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厨房·梦魇·血月祭
身后的鬼哭与尖啸已经贴到了后颈。
阴风像冰冷的刀子,刮得皮肤生疼,每一寸毛孔都在尖叫。无数道黑影在走廊里扭曲穿梭,腐烂的鬼爪带着黑青色的尸气与腥甜,疯狂抓向狂奔中的我们。
跑在最外侧的小周脚下一个踉跄,脚步一乱。
一只枯柴般的鬼爪狠狠抡过来,五根尖利的指骨直接插进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钉穿。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夜空,嘶哑得破音。
小周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一大片皮肉被活生生撕拽下来,翻卷的红肉里露出惨白的肩胛骨,脊椎骨的轮廓在昏暗里一闪而过。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洒在发黑的木板上,刺目得让人窒息,血腥味瞬间炸开。
“小周!”王虎目眦欲裂,嘶吼着伸手想去拽回同伴。
可一张淌着黑血的鬼脸猛地贴到他眼前,嘴裂到耳根,腥臭扑面而来,腐烂的嘴唇里还挂着碎肉。鬼爪横扫,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在他手臂上,皮肉外翻,鲜血狂涌,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
“别停!停下就是死!”陈默红着眼嘶吼,声音都在颤抖。他的脸颊也被鬼爪扫过,一道血口从颧骨蔓延到下颌,皮肉翻开,鲜血糊满半边脸,视线都被染红。
林薇闷哼一声,衣袖被鬼爪狠狠勾住,布料撕裂的瞬间,手臂上被抓开一道长长伤口,皮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冷汗瞬间浸透她的额发,脸色惨白如纸。
血腥味一散开,四周的怨鬼更加疯狂。
它们嬉笑、怒骂、嘶吼、尖啸,一张张扭曲腐烂的脸在黑暗中疯狂闪现:有的缺眼,有的裂颌,有的拖着半截肠子,有的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密密麻麻围追堵截,像潮水一样扑上来。
“前面有门!快进去!”
陈默疯了一般指向左侧一扇半开的木门。
众人早已吓破胆,魂飞魄散,根本不管门后是什么,只顾着亡命冲进去。
门内,是一间阴森老旧的厨房。
灶台漆黑油腻,积着厚厚的灰垢,墙壁上凝着一层发黑的油垢。几口铁锅锈迹斑斑,里面还残留着早已凝固发黑的不明污渍,散发着陈旧的腥膻。案板干裂,上面几道深痕,像是反复砍剁过什么坚硬之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让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
我们刚冲进来,身后的木门砰的一声狠狠合上!
像是一道生死闸门,重重落下。
所有鬼哭、阴风、追杀声,一瞬间被彻底隔绝在外。
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等众人瘫软喘息,一股淡而妖异、甜得发腻的香气,从厨房阴暗角落缓缓弥漫开来。
不是花香,不是熏香,是能麻痹神魂、让人四肢百骸一起发软的香。
甜意直冲脑海。
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
“甜…………这香有问题别吸……”
我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点声音,眼前便彻底黑沉,意识如坠深渊,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接连几声闷响。
陈默、林薇、王虎、血流不止的小周、早已崩溃的刘婶……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昏迷。
他们被卷入各自最深的恐惧,坠入无边梦魇,永世沉沦。
而我,像是被一股无形而冰冷的力量轻轻一推,身体轻飘飘滑出厨房侧门,沿着路顺着台阶滚落,最终一头栽在老柳树粗壮的树根上。
额头磕出一阵钝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黑暗中,画面轰然炸开。
我不再是苏清让。
我是林家小姐。
眼前是曾经的林家,灯火璀璨,暖意融融。雕梁画栋,庭院飘香,处处都是人间烟火。
母亲坐在梳妆台前,温柔地为我梳理长发,指尖带着暖意。她拿起那支素银钗,小心翼翼插进我的发间,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我的女儿,真好看。”
父亲坐在一旁,看着我们,笑容温和慈爱,眼神里满是宠溺,轻声叮嘱:“往后,爹爹护着你。”
仆从恭敬,笑语温和,那是我一生里,最甜、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
可下一秒,天地变色。
画面陡然撕裂,温暖尽数熄灭。
光明,变成地狱。
父亲变了。
他自幼体弱多病,药石罔效,常年被病痛折磨,日渐偏执扭曲。他渴望健康,渴望力量,渴望长生不死。求遍名医方士无果后,他走上了歪路,在深山荒寺中,遇到了一群邪教妖人。
妖人称,世间有长生法。
食少年少女的鲜嫩血肉,可强身健体、百毒不侵;
以活人血祭,可引动阴力,直达长生。
父亲信了。
从此,林家沦为人间炼狱。
后院夜夜传出凄厉惨叫。
不听话的丫鬟、犯错的小厮、路过的年轻旅人、甚至附近村落的少年少女……一个个被诱骗、被捆绑、被拖进黑暗,成为邪教的祭品,成为父亲强身续命的“药”。
骨头碎裂声、痛哭声、哀求声、切割声,日夜不散。
血腥味,浸透了林家的每一寸土地。
母亲偶然撞破了这地狱般的真相。
她崩溃、痛哭、绝望,哭着求父亲停手,哭着要去报官,要揭发这滔天罪孽,要救那些无辜的人。
可父亲,早已魔心深重,丧尽天良。
那天雨夜,雷声轰鸣,大雨倾盆。
他亲手掐死了那个曾经与他举案齐眉、温柔相待的妻子。
母亲的指甲深深抠进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眼神从不敢置信,变成彻骨的绝望,最终彻底失去光彩。
曾经的枕边人,沦为他血祭中的一员。
鲜血染红地面,渗入地砖缝隙,百年不散。
我躲在屏风后,浑身冰冷,瑟瑟发抖,亲眼目睹一切,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住我的喉咙。
邪教的最终仪式,需要一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纯阴女子,作为长生引子,献祭给所谓的“神明”。
她们称这样的女子为——忘川香。
而我,恰好就是那个百年难遇的纯阴女。
父亲没有半分犹豫。
他亲手,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献了出去。
血月升空,染红夜空。
林家祠堂,成为屠宰场。
父亲戴着狰狞诡异的面具,亲手将我按在冰冷的祭台上。
四周邪教徒黑袍罩身,念着晦涩而恐怖的咒文,声音低沉阴森。
一刀刀落下,血肉模糊,深可见白骨。
剧痛、撕裂、冰冷、绝望,瞬间淹没我。
我看着父亲面具下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看着母亲惨死的方向,看着这座曾经温暖的家,变成吞噬一切的地狱。
为了永远掩盖真相,父亲将林家上下尽数灭口。
仆从、护卫、远亲、管家……无一活口。
一夜之间,偌大林家,死绝成空。
只留下他一个人,和满宅被囚禁、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魂。
百年时光。
我被困在这座凶宅里,魂体破碎,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记着痛,记着苦,记着那场染红月光的血祭。
记着那个,亲手将我推入无间地狱的——父亲。
“啊——!!”
我猛地在老柳树下惊醒,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得几乎炸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浑身发抖,止不住地发抖。
风卷着柳丝,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老柳树下,泥土深处,仿佛还残留着百年前未干的血腥味。
原来……
她舌尖那化不开的苦,是这么来的。
原来这座光鲜的古宅底下,埋着这么恐怖、这么血腥、这么绝望的真相。
宅内,我的同伴们还在各自梦魇里苦苦挣扎。
宅外,黑暗深处,那道阴冷暴戾的视线,再次静静落在了我的身上。
林父,已经醒了,他要来解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