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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夜奔

据公孙默在朝中打探到的消息,盛湖山庄行刑之期定在半月后。辛家人单独关押在天牢深处,其余弟子长老则另囚一处。

薛青锋连日奔走,联络南派群雄。大部分门派同意联名上书,为盛湖山庄求情减刑,也有不少持冷眼旁观的态度。焚阳庄主姜甫阁虽点了头,却只派了个姜郃过来,做个样子罢了,分明没往心里去。

薛青锋暗中啐了一口:“同为南派两大庄,他还怕了那群当官的不成?”

薛兰庭这些天则瞒着二人,与姜沅窝在客栈研究舆图,努力摸透牢房守备状况。姜沅一连拟定五六个方案,力求万无一失。

待月黑风高夜,她与薛兰庭双双夜行潜入天牢外围时,却发现守卫只剩下不足三成。

薛兰庭一惊:“怎么回事?莫非有诈?”

往里走,竟还有几个狱卒倒在地上,像是被人点了穴。

“有人先动了。”姜沅神情凝重,按住薛兰庭肩膀:“我先进去探探,你在外面放放风。”

“不行!”薛兰庭反手握住她手腕,急道,“要去一起去!”

姜沅回头瞪他一眼,到底没挣开,只低声道:“跟紧我。”

两人贴着墙根摸进去。大牢昏暗,戒备稀松,二人小心翼翼避开零星守卫,潜入深处,便见一人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血迹斑斑。

“辛庄主!”

辛梅娘缓缓睁眼,看见来人,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担忧取代:“薛少侠,姜少侠,你们怎么来了?”姜沅压低声音:“辛庄主,我们信燕儿姑娘的为人,知此事必有隐情,正要寻她问个明白。她在哪间牢房?”辛梅娘道:“我只知,燕儿和南儿,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

姜沅与薛兰庭对视一眼,分头而去。姜沅掠至西侧,只见牢门洞开,铁链已断,空无一人,只余地上几道拖拽的血痕。她心头一沉,折返时正撞上薛兰庭回来,面色难看。

“东边呢?”姜沅问。

薛兰庭不忍道:“确有一女子,但……已经咽气了。”

“什么?!”辛梅娘急喘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薛兰庭眼疾手快,一指戳在她背心大穴,渡入一道内力,急忙安慰道:“或许不是燕儿姑娘!牢房太黑,我看不清脸。”

辛梅娘哽咽道:“那里关押的……只有她。”撑过无数刑罚的母亲,在听到自己孩子的噩耗时,再也支撑不住,痛哭流涕起来。

“东边若是燕儿姑娘,那西边便是辛小公子——有人将他劫走了!”姜沅扶住辛梅娘摇摇欲坠的身体,“此地不宜久留。线索已断,不如干脆将辛庄主救出去。”

辛梅娘含泪道:“我若离开,长老弟子们焉有活路?”

姜沅劝道:“燕儿姑娘若真遭了毒手,便是有人迫不及待要灭口。庄主,您活着,才能查清真相,才能为燕儿姑娘讨个公道,才能设法救出其余弟子!您若死在这里,不过是多一条冤魂,于旁人又有何益?”

薛兰庭亦劝:“辛庄主,您就听阿沅的吧。您若倒在这儿,那帮坏蛋正偷着乐呢!咱先出去,回头再跟他们算账!”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在拐角处晃动。有人高喊:“又有人混来了!快来人啊!”

辛梅娘咬牙,终于点了头。

薛兰庭背起她,姜沅断后。三人趁守卫尚未合围,从暗道掠出。辛梅娘一路泪如雨下,战栗不止。

行至半途,忽撞见一个宫装女子藏在草丛后。姜沅正要动手,那女子却失声喊道:“娘!”

辛梅娘霎时一愣:“燕儿?”

辛燕儿扑过来:“娘!是我!是我啊!”

