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一推开门。
就见白溪清躺在地板的毛毯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
夏天打了个哈欠,抬脚越过白溪清上床躺下,提醒道:“早点睡,明天早上我还有课。”
白溪清:“知道了。”
黑暗里。
白溪清偷偷观察着夏天。
夏天爬上床后,像是没察觉到一直有人在盯着他看,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
过了一会。
白溪清轻声喊道:“夏天,你睡了吗?”
夏天:“......”
白溪清撅嘴:“夏天,我好想你。”
夏天:“......”
见没人理他,白溪清声音哽咽:“夏天,你不想我吗?干嘛不理我?”
依旧无人回应。
白溪清故意加大声量。
“夏天!你睡了吗?”
夏天小声应了声:“嗯”,心里翻了个白眼。
白溪清明知道他要睡觉,还直吵吵吵,他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行。
白溪清委屈道:“夏天,我害怕。”
夏天翻过身,面对着白溪清躺着,无奈道:“怎么了?”
白溪清看着夏天熟悉的脸,声音里有些委屈:“夏天,上次我收到报告说联邦综合大学有人受伤失血昏迷不醒,我真的以为是你,我好怕你出事。”
夏天无奈道:“我不是一处理完事情,就和你报平安了吗?”
白溪清声音微颤:“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好怕,我怕你不接我的通讯……我怕你突遭不测,我控制不住自己乱想。”
“要是你当时没有接我的通讯,我……”
白溪清呼吸一滞。
“夏天,我不想看到你受伤……夏天,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我保护你,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原本白溪清没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知道夏天一直以来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伪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他不应该说这些话去刺激夏天。
可他真的很担心。
当担心的情绪重新燃起,害怕失去夏天的回忆就无法熄灭。
现在房间里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不用再在夏天面前掩饰什么。
过去的记忆不断重现在白溪清的脑海里,仿佛所有事情都在眼前重新经历一般,他的心脏就像被针刺了一样痛。
月光带着微风轻轻吹动窗帘,让昏暗的屋子里增添几许光明。
房间里白溪清的声音渐渐变弱。
夏天缓缓睁开眼,透着月光,看到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白溪清身体正微微颤抖着,夏天默默把手伸了过去。
突然。
白溪清像是无意识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握住黑暗中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夏天的手。
温暖不断从两人牵手的地方传递着。
这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每当他们害怕的时候,他们就会紧握住对方的手。
从掌心感受到对方心跳的存在。
感受对方还活着的证明。
许久。
白溪清逐渐平静下来,手轻轻摩挲着夏天纤长却又软糯的手指,夏天指缝间的精神力正在逐渐消失。
白溪清不确定问了句:“夏天?”
耳边是夏天沉稳的呼吸声。
白溪清眨了眨眼。
又喊了遍,依旧无人回应。
确认夏天真的睡着后。
白溪清轻身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将手从夏天身后环绕,把夏天圈在怀里,脸埋在夏天脖颈处摩梭:“夏天,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夏天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体,半眯着眼:“滚下去睡,好挤。”
白溪清摇头:“不要。”
夏天:“……”
夏天感觉自己的脖颈上满满白溪清的气息,痒痒的,推了推白溪清的头让他滚。
见白溪清一动不动,夏天索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迷糊中,夏天听到耳边有人小声哭泣,嘴里一直唤着他的名字。
“夏天。”
“我想你了。”
睡得正香,不想睁眼的夏天,心里奇怪明明他们就在对方眼前。
为什么白溪清还总是在他面前说想他?
但他实在太困,就没在多想,翻了个身,正好窝在白溪清的肩窝接着睡。
夏天抬起软绵绵的手搭在白溪清的肩上,迷迷糊糊道:“睡吧。”
白溪清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拥抱着怀里的人。
翌日。
窗外的风从窗户吹了进来,轻轻拂动房间里相互拥抱的两人混在一起的发丝。
“叮——”
夏天迷糊地睁开双眼,伸手把床柜上的闹铃给关上。
秋日的风总是会有一点凉意,夏天忍不住抖擞了下,然后继续躺在被窝里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等大脑开机。
夏天扭了扭身体。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他又说不上来。
低头一看,白溪清就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他睡得正香,怪不得他刚醒来的时候,总感觉这床变小了,翻个身都困难。
回想起昨晚一直吵着他睡觉,半夜爬到他床上的白溪清。
夏天就想立刻把他给踢下去。
但当他看到白溪清乌黑的眼圈,他又忍不住心疼,也不知道白溪清最近有没有好好休息过。
夏天抬手想要掐一下白溪清脸上的肉。
谁知。
他的手还没碰到白溪清的脸,就被白溪清给紧紧握住,让他不得动弹。
白溪清迷糊地睁开眼,发现是夏天,便松了点力,手却没放开,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好困,夏天,再睡会吧。”
夏天见他要接着睡,赶紧质问:“白溪清,你不是说好睡地板的吗?怎么在床上睡了?”
