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修士们脸色大变,一时也不知是该上前相助,还是抓紧时间在界核炸裂前逃离此处。
正在他们不知所措的当口,强大的神魂之力从那单薄的女修体内迸发而出。
界核中的黑气一扫而空,尽数收拢。
同时,手掌脱离界核,而界核表面的禁制在一阵涟漪般的波动后,重回平静。
取出来了!
几个元婴还来不及高兴,周身就被一股极为阴冷的气息缠绕。
幽冷,黏腻,带着浓浓的侵蚀感,不仅攻击着他们的经脉,连识海都产生了瞬间的迷茫。
他们好歹也是见识过风浪的,修为最高的临渊第一个回神,盘膝而坐,运转起功法。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四人清净心神,专心抵抗起着阴冷气息的吞噬,仍免不了心神大乱,气息急促。
他们尚且如此,与斑块直接接触的陆笑尘,所承受的远甚他们数倍。
她此刻,甚至因耗损太多,无法继续维持属于箫景儿容貌。
属于自己的脸上,苍白到失去血色,唯有嘴角渗出点点殷红。
自她握住斑块起,就感受到了,此物的诡异不在于其力量有多强大,而是那种无声无息的侵入。
吞噬经脉中的灵力,扰乱识海中的心神。
她的每一步都似行走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即便如此小心,也还是低估了此物的诡谲,那突然爆发出的阴冷之气,若非她神魂强横,又谙熟天地法则,还真要被这垂死反扑乱了阵脚。
而离开界核的斑块,在释放了最后的气息后,总算是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冰冷湿滑的手感。
陆笑尘终于看清那斑块的真实模样,当包裹它的黑雾散去,一条巴掌大小的虫子,露出真容。
它通体漆黑,如茧状蜷缩成一团,表面有若隐若现的银色花纹。
本想在继续研究,身体却告诉她不能再撑下去了。
她与灵胚的融合时日尚短,又强行催动灵力,神魂,很有可能对这具灵胚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具体如何,还要等她打坐内观才能知晓。
不过,即便如此,陆笑尘也并不后悔自己的举动,哪怕因此实力大跌,伤及神魂无法重回巅峰,她也认了。
能搞清楚这黑虫究竟是什么,或许天宸界就有救了。
不枉那么多的同门至交为此丧命。
将虫子打上禁制妥善收好,陆笑尘望向那几个元婴,轻叹。
“早就说了,让你们离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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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池秘境的惊变,在一个月后,才渐渐有只言片语传出白云山脉。
那些底层修士不知内情,只道那秘境中除了极厉害的妖兽,连金丹真人都无法对付,甚至出动了元婴老祖才终于将其斩杀。
无论是金丹,还是元婴,都是他们这辈子无法触及的存在,好不容易有个谈资,自然议论的热火朝天。
很快,天虞界各地的元婴老祖,都陆陆续续的赶来白云山脉上的白云门,更加佐证了传言的真实性。
整个天虞界都沸腾起来。
要出大事了!
那些小宗门,世家开始到处打探消息,生怕错过了什么。
然而,当众元婴齐聚白云门时,再没有新的消息传出。
他们好奇又忐忑,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三个月后,白云门。
随着元婴老祖们陆续离开,门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热闹。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刚踏进藏经阁,就被几个管事弟子迅速围上。
“箫师姐来啦!”
“箫师姐是来挑选功法还是术法的?最近新来了很多上品术法,我来给师姐介绍一番吧……”
“欸,你笨口拙舌的哪说得清楚?还是我来为师姐讲解……”
被众人争先恐后献殷勤的对象,箫景儿,则显得手足无措。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她的轻声细语毫无意外的被管事弟子们的嗓门盖住。
“咳咳。”
几声轻咳终于将他们打断,来人神色清冷,同样是内门弟子的装束。
“我与箫师妹约好了,不用你们介绍,都去忙吧。”
白玥两句话打发过分热情的管事,终于将箫景儿从混乱中解救出来。
她朝白玥感激地笑了笑,“白师姐,多谢。”
白玥挥挥手,并不在意,正欲离去时,想了想,又道:“你现在是内门弟子,又在云池秘境中大出风头,他们对你自然分外热情,意图讨好。”
“也是人之常情,并无恶意。你若不喜,尽管摆出冷脸来,他们识趣也就散了,只不要过分苛责就好。”
箫景儿听罢,认真地点点头,“嗯,我明白了,多谢白师姐指点,我会努力适应的。”
“对了,师姐可知界图放在何处?”趁着白玥还未走,她又赶快加上一句,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她做外门弟子时囊中羞涩,几乎没来过藏经阁,若是找那些管事询问,恐怕又要被他们的热情包围得招架不住。
至于努力适应什么的,还是慢慢来的好啊……
白玥看出她的小心思,不由弯了弯唇,她干脆亲自为箫景儿取来一份她要的界图,“喏,就是这个。”
自天地初开,灵气流转,清浊相间,岁月变迁,渐渐形成演变出一个个界。
每一界都自成一个完整的小世界,日升月落,飞禽走兽,海洋与陆地。
界与界之间各自独立,并不受影响,唯有相邻的两界间,会形成一个小通道,名为星桥,让修行到一定程度的修士可以穿行而过。
箫景儿来藏经阁找寻的,正是一份以天虞界为中心的界图。
上面一个个光点,都是与天虞界连接的周围小界,再以这些界为中心,辐射出更多的界。
林林总总,这张图上大约有数百个小界,还有些零散的标注,大概是此界中特有的灵材或是灵兽的介绍。
不过,若想穿过星桥,至少也要筑基修为,箫景儿要此物作甚?