她容颜憔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上朱钗似乎簪得匆忙,衣裳也凌乱不整。薛兰庭放下辛梅娘,任她母女二人抱作一团,满腹疑惑:“燕儿姑娘在这里,那牢里的是谁?”

辛燕儿一急:“牢里那人怎么样了?”薛兰庭道:“已经死了。”

辛燕儿眼眶倏地红了:“她救了我,还等着我去救她……”

一个时辰前。

眉嫔下狱,不日灭门。后宫那些看得惯、看不惯她的,此刻都不免升起一股子同情。

“眉嫔也真是糊涂,竟真的跟太子有苟且,还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紫答应悄悄唏嘘几句,为头顶压着的煌煌圣威,更感畏惧。她照例往凤宁宫请安,行至门外,却听里面有人道:

“皇后娘娘果真英明,只需动动嘴皮子,眉嫔就真的信了,没有灭门也被搞出个灭门来。”

皇后冷笑:“这天底下,人最恐惧的,永远是自己的疑心。翠微,你做的不错,这些银子,便拿去给你爹娘治病吧。”

“谢娘娘!谢——”话未尽,一声闷响。

皇后漠然的声音传来:“清理干净,丢进冷宫那口井里。”

“是,娘娘。”

“还有,”皇后声音骤沉,“今夜派人去一趟天牢,将眉嫔送走。省得圣上念及龙嗣,心软饶她——谁在外面?!”

紫答应捂紧嘴,仓皇离开。

后宫花园绿芽初绽,春意盎然,她无声奔走在姹紫嫣红的□□里,浑身冷汗,浸透刺骨的寒意。

闺中密友芸嫔迎面而来,招手道:“思思!”紫答应止步,强作镇定:“怎么了?”芸嫔笑道:“思思,圣上唤你去侍奉呢!”

遇刺事后,圣上一条命算救回来了,但一下子老了几十岁,龙气大伤,随时要撒手人寰。宫妃争着去侍疾,也不知为何,他突然召见起这个冷落已久的答应来。

紫答应却目光闪躲,道:“我、我身子不适,你帮我挡一下好不好?”芸嫔不解道:“为何?你父亲,你兄长,还在等着你的好消息呀!”紫答应摇摇头,急着拉住她的手:“我有事,真的,求你帮我挡一挡!”

芸嫔深深看她一眼,收回手:“好,你去罢。”

当晚,紫答应早早熄灯,伪作凤宁宫宫女的模样,去天牢寻到辛燕儿所在。趁狱卒不备之时,以浸了秘药的银针刺入后背,取下钥匙。

“是你。”辛燕儿瘫在角落,形容枯槁,目如死水,“你是来杀我的么?”

“对!我是来杀你的!”紫答应切齿道,“我真后悔当初没直接放鹤顶红毒死你,也不用白费那么多事!”辛燕儿任她数落,待她上前来扒自己衣裳时,终于忍不住挣扎:“你干什么!”

紫答应狠推她一下,辛燕儿的脑袋重重撞上墙壁,钝痛嗡鸣。紫答应道:“你为什么当初要替我求情!所有人都走开了,只有你为我说了话——可我害的是你!”

她抽噎一声,手中动作不停,“你为我说了一句话,我今日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辛燕儿大惊,捂住自己衣襟:“你疯了!你本也没害死我,何必偿命!”她三日未进食,哪比得上紫答应的力气,三两下就被她扯光,又罩上紫答应的宫装。

紫答应换上她的囚服,哭道:“我死了,家里人还会嫌白养了我,入宫来没为家族做一丝贡献。你死了,却要这么多人为你陪葬!凭什么你能一直圣宠不衰,死了也这般热热闹闹?”

她一把将辛燕儿推向前来接应的心腹宫女,道:“我恨你,看不惯你,你滚吧!”

辛燕儿手足俱软,被人拽着勉力回头:“紫答应!”

