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我们的高前锋,你在发什么呆。”守门员罗明拿手往高承胁面前晃。
高承胁回过神,罗明将球拿过来,“你的脸色咋这么不好,刚刚那个女生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倒也谈不上,就是很奇怪,像参与了个临时起意的诈骗,三言两语的就这么口头签订下卖身条约,“阿明,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女疯子。”
“啊,是被砸到球的那个女生吗,看着挺正常的,居然是个疯子吗?”
高承胁摇摇头,正常的疯子远比不正常的疯子更可怕。
操场正对的不远处教学楼内。
“顾其行,顾其行。”
顾其行听到唐礼小声喊他的名字,看向窗外的视线收回,发现不止是唐礼,老师和全班同学都在看他。
“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唐礼说着,在课本上指出问题,顾其行瞟了一眼,随即站起来流利的说出答案。
对于尖子生,老师的标准总是比其他人要宽容许多,见到顾其行这样,也没再为难,回答完就让人坐下了。
即使对于驾轻就熟的知识点,顾其行也总是装的很认真在听课,唐礼难得看到顾其行这种明显上课开小差的行为,也不免有些好奇。
“你刚刚是在看什么?”
“没什么,操场的足球队。”顾其行握着笔的手不知不觉中加重力气。
“你什么时候喜欢足球了。”
“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看得那么投入。”
“我不喜欢,有的是人喜欢。”顾其行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唐礼敏锐的察觉到顾其行语气里的厌恶,低声喃喃了句,“顾其行,你今天真是奇怪。”
奇怪。我有什么奇怪的。
顾其行听到唐礼的评价,看书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心脏传来的滞涩更强烈,烦闷,无言的烦闷。
而这种滞涩并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顾其行在顺风顺水的27年人生里罕见的感受,无法掌控自己心情的感觉让他不爽,而他也很快的找到了造成心绪不宁的原因——宋菲菲,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变量。
顾其行是个行动派,他决定尽早解决这个变量,于是他直接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声,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班级里的所有人,包括正沉迷于自己讲课艺术里的老师,因为噪音,粉笔尖在黑板上快速滑动出一条诡异的曲线,带出了第二次噪音。
在一片鸦雀无声里,老师麻木的转过头,看向始作俑者,结果发现了站起来的顾其行,以为是好学生有什么问题,连忙换上了另一副笑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其行,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我有点不舒服,可以先走吗。”
“可以,当然可以。”拥有智慧地中海头颅的数学老师边说,还不忘保持微笑,露出因抽烟而枯黄的焦牙。班里的所有人对于老师的针对性宽容表示无语,唐礼忍不住朝顾其行使眼色。大概意思如下:
你闹这么一出是要干嘛?
顾其行别过眼,不想去看唐礼探究和??不解的目光。身体一转,就快速离开了教室。
去找宋菲菲的路上,顾其行不忘顺便去学校的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和两颗糖,正值上课期间,超市没什么人,收银的几个窗口上也只有两个女收银员,正在聊天,也懒得去留心顾其行买的是什么,麻木的操作结账,
顾其行买完刀,站在楼下,撕开糖纸,将糖果含住,抵在舌尖,甜蜜的口感在口腔萦绕,水果糖是他为了不找零钱随便拿的,塞到嘴里才发现是柠檬味,酸酸的,十分厌烦。
将水果刀的塑料壳拆开,锋利的银色刀面映照出顾其行没什么表情的脸。
放学铃声响起,顾其行看着四散的人群,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目标,他起身,逆着人流,心跳和脚步声保持着诡异的同步。
还没到15班的后门,顾其行就看到教室里只有一个女生的背影,头微微低着,似乎在解一道很难的题目,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日头将斜未斜,天色已近昏暗,顾其行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教室里只有沙沙的落笔声。
教室里的时钟指向六点半的时候,落笔的声音终于彻底的停止,女生松了个懒腰,椅子向后半翘起,宋菲菲的余光却瞥见个人影,她以为是自己写作业写的眼花,忙闭上眼片刻,等觉得眼睛休息够了,再次睁开眼,发现那道影子怎么变近了,也变大了,而且还似曾相识...咦...怎么还有点...像顾其行。
事情太过诡异,顾其行怎么会来自己的班级,
...实在过于震惊,导致宋菲菲失去翘椅子保持的平衡,椅子一滑就要向后倒去,顾其行伸手扶住椅背。
宋菲菲倒着看到顾其行的脸,因为距离过近,甚至还能感受到顾其行的呼吸,甚至还能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柠檬味,混搭上衣服清冽的肥皂香气,十分提神。
这下她彻底清醒,等到椅子稳定后,宋菲菲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顾其行,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有声音,只是你没听见而已。”
“我那是太过于专注学习而已。”宋菲菲斜睨了顾其行一眼,“所以您贵人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急事吗?”
