杀心，而是你要救赎她，这样一来，戏中的阿愉欠了你一份恩情，戏外的我也欠了你一份人情。”
傅星哲定定地注视着前方的路，他笑了笑，仿佛在飘落至车灯映照下的雪花里看到了闪耀的星星。
他弯起唇角，瞳眸黑得纯粹。
-
第二天在片场，温雨瓷和傅星哲在同一个摄影棚拍戏。
等待下一场戏的时候，她故意离他远远的，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剧本。
这时，没人注意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冷峻男人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温雨瓷正低着头专心看剧本，中年男人悄悄地移到她身后，声音冷淡且带着一丝漠然的笑意。
“请问你是温小姐吗？”
温雨瓷的警觉性很高，在听到一阵不太友好的陌生男声后，十分敏捷地站起来，手中的剧本转瞬被卷成厚重的柱状，冷凝着目光，回眸朝他看过去。
一缕光线轻轻柔柔地洒落下来，女孩站在那一抹跳跃而温柔的光影里，五官精致冷艳，唇角隐约藏匿着一种分为熟悉的狡黠。
一时间带来的视觉冲击感足以让人心生疑惑，温雨瓷黑白分明的眼瞳像极了年轻时的她，惊绝冷凌，骨子里也埋藏着一股狠劲儿。
于朔一时看晃了神，张了张唇，感觉她看上去特别眼熟，但又不知在哪里见过她。
他发誓和余幼分手后，只爱过随意慵懒的温晏，只是在新婚后又稀里糊涂的被一个女人算计了一次，以至于温晏的性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在温晏的眼里只有事业和孩子们，就像眼前的温雨瓷只有满满的胜负欲和“我一定要赢”。
太像了，她们俩不论是外形还是性格都像极了。
“你是谁？你要找哪个温小姐？”
于朔及时收住心神，说明自己的来意：“你应该就是温雨瓷吧？你出来和我谈谈。”
温雨瓷冷冰冰地打量着他，发现他和温雨晞、温屿白有几分相像，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抬眸看他，气场强盛：“我凭什么和你出去？”
“这里是片场，如果是温雨晞派你来捣乱的，那么请你先去找导演或是找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来找我谈话。”
温雨晞昨天就去向父亲告状，打算让不讲理的去治厚脸皮的。
于朔确实很看好女儿和傅家的亲事，在发生了上次的那件事后，他得知温雨瓷和傅星哲的关系很不一般，这才来片场为女儿出气，顺便探一探未来女婿的口风。
至于温雨晞将这件祸事推到他身上的事，于朔并不知晓，从事发当晚开始，温晏就把他赶到了书房去睡觉，但他这么多年来都是在次卧睡的，所以他也没有多想。
于朔来之前就猜到温雨瓷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他无视将要窒息的冰冷空气，开始实施捧杀对策：“温小姐，虽然我不方便透露我的身份，但我相信你能得到这个角色始终有那么点本事，为了这部作品能够顺利地拍下去，我希望你能想得更长远一些。”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更好的资源作为交换条件，只要你肯放弃这个角色。”
温雨瓷还以为于朔有大多的能耐，他和聪慧过人的温晏相差太远，同样是护女心切，他一来就开始威逼利诱，甚至连阴暗又卑鄙的手段都懒得用，以至于就这么露了馅儿。
而温晏为了顾全大局却向她投递橄榄枝，还许诺她能和温屿白可以继续做朋友。
女孩冷漠凉淡地蹙起眉尖，神情肃然，杀他个措手不及：“伯父，想来您一定是温小姐的父亲了，抱歉，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温雨瓷抬睫看他，轻透的声线冷凉得似在将他凌迟：“因为呢，这个角色不是温总给我的，而是哲哥特批让我来演的，如果您想换人的话，那您可能要空手而归了。”
于朔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反问道：“你说什么？是星哲把这个角色给你的？”
温雨瓷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您说呢？”
于朔看到她胸有成竹的样子，顿时气得心口闷疼，他压低了声音威胁她：“好啊你，原来你就是那只小狐狸！我警告你，别以为你长得比我闺女好看就能俘获我女婿的心，咱们走着瞧！”
温雨瓷敛着眸子，唇角浮现的笑意灵动似水，继续拿乔他：“好啊，您大可拭目以待。”
于朔只觉这丫头说的话也忒闹心了，净说些让他气血上涌的屁话，他眸色寒凉，气得淬了一口：“好！你等着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温雨瓷目光冷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好像在年幼时见过他似的，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攥着手中的剧本，陷入沉思：“是因为他和温屿白长得太像了吗？还是因为温雨晞也和他长得有三分像？”
耳畔边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响指声，女孩被身旁的人吓了一跳，蓦地回头看向捣乱的人。
傅星哲在人前冷着一张俊逸魅惑的冰块脸，冷冷清清地问：“你在看谁看得这么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