牢中人怒道:“老娘叫罗思思,才不叫什么紫答应!”

辛燕儿被拖出天牢,走了一段路便眼前发黑,腹中嗡鸣。宫女怕她饿死,将她塞进草垛,自己折道去寻吃食。辛燕儿歇了片刻,眼前渐清明,刚巧撞见姜沅几人,被带着远离了宫墙,来到一偏僻院子。

辛燕儿趴在桌面,涩声道:“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山庄所有人。”辛梅娘抱住她:“燕儿,亡羊补牢,未为晚也。若不是当初那妖道作祟,你何至于此?”

姜沅道:“妖道?”

辛燕儿含恨道:“我来京畿办差,被一伙脸覆鬼面、武功高强的贼人擒住。醒来时,已被换上华服,一群人口口声声唤我‘圣女’,说要进献给天子。为首的便是那天师。什么圣女,简直无稽之谈——我与他何仇何怨?策予杀了那天师,却落了个谋反的罪名……”

姜沅与鬼面人交过手,略一沉吟:“恐怕那时,便有人冲着太子设局,你不过是被选中的棋子。天师是个幌子,你可知道背后是谁?”

辛燕儿神色恍惚,陷入回忆,道:“我昏迷半醒之时,听有人说了几句‘侯爷’。”

“侯爷?剑南侯?”姜沅在灵秀寺事之外,第二次听这个称号。

门一开,薛兰庭端着三只碗进来,头上、肩上还搁了三只,走得颤颤巍巍,嘴里还叼着块米饼,含含糊糊道:“先吃点东西吧!我已告知薛伯伯,他派人去找辛小公子了!”

走到近前,被椅子腿一绊,头肩上的三只碗霎时掉落,姜沅眼疾手快,当即扭身站起,将那三只碗以一个古怪的姿势稳稳当当接住,薛兰庭卡在她臂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无措地眨了几下眼睛。

辛梅娘母女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反应过来,赶紧去接下碗。

辛梅娘道:“薛少侠说得对,燕儿,你瘦了那么多,赶紧吃点吧。薛少侠,姜少侠,实在多谢你们了。”

被这么一闹,凝重的气氛散去不少。辛燕儿捧着碗,搅弄一下白粥,垂眸道:“娘,我,我想打掉这个孩子。”

辛梅娘摸摸她的头:“你不想要,我们就不要了。但你得先把身子养好,我们还要去找南儿,去救山庄其他人呢。”辛燕儿又欲啜泣:“可惜,我武功已废,不能帮到你们什么了。”

姜沅提议道:“经脉可废,亦可修补,不如去找鬼手观音前辈看看?”辛燕儿惨淡一笑:“旁人的或许能救,可韩危那手‘摧龙功’,便是神仙来了也没用。此生再也无法握剑了。”

听到“再也无法握剑”,薛兰庭脸上露出深深的难过和不忍,脱口道:“那就不握剑了!以后辛姑娘想揍谁,我替你去揍!横竖我皮糙肉厚,打不过也能跑嘛!就算不能握剑,燕儿少侠也还是燕儿少侠啊!”

辛燕儿被他逗得扑哧一笑,眼泪却掉得更凶了。辛梅娘也跟着红了眼眶,却还是拍了一下薛兰庭的脑袋:“臭小子,就你会说话。”

薛兰庭挠挠头,咧嘴一笑:“那可不,我这张嘴,天下第二能说。”

姜沅瞥他一眼:“第一是谁?”

“当然是阿沅啊!阿沅说什么都对!”薛兰庭理直气壮。

辛燕儿擦了擦泪,看着眼前这两个交集不多却拼死相救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

黑压压的树木,在眼前疾速倒退。

花想容一边施展轻功奋力奔逃,一边拍一掌背上之人的屁股,警告道:“别动!安分点!”

辛小公子挣扎得更厉害了,羞恼道:“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走!”

