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师妹，你受伤了？可严重？”
刚才一片慌乱，许苍只看见白青青为楚正云挡雷，又见她鲜血糊了满脸，还以为她因此重伤。
然而走近后，他忍不住屏息，这哪里是白青青的血，分明是那鱼怪的妖血，又腥又臭。
原来，赤雷鰶在半空中炸开，血□□天散落，修士们躲闪不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许。
唯白青青，她被残余的雷电震得浑身酥麻，无法动弹，正正好好被迎头的一大块妖血扑了满身。
成了全场最狼狈之人。
对一个喜洁的女修来说，再没有比这更窘迫难堪的了。
可白青青却已然顾不得，鼻尖萦绕的恶臭让她几欲作呕，而陆笑尘的那声“磕头”则让她怒目切齿，眼前发黑。
怎么可能的！箫景儿小贱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青青接了这一击，知道惊雷的厉害，更何况那落在陆笑尘身上的惊雷，远超自己所受。
绝不可能是练气七层能抵抗得了的！
但再怎么不可置信，人已然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反而那鱼怪，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是谁做到的，已不言自明。
“妖孽！你是妖孽！你不是箫景儿！绝不可能！”
她紧盯着那张恨之入骨的脸，忽地喷出口血，发疯般乱叫起来。
“救命啊，别过来！你，你就是妖孽，妖孽！啊啊啊……”
散乱的发丝，癫狂的神情，连滚带爬地躲避，语无伦次地表达，一时间，在场修士的脑海中闪过同一个念头。
她，不会是疯了吧？
听闻凡人经受严重的打击，或是被刺激过了头，便会失了心智，发癫发狂。
而修士都受灵力洗涤，伐骨洗髓，心志坚定非凡人能比，难道也会患了这失心疯？
“我听说，门中曾有一师兄，天资不俗，却不知为什么，屡屡筑基不成，困在练气数十年，直到走火入魔，丧失神智，最后连修为也回跌了……”
“师妹，别说了。”苗梦按了按杜雁凝的手，微微摇头。
但瞧白青青的样子，确实和她口中的师兄有些相像。
众人心里都有了猜测。
到底是同门一场，许苍叹着气，对师妹许今瑶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前试图安抚白青青，并施法抹去她脸上的血污。
“箫师妹，此事是白师妹做得不对，但她现在这副模样，你们的赌约可否先放一放？”
“你放心，等返回宗门，我会向几位长老说清此事，为你作证是白师妹出言污蔑，等她恢复神智，道歉也好，受罚也罢，都依你心意，如何？”
许苍这次十分客气，他已亲眼见了陆笑尘的实力，除了修为略低，她的身法，剑意，神识皆是练气期顶尖的存在。
更别提她真的亲手斩杀了那鱼怪。
虽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许苍不打算刨根问底，反正他并没有从陆笑尘的招式中感受到丝毫魔气，没必要做这种无妄猜测。
或许这世间就是有这般惊才绝艳的存在，旁人唯有望其项背的份。
“是啊，箫师妹，就白师姐现在的样子，她就是给你磕头道歉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许今瑶也跟着求情。
之前白青青的嘴脸确实不讨喜，别说陆笑尘，旁人见了也心生鄙夷。
可现在，她可怜巴巴地缩在许今瑶怀中，紧抓着她的衣襟不放，神情惊恐，双目无神。
“若箫道友高抬贵手，在下楚正云，便记下道友这份人情，来日必将报答！”
楚正云也朝陆笑尘深深拜下，不管怎么说，白青青刚救了他，理应为其说情。
真的疯了？
陆笑尘不管旁人如何求情，她径直走到白青青身前，俯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瑟瑟发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女修。
“别，别过来……”她兀自喃喃着，半张脸都隐在许今瑶怀中。
其实，真疯还是装疯，这些弟子分辨不出，可只要陆笑尘探其脉息便一目了然。
不过嘛……
她抬起头，在远超旁人的眼力与神识之下，晴朗的天空中已出现了细微的扭曲与若有若无的裂缝。
要来不及了，她可没时间和这个不知真假的疯子纠缠。
像是在佐证陆笑尘的猜测般，远处突然传来的阵阵妖兽凄厉的悲鸣，惊得众人面面相觑。
“出什么事了？！”
