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看出冯若桐心中所想,黑袍金丹冷笑,“小丫头,知道你想拖延时间,哼,老夫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抬起手,一张传音符箓在指尖燃烧成灰烬。
正是冯若桐送出的那张求助符箓!
“别想耍花招,都老实点!老夫只要带走这个丫头,至于你们的命,老夫还不想脏了手。”
说话间,黑袍金丹以行至冯若薇身前,隐藏在斗笠下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
紧接着,他不再犹豫,操控魔气化为巨手再次抓下。
冯若薇性格坚韧本不是甘愿束手之人,可实力差距太大,连挣扎都成了奢望。
“嘘吁……”
一道萧声突兀地响起,黑袍金丹蓦然转身,只见那冯若桐,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竟在黑气的禁锢中取出了一柄短箫法器,凑在唇边吹响。
那萧声先是极清浅的,在几个转音后骤然升高,同时强烈的白光以冯若桐为中心乍然散开。
不好!
黑袍金丹暗道一声,颇为忌惮地后退数步,那白光所及之处,连浓稠的黑气都有消散之相。
而感受到黑气减弱的许家三人,终于能动用灵力趁机挣脱。
“许道友,带我姐姐快走!”
传音入耳,许子晋下意识对上冯若桐恳求的眼神。
他能看出,冯若桐压制黑气的秘术不一般,对其消耗也是极大的,她持箫的手已然微微颤抖,不知能撑多久。
“五哥,快走啊!”
在族弟焦急的催促声中,许子晋眼底几经变幻,终是做出决定。
他两步迈至冯若薇身侧,抬手要扶,“若薇妹妹,我们先……啊!”
“五哥!”
一道黑气打断了许子晋,快到来不及闪躲,许子晋已然飞出几丈,昏死在地。
黑袍金丹漠然收手,“哼,自不量力。”
见此情景,两个许家修士哪里还敢轻举妄动,金丹之威下,他们甚至不敢去探查许子晋的伤情。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符箓被截下,救援成了奢望,冯若薇受伤难逃。
冯若桐绝望又不甘,这一路历练皆是有惊无险,怎偏偏都到家门口了,反而会遇此劫呢!
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白光在黑气的压制下节节败退,萧声变得极轻却还在断断续续的坚持着。
再撑一会儿,或许,或许就会有转机……
“若桐,不……可……”
与黑气对抗的冯若薇,艰难的冲妹妹摇头,这秘法再用下去,恐会伤了根基啊。
“啧,真是,姊妹情深啊。”
黑袍金丹语气怪异,目光在冯家姐妹两人身上游移。
说来也奇怪,冯若桐先是言语冒犯,又以秘法阻拦他动手,可他既没有因此发怒,也没有直接用雷霆手段镇压。
就算是冯若桐的秘术对其手段有克制作用,可她现在虚弱不堪,黑袍金丹依旧没有出手。
反而那许子晋,几乎什么也没干,偏受伤最重。
终于,萧声停了,白光湮灭在黑气之中。
冯若桐单手撑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冯若薇,红了眼眶
“薇薇姐,是我,没用……”
“咳,冯道友,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自半空传来,冯若桐猛然抬首,只见一柄黑色巨剑之上,正盘坐着个年轻女修。
她冲冯若桐弯了弯唇,重复道:“需要帮忙吗?”
“陆道友!”
冯若桐先是一喜,回过神又急忙道:“此处危险,陆道友你快走!”
至于帮不帮忙的话,冯若桐并没往心里去,对面可是金丹啊,陆尘一个筑基,能帮什么忙?
能不牵连到她就好。
陆尘,不,应该说是化名陆尘的陆笑尘,未把冯若桐的提醒当回事。
她从巨剑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那剑随之缩小落回手中。
“我初来蘅芷界,人生地不熟,冯道友不是说要为我做向导?你若是陨落在此,我又要找谁去呢?”
陆笑尘轻描淡写几句,已站在冯家姐妹与黑袍金丹之间,其意不言自明。
冯若桐呆住了。
萍水相逢,寥寥数语,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愿意为了她们与修为远超自己的金丹对上。
此时再劝她离去就显得矫情了。
冯若桐平复着心中涌起的浓浓感动,朗声道:“好!陆道友,我答应你,若此番得救,这蘅芷界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听了冯若桐的回答,陆笑尘微微一笑。
她其实是被黑袍金丹的魔气吸引来的。
正如冯若桐的所想,众星渡的令牌不是能轻易伪造的,尤其是上面有专门针对魔修等的禁制,绝不是金丹修士能蒙混过关的。
可这个神秘魔修,真的进来了道修的地盘。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陆笑尘心中飞快思索着,殊不知对面的金丹内心同样泛起惊涛骇浪。
他虽然提前探过,此处偏僻少有修士往来,为以防万一,还是时刻将神识展开。
可这个筑基女修,在她主动显身前,自己竟全无所觉!