白溪清没说话,抱着夏天的腰接着睡。
夏天推了下白溪清。
“起来,我要起床去上课。”
白溪清摇头。
夏天扯他头发:“你给我起来,信不信我把你头发都拔了?”
白溪清一动不动。
夏天用力扯了好一会白溪清的头发,白溪清才边闭着眼睛边皱着鼻子,把被子扯高盖住自己的头,然后往下挪动点,缩进被窝里接着睡。
夏天见白溪清死皮赖脸不肯起来,一脸无语:“……”
白溪清的力气本来就比他大,也不知道白溪清是不是在装睡,抱着他腰的手一直在暗地里使劲,不松手。
两人无声地在被窝里暗自用力,一个想要赶紧起床上课去,一个想拉着另一个接着睡懒觉。
过了好一会。
白溪清突然掀开被子,满脸兴奋和期待地看着眼角都有些湿润的夏天。
夏天则是尴尬地看着天花板,假装一点都不在意,但呼吸却是掩饰不住地有些急促。
“白溪清,你……嗯……你给我滚开,我早上有课……”
白溪清见夏天这般模样,他的脸颊也渐渐发红,眼睛是异常明亮。
夏天突然惊呼:“白溪清!”
白溪清嘴角微扬,整个人一扫往日里的孤僻,笑容既明媚又灿烂,哀求道:“夏天,让我帮帮你。”
夏天咬牙道:“我不需要你帮……!!”
……
朦朦胧胧中。
夏天突然想起在白溪清觉醒异能半年后,他们不小心加入的一个人类保护营。
那时候世界早就不再是从前每个人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就可以和谐、友善相处的世界。
当大家发现原有的社会规则,不足以满足所有人需求时,持续多年的社会规则便随之轻易地被瓦解了。
实力。
成为了活在这个破碎世界里的唯一准则。
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实力作为话语权。
拥有强大实力的人,自然也就拥有了掌握资源的能力,也就拥有了制定规则的能力。
乱七八糟的秩序不断在世界各地中滋生。
没有人会在意两个尚未成年的小孩是否需要保护,也没有人会在意自己以外的陌生人是怎么死的。
饿殍遍野。
随处可见腐烂,散发着腥臭味的尸体躺在大街上无人理会。
自从夏天在G城爸妈工作的医院里,无论怎么找没有找到爸妈的下落后。
他和白溪清就靠着图书馆里找来的城市地图一步步摸索前行着,他们想去白溪清父母所在的那座城市。
白溪清的父母生活在华夏的首都A城,A城是华夏最繁华的城市之一,那里的军事国防都比其他城市严格和完善。
他们猜想或许白溪清的父母还活着,正接受保护也说不定。
不过,他们现在所在的城市距离A城足足有2000多公里,仅靠他们两个小孩,压根就没办法轻轻松松就能去到。
何况现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虫族只会在白天有阳光的时候出现,所以夏天和白溪清都是在太阳落山之后再出发。
他们避开人多的城市,避开人群,缓慢前行,只会去人少一点的城市补给食物和水。
虽然去往A城的速度很慢,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Y城,更不知道白溪清父母是否真的还活着,他们这么做是否有意义。
但他们还是想去Y城看看。
说不定呢?