“地面，地面好像在震！”一个修士大叫起来。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
不仅是震动，高大的树木拦腰折断，岩石崩裂，就连远处微微起伏的小山坡都好似崩塌般消失了。
“这，这秘境不会是要塌了吧！”有弟子喊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惶恐。
“先下水！”
沉静的女声如混沌中的惊雷，让他们从慌乱中回过神。
是啊，到处地动山摇，只有眼前的湖面，依旧平静。
而出言提醒的陆笑尘，早已贴上避水符，跳入水中。
随着修士一个个潜入水中，他们不知道的是，湖外的天地已尽数崩塌。
无论是在秘境中生存许久的妖兽，还是进此历练的修士，凡是没有及时入水的，都随着地面塌陷，跌落深渊，就此殒命。
水下的世界，静谧又幽深，湖底乱石杂草丛生。
出口似乎并不难找，很快就有人在湖底发现了两个光洞。
洞口皆微光闪烁，满布禁制，不同的，是一个散着明亮的黄光，另一个则是幽暗的红光。
“怎会有两个……”
谁都知道，出口只可能有一个，而另一个……
虽然不得而知，但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总归不会是通往什么好地方的。
可到底是哪一个呢？
最先做出决定的，是公孙珂，她收起手中铜钱，目光坚定，“所有天算阁弟子，随我共破此禁制！”
她的目标是那闪着黄光的洞口。
天算阁弟子对这位公孙师姐都十分信服，听罢也不做犹豫，纷纷动起手来。
“燕师兄，咱们？”
一直侧头闭目似与肩头鸫鸟交流的燕雪风，猛地睁开眼，“我们也去，乌鸫说它能感受到黄洞之后的生灵之气！”
至于后半句，燕雪风没有说出口，那红洞之后尽是荒芜，绝不是他们能闯的。
天算阁，万灵谷接连行动起来，楚正云没有他们的特殊手段，只凭神识灵敏，探查出红洞的危险。
那么就只有一条路能选了。
眼见世家弟子也跟着开始破黄洞禁制，许苍下意识地看向陆笑尘。
“箫师妹？”
“许师兄，我们也去吧。”
见陆笑尘带头游向黄洞，许苍忙招呼白云门弟子跟上。
水下，符箓与术法之力要大打折扣，众修士只能用法器不断攻击禁制，破起来破费功夫。
“快，快，这水中也开始震动了！”有弟子着急大喊。
更有人敏锐者注意到，头顶的湖水已从碧蓝变为黑红，谁都不敢想，若湖水全都变为黑红色会发生什么。
快一点，再快一点……
正是分秒必争之时，陆笑尘却在随手挥出几道剑气后，将目光转移到那红洞之上。
黄洞是出口没错，红洞中渗出的诡异气息，反而更让她在意。
“砰！”
禁制终于破开，而水中的震动也更为明显，即便身处避水符形成的小结界中，也不免随之晃动。
“成功了！”
没时间犹豫了，即便他们选错了，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那洞口不大，一次只能一人通过。
公孙珂指挥着天算阁弟子进入，同时注意到了什么，神情更加焦急，“快，快，这禁制已经开始重新合拢了！”
水下行动本就不便，而那禁制边缘逐渐生长的符文更像是催命符般，让人心中发凉。
“唰！”
一道剑气掠过众人，精准的打在禁制的某处符文之上，黄光震动，禁制弥合的速度竟慢了下来。
“箫道友！”
“此招只能暂缓，莫要停，继续走。”
陆笑尘手持惊芒，时不时挥出一道剑气，拖延着禁制合拢的时间。
“多谢道友，此番大恩，燕雪风及万灵谷弟子铭记在心，来日必报！”
公孙珂也朝陆笑尘匆匆拜过，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他们都是门中翘楚，早有名气。
而今日之后，箫景儿这个名字也会同样响彻白云山脉，为人遐想。
终于，除了陆笑尘，水中只剩许苍，许今瑶，白青青三人。
白青青与其他伤者不同，她是失了神智，连避水符都无法独自使用，整个人都依靠在许今瑶身上。
“来，白师姐，快进去，进去就没事了……啊！”
许今瑶正哄着白青青钻入那越来越小的黄洞中，却毫无防备的被她扯掉了腰间的避水符，并用力推向陆笑尘的方向。
冰冷的湖水顷刻灌入口鼻，许今瑶慌了手脚，身为修士倒不至于溺水而亡，但她确实不熟水性，不由自主地在挣扎起来。
离着最近的陆笑尘皱起眉，抬手将其拉进自己的避水结界中。
而始作俑者白青青，神情阴毒，趁机将手中早已凝聚成的数道水刺朝陆笑尘扔出。
“去死吧！”
她这水刺速度极快，位置又刁钻，明显是早有准备，包括许今瑶都是她提前算计好的，为了就是让陆笑尘束手束脚难以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