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天入初伏,后宫沉寂。宫廷之外,精彩纷呈。
短短两月,谢姜两家已将繁琐的三书六礼完成了大半。纳吉兆,卜卦象,定吉日。六月二十六寓意极好,两家决定,于此日在谢府设文定宴,广邀亲朋好友。
文定之礼既成,两家便缔结秦晋之好,从此婚约坚若磐石。姻缘定下,姜柏枝与谢清隽自此成为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只等腊月的亲迎之礼到来。
六月二十六,谢府。
天朗气清,风和日暄。
天色还早,未到用膳之时,谢府后院已然人声鼎沸、宾客满座,欢声笑语接连不断。谢姜两家人身着红裳,简约华贵,却透出无限喜悦与祥和。
姜柏枝与谢清隽二人亦穿红,却并非略浅的品红,而是鲜艳的丹朱红。朱砂璀璨,去除灾厄,纳福迎祥,护佑良缘。他们衣服的样式相同,素衣镶嵌金粉,花样纹以竹柏,刺绣凝成千瓣牡丹。
姜家的宾客在左,谢家的宾客在右,两边品茗论道,曲酒流觞,谈笑风生,气氛融洽。仆婢们穿梭其间,献瓜果,送糕点。谢清隽与姜柏枝一桌桌地致礼,宾客对他们的夸赞不绝于耳。
珠联璧合,姻眷天成。
不外如是。
谢过宾客后,二人并肩,回到主桌,与亲眷同席。主桌上,谢老夫人端坐,慈眉善目。她的左手边坐着谢清隽,右手边坐着姜柏枝。佳儿佳妇,皆伴于身侧,好不欢欣。
谢老夫人忽觉人生圆满,再无憾事。只待大婚之日,新妇过门,此后儿孙满堂,共享天伦之乐。然而,若真要细论起来,其实也有些许遗憾萦绕于心。
便是爱女清姝。
一入宫门深似海,重重宫墙,母女相隔。如此喜庆之日,若能得见清姝,才算是团圆。可她转念一想——见不见的,原也无妨。只要清姝在宫中安稳,便足以。
只是,这良辰佳节,阖家团圆之时,她的清姝,又能与谁共度呢?
“嬢嬢,怎么了?”
姜柏枝心思细腻,注意到谢老夫人眉宇间的愁绪,她的掌心轻覆于谢老夫人的手背,担忧地问道。
“弯弯,我无事。”谢老夫人抬头看了一圈,才道,“我只是想起清姝了,你们感情深厚,如此和乐的日子,若是她也在,该多好,只可惜……”
姜柏枝与谢清隽对视。
谢清隽抿唇,正要开口,姜柏枝已抢先一步,暗暗瞪了他一眼。他一愣,却还是把话说完:“娘,昭仪身为宫妃,栖居禁苑,需恪守规训,以身作则——”
“——可母女连心,清姝此时定也在想念嬢嬢,惋惜不能亲临此地。”姜柏枝接过话头,绽出笑颜,柔声安慰谢老夫人。
末了,姜柏枝冲谢老夫人俏皮地眨了眨眼。
谢清隽瞧见,握拳遮掩唇边的笑意,目光下移至桌上的杯盏,余光却不听话,还忍不住朝着姜柏枝的方向瞥去。谢老夫人看在眼里,笑意深了几分。
一刹那,谢老夫人顿觉胸中的郁气消散了。是了,清姝不能来,那便她们去。待到良辰佳节,她携新妇入宫见清姝,不就成了?何须自寻烦恼呢?
“你呀!真是鬼灵精!”
谢老夫人轻点姜柏枝的鼻尖,对她满意极了。她看向姜衍与姜柏枝的母亲许氏,笑呵呵地说:“子霁得弯弯为妇,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要多谢姻亲,将弯弯教养得大方得体、才德兼备。”
“我夫妇不敢居功。”姜衍连连摆手,“弯弯自小养在她祖父膝下,刚过垂髫便开始学习礼乐射御书数。她如今的性子,是她祖父一手教导出来的。平日里,弯弯与她祖父也最亲近。”
许氏亦谦虚道:“弯弯年幼,心性尚未沉淀,行事多有跳脱之处。日后若有失当,还望子霁与亲家多多包涵。”
谢老夫人闻言,拊掌而笑,满目慈爱:“那是自然,我喜爱弯弯,就如喜爱我自己的女儿。子霁性情别扭,有弯弯相伴,我也心安,再也不用替他担心。谢氏得此佳媳,实乃家门之幸。只可惜,他父亲不能亲眼得见……”
想到此,谢老夫人又黯然神伤。
范殊案牵连甚广,先帝虽饶恕谢国舅不死,却下令流放一千里,再不返雍都。流放途中,谢国舅不幸病死。儿女年幼,雍都谢氏的门楣,全靠谢老夫人一力撑着。
这么多年下来,谢老夫人心力交瘁、百病缠身。李昭陵即位后,怜悯舅母辛劳,赐以国号,封雍国夫人,面见帝王可不行跪拜之礼。
可这些,不过是虚名。谢老夫人熬坏的身子,才是最真的。与其他差不多年纪的外命妇相较,谢老夫人竟像是生生老了十岁。
这两年,谢老夫人身子困乏,总生病。她时常担心自己哪天撒手人寰,留儿子孤苦伶仃、形单影只。她知晓子霁心中的苦楚,年少遭逢巨变,飞速成长,终成天子近臣。这条路,到底艰辛。
对于姜柏枝,她是赞许的。
子霁已然万分悲苦,她不愿将来的新妇也唯唯诺诺、多愁善感。若如此,非但撑不起谢氏宗祠,更恐夫妻渐生隔阂。姜柏枝的性子,便极好。
她长袖善舞、生机活泼、明媚热烈,子霁与她在一起,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再不是一板一眼的模样。有她陪伴子霁,子霁的日子也会渐渐地充满欢乐。
这样想着,谢老夫人握住两个晚辈的手,轻轻放在一处,温声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①。我别无他愿,只盼你们和和美美、白首偕老。”
心中划过暖流,姜柏枝熨帖不已。她抬头看向谢清隽——他的耳根又烧红了。姜柏枝一面回应着谢老夫人,一面凝视着他,似自语,又似承诺:“会的。只愿如星月,生生永相伴,亘古存流光。”
正是阖府欢庆时,忽闻一道尖利的高唱自外传来:“雍都长公主亲临谢府,见者跪迎——”
满座寂然。
是李云微。
所有人起身行礼,谢老夫人也站起来,等候李云微。
这一次,李云微用的是长公主仪仗,前行宫女太监持扇引路,后有侍从簇拥。一行人威仪浩荡,无声之中,将皇家尊荣展现得尽致淋漓。
李云微走向主桌,亲自将谢老夫人扶到座上。早已有人拿了小叶紫檀圈椅,李云微顺势坐下。她坐在姜柏枝身旁,坐好后,她拂手,随意道:“好了,都起来吧。今日来这,原就是为了恭贺姻缘的。”
“是。”
众人齐声,随后起身,各归其位。
他们没了聊天的兴致,只偷偷地打量着主桌的情形。雍都长公主身着盛装,亲临此地,当真是为了恭贺么?她与谢清隽素来亲厚,当真不是为了给姜柏枝一个下马威?