刚开始,他们一切都很顺利,他们顺利地出发,也顺利地依旧活着。
不过当他们去到Y城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大变化。
这座城市很奇怪。
明明是没太多人口的小城市,应该没有吸引来太多的虫族才对。
那他们应该也可以像之前经过的那些城市一样,相对容易找到食物和水。
可入城以来。
他们在每一个可能存有食物的地方都翻找过,无一例外,哪怕是一瓶矿泉水,又或者一片可以吃的饼干都没有。
整个城市像是被大规模地搜刮过一样,什么吃的都没有。
眼下他们手里能吃的东西压根支撑不了两天。
没办法。
他们只好主动去找这几天他们一直避开接触的幸存者们问问。
这才知道。
原来Y城早已在虫族出现以后的这段时间逐渐形成自己的人口规模,吸引了越来越多别的城市逃难过来的幸存者。
刚开始的时候,这座城市里也居住了不少和白溪清一样的变异人,他们比一般人强壮、有力。
他们逐渐组建起属于自己的人类保护营,保护周边所有向他们寻求保护的人。
因为人类保护营的名号,也逐渐吸引了周边不少城市的人过来。
Y城的人也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这里的人类保护营让所有人都一起生活,并且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身份去安排执行不一样的任务。
如果身体变异过,强壮有力气,那就会被列入上等人,也就是探险者。
专门负责在城市里寻找有能用上的物资,不论是食物还是别的都会寻找。
能力强的,有的甚至还会在白天出门寻找物资,以获得更多兑换食物的机会。
要是身体既没有变异,也不强壮,没办法为组织贡献太多自己力量的人,就会被安排在指定的室内负责种植粮食,且不得随意离开。
同样的。
这些普通人一样也可以兑换食物和水,只不过吃的东西会比探险者要差很多,分量也会少一些。
毕竟能者多劳,为组织贡献多的人才能享有更好的待遇。
说是食物。
其实提供的都是菜叶子、虫子还有大米混合而成的饭团。
虽然吃起来恶心,但至少能饱腹。
况且,本来夏天和白溪清压根就不想和这个组织有太多的接触,也不想加入。
因为这几天他们在Y城找食物的时候,他们时不时就会遇到这个组织的人。
这些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高大强壮的男性。
如果他们遇到没有变异落单的普通人,这些探险者大部分时候都会一起攻击落单的人,逼着他把所有东西交出来。
所以大部份情况夏天和白溪清都会避开他们。
有次。
他们遇到有个中年人去问这群人是不是人类保护营的人。
中年人因为家里剩下的食物不多,他听别人说,这个人类保护营无论是谁只要加入就会有免费的食物和水提供,所以他特意从隔壁城市赶过来,一路上他都饿了好几天才走到这里。
那些人告诉他的确有这样的事,还很关心地问他还有没有家人需要一起加入,他们人类保护营欢迎所有人的加入。
他们说他们幸运变异,身体也变得更强壮了,他们就更需要组织一切力量去保护其他弱小的人类。
这样人类社会才能像以前那样和谐繁荣。
他们相信。
终有一天他们一定可以击败虫族,让所有人都会到太阳下生活。
中年人听着为之动容。
见这些人看着都不像坏人,而人类保护营的确可以给他们提供免费食物和水,他就坦白自己还有家人在附近等着,这就带他们去见家人,让家人和他一起加入人类保护营。
那些人跟着中年人过去找他的家人,去到之后他们发现中年人的家人是一个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女孩身上的衣服因为赶路弄得很脏,身上也都是污渍,但外套帽子下隐约能看到女孩稚嫩的脸。
女孩的脸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宽大的外套包裹着她瘦小的身躯。
那些人一发现中年人的家人是个小女孩,各个眼睛瞪大,鼻孔不断喷出炽热的气息,仿佛野兽一般迅速朝女孩冲去。
中年人见状赶紧把女孩藏在他的身后,祈求这群人不要这样。
但那群人正因为女孩的出现红着眼,没有人把中年人和女孩的求饶听进去。
争着抢着要女孩就地献身给他们,要不然他们把女孩带去保护营哪还轮得到他们享用?
何况还是这种年轻女孩,看着就还没被玷污过。
中年人拼了命地拉着女儿逃跑,但这群人各个身强力壮,都是变异过的新人类,他哪里是对手。
还没一会。
中年人被人踩在地上不得动弹。
只能一边痛喊,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这些变态蹂躏,而他却毫无办法。
那时候,夏天和白溪清正好在附近找食物,他们听到有人在喊救命赶紧跑来,把中年人和女孩救了下来后赶紧逃走。
虽然他们及时出现救了两人。
但女生研究被吓得崩溃,说不出话来,身上衣服也被撕扯成碎片,眼睛木讷地看着前方,不断流出眼泪。
中年人也没有比女孩好到哪里去,中年人身上都是伤
手臂、脚,几乎都被人踩得变形,身上也有好多处骨折的地方,要不是夏天和白溪清及时救下,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夏天和白溪清见他们这样,就把带他们带去自己找到的临时居住的房间里躲着。
中年人见他们两个和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大,而且还把他们救了出来,便告诉他们自己知道的事情。
附近的几座城市,无论是郊区还是城里,都在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出现了饥荒,所有人都找不到食物。
要不是走投无路,家里实在没有吃的了,他其实也不想出来寻找出路。
毕竟他的女儿还很年轻,外面的危险难以想象。
只是没想到,他们终究还是遇到这种事。
夏天见他们身上都是伤,于心不忍,就想给他们包扎下伤口。
但中年人拒绝了他,说不要浪费夏天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药物,只是用自己的衣服随意包扎了下伤口止住血。
中年人知道夏天他们还有止痛药后,就求夏天给他们点止痛药给他的女儿吃吃,止止她身上的疼。
女孩安静地接过止痛药吃了下去,吃完没多久因为太过疲惫很快便睡着了。
天空逐渐亮起,夏天和白溪清也回屋去休息去了。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外面正好日落。
他们在屋里找了下但没有找到中年人和女孩的身影,只看到桌上放了少量的食物。
之后,他们就再没有遇到中年人和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