白玥觉得奇怪,稍一琢磨,立时反应过来,她放低声音,“这,为她拿的吧?”
箫景儿则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是我自己好奇想看看,什么她不她的,师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关于陆笑尘的事,白云门知晓内情的金丹元婴都达成共识,要将此事瞒下,连门中弟子都不可透露。
箫景儿作为当事人之一,自然也要守口如瓶。
白玥无奈地笑了笑,干脆换成了传音,“‘你’前后性格反差如此之大,我又不是傻子,怎会不怀疑?你放心吧,我问过师父,了解真相,绝不会说出去的。”
“你来拿界图,想必是那位,前辈,要离开了吧?”
“我并无他意,只有一份谢意,劳你带我转达了。”
细细想来,白玥自觉要感激陆笑尘的事,可不止一件,最重要的就是白青青一事。
从秘境出来返回宗门,许苍向长辈们叙述经过,说起白青青的所为,师父孙长老是愤怒又痛心。
白玥心里无太多感伤,多的是庆幸。
庆幸白青青最后没有出来,陨落在秘境之中。
她不是圣人,并不觉得一个对她抱有恶意的师姐的陨落,是值得悲伤的事。
甚至私心以为,白青青就这样陨落,总比她将来做出欺师灭祖的恶事,让师父更痛苦为难的好。
没错,白玥看透了这位师姐的品性,她为达目的做出什么破事都有可能。
而对于孙长老,白青青是她的大徒弟,当年也是细心教导,耗费了不少心血,虽然对其严苛些,也是求好心切。
倾注精力栽培的大弟子做出如此恶行,她生气归生气,也知其陨落是自作自受,可还是忍不住伤怀。
因而,她甚至有将白青青的亲弟白奇破格收为小弟子的打算。
白奇资质平平,且不擅炼器,孙长老并不一定会教导他什么,但成了内门弟子,在门中自然好过些,放在身边,她也能时刻留意白奇的品行,不让他走上和他姐姐一样的歪路来。
白玥对此不置可否。
师父想收便收吧,反正她也会帮忙盯着,绝不会让白奇成了第二个白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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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藏经阁出来,箫景儿踏上飞剑,行至一处偏僻的山峰处落下。
随身携带的令牌,让她轻松穿过禁制,眼前俨然是另一幅景象。
白衣女修坐于树下,手中捧着一卷书册。
精致的眉眼,出尘的气质,让她身上平平无奇的白云门弟子服饰,都被衬成了上等法衣
而斜阳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她的脸颊上,明明是柔和的橙黄色,却照不出丝毫暖意。
她的神情冷傲孤清,好似误入凡界的仙子,下一刻就要飞天而去。
无论见过多少次,箫景儿总会因陆笑尘的容貌微微一滞。
她见过灵胚的样子,当时只觉陆前辈果然是个美人。
却不想,融入了神魂的灵胚,竟是如此活色生香,连她一个小女子都会忍不住心跳怦然。
“界图取来了?”陆笑尘听到动静,抬起头,朝她伸手。
箫景儿回神,连忙递了过去。
“嗯,我还遇到了白玥白师姐,她好像已经知道前辈的存在……”
“哦,无妨,”陆笑尘也不着急看,将界图随手放置一旁,指点起箫景儿,“白玥心思敏锐,品性上佳,你与她交好不是坏事。”
“你日后在白云门修行,天资,师承固然重要,多交几个志同道合的同门,亦对修炼有益。”
“或是交流修炼所得,或是共同历练冒险,只要把握好分寸,总比你一人单打独斗要强……”
箫景儿打起精神,默默听着,到最后突然忍不住道:“陆前辈,你一定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