她,到底是什么人?
黑袍金丹忽地有些懊悔,他就不应该优柔寡断,处处手下留情。
抓一个筑基修士而已,这么简单的事平白生出许多波澜。
还好,这新来的古怪女修也只是个筑基。
快速解决了她,带走冯若薇!
黑袍金丹下定决心,也不问陆笑尘的来历,再次凝结出团团黑气。
随着他大手一挥,黑色气团以极快的速度朝陆笑尘飞射而去!
这些黑气,乃是魔修炼制的阴魔之气,对修士的灵气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尤其是以金丹修为对付筑基,更是直接碾压。
然而,预想中的情景没有出现,陆笑尘没有像许子晋那般被击中飞出。
她动也未动,任由那些黑团打向自己,却毫发未伤。
原来黑团在靠近她一尺时,就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遮挡住,骤然停止随之如雾散开。
这让心提到嗓子眼的冯若桐狠狠松了口气,也不由暗暗惊异,这陆道友定然来历非凡,定是哪家大宗门的精英,或是那个老怪物的入室弟子,否则怎会有如此惊人手段?
然而陆笑尘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她与魔修打过交道,甚至同住百年,知晓所谓阴魔气的诡谲之处,因而破解它很是轻松。
也正因为她熟悉魔修,才知阴魔气是魔修的基础手段。
每个魔修都会修炼,却绝不会将其当做最主要的攻击方式。
可这个黑袍金丹,好像从头到尾,都只用了一招阴魔气。
他是在特意隐瞒什么?还是有所顾忌无法施展?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无妨。
陆笑尘提起剑,既落到了她手上,不展露真本事,是不可能的。
黑袍金丹尚还在陆笑尘轻松化解黑气的震惊中,就见她一剑迎面斩下。
原来是剑修。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在见识了眼前女修的种种诡异之处,黑袍金丹下意识的不想硬接,即便对面只是个筑基而已。
可当他欲闪躲之时,竟见四面八方皆是剑影!
即便是与金丹期的剑修交手,他也从未有如此压迫感。
情急之下,黑袍金丹心念一动,身影似鬼魅幻化成数道虚影,在漫天剑影中四处逃窜。
“嗤!”
黑袍金丹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右肩,一道血痕蜿蜒浮现。
以他的身法,他的护体灵罩,怎会被筑基修士的剑气击中并轻松破开?!
“阴魔气,魔影步,你这金丹魔修,倒是挺返璞归真的。”
陆笑尘一句话点出他刚才用来闪躲的术法,和阴魔气一样,魔影步也是魔修中最为基础的身法。
自然,以金丹修士之能施展出来,和练气筑基比要强上许多。
可是,他为何只用这些最寻常的魔修术法呢?
“你很了解魔修。”不是疑问,是肯定。
黑袍金丹打量着对面的女修,真是无论怎么看都那么平平无奇。
“你究竟是何来历……”
话音未落,他突然看向天际,隐在斗笠下的脸色大变,喃喃道:“糟了,她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一声冷喝响彻天际。
“哪里来的贼人,敢伤我冯家修士!”
眨眼间,数枚细小的泛着绿光的飞针倏忽而至,精准的锁定在黑袍金丹的位置。
今日想带走冯若薇显然是不可能了。
黑袍金丹一边运起魔气抵挡,心中烦躁异常。
他显然是不想与那赶来的救援的冯家修士正面对上。
在匆匆躲过飞针后,他深深地看了眼陆笑尘,再次运起魔功,化作黑烟原地消失不见。
“走得倒是干脆……”
陆笑尘没有追的意思,这魔修千方百计混进来,必有所图谋,只要她盯住了不愁抓不到尾巴。
“若薇,若桐!”
冯家来救援的,是个着深绿色衣衫的金丹女修,她一落地就出手驱散黑气,查看起冯家姐妹的情况。
“萱姑姑,我无事,你快去看看若桐,她动了碧落箫!”
冯若薇动用秘法,虽伤经脉,但事后好好打坐调养,养几日也就恢复了。
冯若桐的境况则槽糕许多。
见危险退散,她紧绷的弦一下子就送了,竟直接晕厥过去。
听到碧落箫,金丹女修面色凝重起来,她探过冯若桐的脉息,半响才叹息道:“这孩子,真是没轻没重。”
“还好,看得出平日勤加修炼,根基比之前深厚,伤不算重。”
见两个侄女的伤势还算可控,冯萱松了口气,终于有空闲看向周围其他修士。
“五哥,五哥你怎么样?”
“……不行,他脉息中有团阴冷之气四处乱撞,我的灵力进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