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敬畏
从那之后，张建国再也没打过张珺。
也再也没把他一个人锁在门外过。
每天晚上放学锁门，他都要把整个学校里里外外检查一遍。连操场的角落都要用手电筒照一遍，再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还专门去给我二大爷磕了头。
我二大爷摆摆手，说：行了，没事就好。
这事在我们村传了很多年。
老辈人每次说起，都会摇着头说，那片地，果然是有东西的。要不是学堂的人气镇着，指不定要出多少事。
也总会补上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些东西，你不信可以，但是不能不敬。你不惹它，它不惹你。可要是不小心冲撞了，就难免要吃无妄之灾。
我那时候还小，听不太懂。
后来长大了，慢慢懂了。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了。
小学毕业，上了初中、高中。再后来，就各奔东西了。
我留在了塘沽街里，娶妻生子，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而张珺——
就像开了挂一样。
高中毕业之后，他没考上大学，就去市里闯天下。一开始在工地上搬砖，后来倒腾建材，再后来倒腾海鲜，再后来开运输公司。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顺。
几十年过去，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在天津有好几家公司，开着豪车，住着大房子，成了我们村最有出息的人。
可他每年清明，都一定会回村里。
先去给我二大爷上坟。
我二大爷八十多了，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睡一觉就没醒来。村里的人都说，他一辈子积德行善，是仙家接他走了。
老辈人说的没错。
每次我们俩凑在一起喝酒，喝到微醺的时候，他总会说起小时候的事情。
说起我二大爷。
他还说，人这一辈子，很多事，都是命里注定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小心撞见什么东西，会无意中冲撞了什么规矩，会遇到什么样的无妄之灾。
所以不管你混得有多好，赚了多少钱，当了多大的官——
对天地，对看不见的东西，对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都得揣着一颗敬畏心。
我每次都点头。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河边的风里，不止有咸腥的海水味儿。
还有老辈人传了一辈子的道理。
举头三尺有神明。
不信，也别不敬。
人这一辈子，命这个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唯有心怀敬畏，才能走得安稳，走得长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