十几名鬼面人追在身后,几百上千名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暗箭如冷雨嗖嗖直射。花想容左闪右躲,肩胛险些被刺中,心中腾起一股烦躁。

“你回去送死么?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花想容冷哼道,“老娘为了救你,把这群狗东西全引来了,逃不逃得出去都是个问题。”

辛南不忿道:“谁要你救了!你当初差点就把我弄死了,现在还假惺惺来做什么!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花想容不知他濒死一事,以为是夸张之言,不屑道:“我想干什么便干什么,你反抗不得,就受着。”

辛南心口郁塞,半天没说话。花想容一口气逃了十几里,依旧没甩开那群烦人的苍蝇,后颈一热,愣了一下,道:“你哭什么?”

辛南抽泣道:“你、你总是这样玩弄于我。”

花想容瞪眼:“我救你命还算玩弄你?!”

“怎么不是!”辛南吼得她耳朵嗡嗡的,要不是他哭得惨,她就把他扬手一丢了,“我全家人都要死了,我一个人逃出去,苟且偷生,有什么意思?”

花想容道:“就因为你全家都要死了,你才更要逃,保续香火!”辛南道:“我?续香火?我一个连最臭不要脸的采草大盗都看不上的人,谁要跟我续香火?”

花想容内力像水一样流失,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我看得上你行了吧!有的是人看得上你!你才十五岁,卷土重来未可知,何必当个懦夫,一死了之?”辛南一个从小在药罐子里娇养长大,没见过风雨的,不知有什么土好卷:“那可是皇帝!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遭受灭门之灾!”

花想容心里有点虚,这灾祸,说到底还是她先引起的,但她可不会承认——谁知道辛燕儿进宫后这么疯?

鬼面人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花想容轻功虽出神入化,但带了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不配合的人,终究无法逃出天罗地网。

她将辛南一丢,喝道:“滚!你现在就给我滚!我真是没事找事来救你,你爱死哪死哪,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辛南摔在地上,就地一坐:“那我就死这里。”

花想容冷冷一笑,也面对他盘腿而坐,“行,那我们就来聊聊,你堂姐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辛南心头一跳,道:“你什么意思?”花想容道:“你可知她为何会恨我?除了你,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追杀我之时,遭我算计,**给了一个老男人。后来才知道,是如今的天子。”

辛南不敢置信看着她月光下的脸:“你、你说什么?”花想容不理会,继续道:“她多么想出宫,见她的母亲和堂弟一面啊!可惜,她轻功比不过我,每次一出来,就被我逮了回去,一次一次,送到那老男人榻上,哀求嚎啕,多么绝望——”

“啪!”

空气一片死寂,辛南收回微痛的手,含泪大喊:“你这个疯子!!!”

花想容脸色扭曲,将他推倒,扒下他的外衣:“你如今不肯走,不就是离不开我这个疯子么?辛南,你堂姐怎么会有你那么贱的弟弟。”

辛南挣扎着逃开:“你臭不要脸!你害死了我全家人,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他流着泪,往黑暗中踉跄奔去。

花想容收回视线,披上他的外衣,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花想容控制着速度,不紧不慢勾引着身后一群饿狼。拐过一道弯时,却被前方一人挡住去路。

“南派轻功第一人花想容,果然名不虚传。”

那人声音爽朗浑厚,还带着一丝轻佻。月光下,腰侧一把银环弯刀熠熠生辉。

花想容感受到对方不同寻常的气息,心中一凝,面上带笑道:“哎呀,郎君想与我切磋,也不好好挑个时候。还是说,你们北派人,已经沦为朝廷走狗了?”

那人哈哈大笑:“朝廷?我可没那份闲心。”

他将弯刀往肩上一扛,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我游凤回自年幼练武起,便誓要打败天下所有高手。北派已无对手,南派悬赏你多年,皆无能为力,我慕名已久,今日正好领教——花少侠,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