很多人都这么想,但姜柏枝并没有这样觉得。
虽只有一面之缘,然而,在她心中,李云微是淡出尘世的、与世无争的。
她看向李云微,贵为长公主,穿着依旧素雅。她穿粉蓝,梳随云髻,戴翡翠点珠绿荷银簪,做工精致。她是皇家人,却又特立独行,清减别致。
李云微注意到姜柏枝的视线,她并没有回避,而是直接道:“姜娘子,许久未见,可还记得我?”
“当然是记得的。”姜柏枝眉梢舒展,自在地笑了,“上次同殿下相见,还是在四月。那时候,殿下还在寒山寺修行,尚未回来。”
李云微跟着一笑:“那时,我便说要为姜娘子添妆。婚仪还早,暂且不说,今日是文定,我必要给姜娘子贺喜。我今日来,只为添礼,权当是我的一份心意。旁的无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命人放下赠礼后,李云微就要告辞了。
“不再坐一会儿吗?”谢老夫人有心挽留。
“不了。”李云微摇头,“我习惯了清净,猛然到喧嚣繁华之地,还有些不适应。舅母,您要顾好身子。我下次来,应该就是冬日的大婚迎亲之时了。”
“好。”谢老夫人说。
李云微替谢老夫人理了理鬓发,又看向谢清隽与姜柏枝。她的目光在姜柏枝脸上停了停——那张脸上没有惶恐,没有讨好,只有坦荡荡的笑意。
李云微心中释然。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②。乱我心者,不可有。不过有缘无分而已,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与当今天子一母同胞,贵为长公主,若想强求姻缘,未必不能。可她不愿。她愿意放手,愿意成人之美。强夺来的果子,是苦涩的,还不如让它长在枝头,结成两姓之好。
舅母与子霁将迎新妇,清姝姐姐垂范后宫——谢氏,终于苦尽甘来。
那日皇兄的异样,定是她想多了。她的皇兄,光明磊落,与父皇不同,怎会生出那等悖逆之念?再则,皇兄喜欢的,向来是柔顺婉约之女子。
李云微离开不久,正要开宴。恰此时,又是连续两道高呼。
“昭仪娘娘至——”
“圣旨到——”
①《留别妻》苏武
②《了凡四训》
1、谢清隽说,你们只知道我爱红脸,不如等到后头,看我在干嘛。
2、李云微,大方得体,不争不抢。
2025.2.4 记
说实在的,有点心灰意冷,有点摆烂,有点提不上劲。那就调整下情绪,畅所欲言,把心里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目前存稿到10,发出到3,1w字不到,没互动没点击没浏览其实是正常的。但是吧,等待是煎熬的。因为,我注定比你们快了很多,我想看到我正在写的,也就是10的进程,而不是看3的进程。我处在一周之后的位置,却希冀自己能在一周前就得到回报和互动。
其实就是不现实的。
那能怎么办呢?
好好安慰安慰自己吧,把每次的文章都当作最后一部封笔之作来写,用心写下、尽全力就好,其他的,交给时间和命运吧。
苦心人,天不负。
时至今日,我依然相信,最初成为作者的心情。写第一部小说时,情况远比现在差很多。而现在,好了不少呢。
好吧,一切都是最美好的遇见。
厚土我呀,只不过是把最初的来时路,又走了一遍罢了。
命运何其相似。
要坚定下去。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看到我的独白,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我站在光阴的尽头,站在存稿的终点,等待你的降临。我们之间,隔了六七天的时间,或许更遥远。我们之间,存在时差。但是,只要我们相遇,我们就可以越过时间的束缚,真正地接轨。
这怎么不能算一种缘分呢?
这又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我在等待有缘人。
而有缘人,必不负所托。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好了,我平复好心情了。
我又干劲满满了!
再接再厉!
我是厚土,时间是2.4的19:23,我开始写第11章。
光阴无解。
等待无解。
但爱有解。
7.17记
我是厚土,我卷土重来啦!!!
【2026.2.14】
情人节,我的情人节和《天家》一起过!!!
唉,累鼠了。
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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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