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没什么人走动，病区门口，一个女人捂着脸靠着病区大门在哭。女人挡在门口，别人侧侧身还过得去，开昭的轮椅却过不去。开昭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好，能麻烦你让一让吗？”
女人看了一眼开昭，又看了一眼双眼缠着纱布的云时影，默默让开了。开昭正要带着云时影通过，云时影却停了下来，问：“哭什么啊？”
开昭不想理这些闲事，所有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哭一场，咬牙挺过去就好了，不用管，云时影大概真的是闲得无聊了。女人应当是没有人能倾诉，憋得狠了，哭着说：“我老公上班路上出了事故，保眼保了一个月，今天医生说保不住了，要摘除，他还不到三十岁，怎么办啊……”
骤然失明，确实是挺难熬的。云时影笑着说：“不要紧的，国内有一千七百万盲人呢，都活得好好的，没什么过不去的。”
女人还是哭：“以后怎么办呢？”
云时影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程序员。”
云时影的笑容扩大了：“那很好啊，程序员是最适合盲人做的工作之一了，我也是程序员。”
女人狐疑地看着云时影脸上的纱布：“你……”
云时影猜到女人在想什么：“我从小就看不见的，这次是青光眼复发摘除了眼球。我大学就是学的计算机，毕业以后就在做开发工作，完全没问题的，上下班我也可以自己走的。”
云时影夸张了一部分事实，但是无伤大雅。女人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云时影甚至有些自豪：“当然是真的，只需要一些辅助设备而已。你老公住几床？我明天可以去找他聊聊。”
女人又有些哽咽：“谢谢你。”
云时影说：“没什么的，残疾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的，我爱人是高位截瘫，他之前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不用有压力，多帮帮他，找到他的能力边界，然后像从前一样对他就好了。”
女人看向温柔笑着的开昭，抹着眼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开昭的声音抚慰着人心：“没什么，应该的。”这个社会对于残疾人的帮助和保障是不够的，我们还是需要互相帮助。
开昭带着云时影出了病区，他们的声音从电梯厅传来。
“昭昭，我想吃汉堡。”
“我不想吃。”
“医生说我什么都能吃。”
“那你自己吃。”
“我叫外卖好了。”
“医院规定外卖不准上楼。”
“你等下帮我在外卖柜找一下。”
“好吧。”
……
天气已经完全暖起来了，医院的院子里到处开着花，开昭领着云时影靠近路边的一蓬花，拉过云时影的手放到花瓣上：“是月季，红色的。”
云时影的手抚过花瓣，向下探去，开昭刚来得及叫“别动”，云时影已经摸上了花茎，猛地收回了手。开昭赶紧扯过云时影的手，云时影的右手食指上已经凝起一颗血珠，开昭把云时影的手指放进嘴里，轻轻舔舐着手指上的伤口。云时影有些痒，轻轻笑了起来：“昭昭，吸了我的血就和我签订了契约，就是我的人了。”
开昭把云时影的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少看点小说吧你。”
“我怎么看？我听的。”云时影弯腰，熟门熟路地找到开昭的嘴唇，吻了上去。你就是我的人，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
放过风，开昭带云时影回病房，路过住院大楼一楼，开昭停在外卖柜前。医院的设施简陋，外卖柜只是一个多层的货架，一半放快递，一半放外卖。开昭坐在轮椅上视野受限，把低于自己高度的货架看了一圈，没发现云时影的外卖，于是抬头看向上层货架。开昭的角度看不到上面的外卖单，只看到一个纸袋很像云时影叫的那家外卖的包装。
开昭牵过云时影的手：“上面这里，往右一点，对，就是这个纸袋。”
云时影把纸袋拿下来递给开昭，开昭接过看了一眼，不是云时影的，随手放在了手边的货架上，把轮椅往后退了退：“这个不是，我再看看。”
旁边却突然冲出一个男人，举着手机大叫：“可算是叫我蹲到了，偷外卖的贼！”
云时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靠近开昭，开昭挡在云时影身前，看向来人，冷了脸：“没有，你看错了。”
男人不依不饶：“那你们在这里翻什么？”
开昭依旧冷静：“我们来找外卖。”
“那为什么拿了又放下？”
开昭看了一眼云时影：“看到不是我们的就放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有些理屈词穷：“你是看到我来了才放回去的，再说你们拿过了别人还怎么吃？”
开昭甚至想笑：“大家不都是这样找外卖的吗？我又没打开，外卖员拿过了你也不吃了？”
周围有人劝着：“他们手上又没有外卖，为难残疾人干什么？”
男人恼羞成怒：“这不就是谁弱谁有理吗？现在可不兴这个了。”
开昭真的笑了出来：“那也不能按闹分配啊，不然去调监控？”
男人嘟嘟囔囔还想说什么，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怎么了？”
男人回头，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盛气凌人的中年男人，他的目光利如寒冰，男人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走。”
男人点头哈腰：“好的，好的。”
高大的男人扫视了一圈四周，围观的人很快散去。开昭真心地笑了：“爸爸。”
云飞天瞬间变了脸，笑容可掬起来，吴惠从云飞天背后走出来，给了云时影一巴掌：“白长这么大个子，有事就知道往昭昭背后躲。”
云时影并不怕妈妈的巴掌，只是笑：“我错啦。”
吴惠找到云时影的外卖，领起云时影往电梯走去。
回到病房，保姆阿姨已经到了，见云时影拎着外卖袋子，笑着说：“哟，熙熙今天不想吃家里的饭啊？”
云时影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哈哈……”
云飞天照旧先帮开昭上了床，让他先躺着放松一下，阿姨把桌板架好，摆上饭菜，才把病床摇起来，顺便给开昭身体两侧垫好枕头，让他坐在床上吃饭。吴惠把云时影领到床尾，云时影自觉坐到开昭对面，慢慢吞吞拆着外卖。开昭看着云时影的动作：“不准玩我的脚啊。”
云时影撇了撇嘴：“昭昭，你变了，刚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都行，说话也温柔，结了婚了，这不让干那不让干的，还老是凶巴巴的。”
开昭看向父母，云飞天不接茬，吴惠做了个口型：“自作自受。”
开昭无语到笑，放缓了语气：“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