“有啊。”顾其行微微停顿,宋菲菲看着他,等待下文,顾其行靠近一步,宋菲菲没想到顾其行的动作,呆在原地,两人的距离拉近。
顾其行微微俯下身,在宋菲菲的耳边轻声说到,“我来,是要杀了你。”
夕阳如血,斜射进窗,教室里两人的影子交错,似亲密无间的恋人在拥抱,又如在亲吻。
可现实是,宋菲菲瞪圆了眼,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在笑的顾其行。
银色的刀紧贴脖子,传来的冰冷,让皮肤自发泛起细小的疙瘩,这一切无不昭示着顾其行并非开玩笑。
穿书本来想的是填坑,没想到,坑的是自己的命,宋菲菲在心里自嘲,也许这就是穿书的代价吧,以死亡换取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在一阵寂静之后,宋菲菲突然感到释然,她长舒了口气,目不斜视的盯着顾其行,眼睛里全无将要面对死亡的慌张,一字一字的艰难说出口,“杀、了、我、吧。”
宋菲菲引颈受戮,脖子展现出一种天鹅般优美的弧度,对方的生命此时就掌握在自己手里,脆弱到他随时可以了结,但宋菲菲着突如其来的坦然却硬生生的,让顾其行握着刀子的手顿住,顾其行哑声开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你吗。”
宋菲菲有点心累,“你怎么这么啰嗦,要杀就快点。”
“你这样,我倒真的不想杀了。”顾其行右手将刀子插回,就在宋菲菲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后,顾其行下一步又出乎她的意料。
顾其行的左手顺着宋菲菲的脊背,爬上宋菲菲的脖颈,然后逐渐捏紧。随后一点点的靠近,等比例放大的脸,依旧无懈可击,宋菲菲一下子看呆了,十年前一见钟情的脸,即使在看,生理性的喜欢依旧如洪水般避无可避,宋菲菲只能承认,再看一万次,顾其行的脸,每一分,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顾其行像是能洞察宋菲菲的心,他直白的点出,“你难道不是喜欢我的皮囊吗?”
顾其行一语中的,说的宋菲菲哑口无言,半晌,宋菲菲讷讷开口,“可是皮囊不也是你的一部分吗。”
顾其行摇摇头,“今天你会因为皮囊招惹我,明天你就会因为更合你心意的皮囊而招惹别人。”
可是我之后的十年都没有遇到比你更合我心意的皮囊啊。
宋菲菲想要解释,到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一旦说出口,就会被顾其行当成疯子吧。
她可不想被当成疯子。
脉搏隔着皮肤,在顾其行的掌心跳动,顾其行喟叹道,“宋菲菲,你喜欢的,真的是完完全全的我吗?”
手上的力道不松不紧,却蕴含着力道,宋菲菲清楚的感受到,如果她说不出顾其行想要的答案,也许他会就这么掐死自己。
她现在确实是不喜欢顾其行了,不过那也是随着十年时间的冲刷,留下的必然结果,不过现在她显然应该代入的,是十年前的自己。
在万分危急的生死关头,宋菲菲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如果她十年前知道顾其行是这个性格,那她还会喜欢吗?
几乎是马上的,宋菲菲就知道了,她的答案是不会。
她暗恋的,是十分合她口味的顾其行外表,是顾其行优等生的身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顾其行性格。
但她今天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那个在她叙事下的顾其行,而她或许从未真正的喜欢上顾其行。
也许,她才是那个沉醉在自我构建的**投射里的‘水仙花’。
说喜欢吧,顾其行不会信;说不喜欢吧,顾其行下一秒估计就会恼羞成怒掐死自己。宋菲菲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干脆咬咬牙,不再说话,决心求死。
顾其行看着眼前这个宋菲菲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就想干脆掐死算了,不过又想到腐烂的尸体再也摆不出这种鲜活的表情,又觉得有点可惜。
他松开宋菲菲的脖子,冷笑一声,“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如果我发现你在和我告白之后,喜欢上其他的男生,我就..。”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温柔到近乎变态的笑,“先掐死那个男的,再掐死你。”
难得死里逃生,宋菲菲忍不住大口喘气,“你不喜欢我还不允许我喜欢上别人啊,这又是什么道理。”
顾其行冷哼一声,“我不喜欢的,就是扔进垃圾桶,也不会给别人。”
可恶啊,怎么会有这样恶劣的人,难道她是垃圾吗,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就是死了也是具尸体啊。
宋菲菲心里狂骂顾其行疯子,面上却不敢再显露半分,生怕不合顾其形心意,真被刀死,那可真是‘创业未半,中道崩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