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风那一句微弱却坚定的“我保护了你”刚落，方才骤然爆发的金黑异力便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他身子一软，双眼一闭，径直朝着董清怀中倒去，彻底昏死过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薄汗，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道心口的天劫金印，在昏暗中依旧隐隐发烫。
董清双臂一紧，稳稳将人扣在怀里。
方才面对天庭神兵、面对东山先祖时都未曾乱了分寸的高冷宗主，此刻指节竟微微泛白。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昏弱的模样，一贯清冷如寒玉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极淡却极沉的戾气，周身幽气敛而不发，只余下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十年。”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这片刚经历血战的锁链回廊上。
“我董清在此立誓——十年之内，必寻得化解混天丸之法，破天劫、除印记，护他周全。”
“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坠无间。”
语气平静，却强势得不容置疑，带着正派宗主独有的决绝与霸道。
天际之上，东山先祖虚影望着他，眸光微动，终究未再多言。金光缓缓淡去，只留下一声沉沉叹息，消散在阴阳二气之中。那些溃散的天庭神兵不敢再贸然上前，只得重整阵型，远远守在无间地界之外，如同一道悬顶之剑。
董清不再看天边一眼，打横抱起肖风，转身便朝魔宫深处走去。
步伐稳而急，衣袍扫过满地狼藉，玄冰之上的血迹、碎裂的兵器、倒伏的妖魔与弟子，都入不了他的眼。此刻他怀中之人，便是全世界。
一路直行，踏入一间暖意融融的幽阁。
阁内没有无间常见的阴冷，只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泉气氤氲，石床铺着柔软的绒毯，是董清多年静养之地，从不许外人踏入。
他小心翼翼将肖风放在床榻上，指尖轻拂过少年皱起的眉尖，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高冷强势的模样判若两人。
确认肖风只是力竭晕厥，并无大碍，董清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唇角残留的血迹。方才为护肖风硬接天兵那一击，他早已受了暗伤，却自始至终未露半分狼狈。
“守在此处，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冷声吩咐门外侍立的妖魔，声音恢复了宗主该有的威严。
“是。”
安排妥当，董清刚转过身，便见一道青色身影快步而来，衣袂染尘，气息微喘，显然是长途奔袭赶回。
正是他的亲传弟子——浛洸。
浛洸方才远在南方平定邪魔霍乱，连斩数尊作乱妖邪，刚一听说无间天降仙兵、师父为护肖风与天庭为敌，立刻抛下一切赶了回来。一踏入幽阁范围，便感受到师父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沉肃气场。
“师父。”浛洸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担忧，“弟子浛洸，南方之乱已平，听闻此间出事，即刻赶回。”
董清站在幽阁门前，背对着榻上的肖风，身姿挺拔如松，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
“辛苦你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南方之事，处理得干净？”
“回师父，尽数剿灭，未留后患。”浛洸顿了顿，终究忍不住抬眼，目光微瞥向阁内昏睡的肖风，压低声音，“师父……天庭降下天劫，十年之后要将肖风师弟湮灭，此事当真？”
董清指尖微紧，眸色冷了几分：“当真。”
“可肖风师弟他……”浛洸欲言又止。他自幼跟随董清，最清楚师父一向恪守正道、行事端方，从不会为一人逆天而行，更不会与天庭正面为敌。
可这一次，师父不仅护了，还立下了生死重誓。
浛洸迟疑着开口：“师父，您对肖风师弟……似乎与旁人不同。”
这话一出，幽阁内外瞬间一静。
董清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无间夜色里，长睫垂下，掩去眸中复杂难辨的情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浛洸能听见的沉缓：
“他与旁人，本就不同。”
“有些事，时机未到，你不必多问。”
浛洸心头一震。
师父这般高冷强势之人，从不会对谁特殊，更不会用这般语气，护着一个来历特殊、身携邪物的少年。
他隐隐察觉到，董清与肖风之间，藏着一段他不知道的过往。
一段足以让宗主逆天改命、以十年为期、以命相护的过往。
“弟子明白。”浛洸垂首，不再多问，只恭敬道，“接下来师父有何安排，弟子万死不辞。”
董清缓缓抬眼，望向天际那片挥之不去的金光，语气强势而冷冽：
“封锁无间，整顿势力，一边防备天庭，一边寻找古籍秘典。”
“十年。”
“我要在天劫降临之前，把所有能破局的路，全部找出来。”
话音落下，幽阁内传来一声极轻的低喃。
肖风在昏睡中不安地动了动，似是在寻找什么。
董清几乎是立刻转身，大步踏入阁内。
方才对浛洸的冷硬强势，在靠近床榻那一瞬间，尽数化作无人可见的温柔。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肖风微凉的手。
“我在。”
低声二字，温柔得不像他。
浛洸站在门外，望着师父的背影，心中那道伏笔，悄然埋下。
他知道，从今往后，十年为期。
无间之主，东山宗主，将为一人，与天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