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夜寂光为常晓生联系了B 市最权威的心理治疗师，常晓生也十分配合，哪怕每次咨询结束后都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无法自拔，可这情况也在数月后得到了缓解。
他逐渐接受夜寂光没有预兆的触碰，在面对夜寂光的怀抱不再僵硬，只不过依旧没办法坦然地和他表露欲/望，他曾自责过想为夜寂光试试，可由心底到身体上的排斥是骗不了人的，夜寂光也不恼，不过安慰了他，与他慢慢来。
时间过得飞快，现如今已是冬季，常晓生回来已是半年有余，生活的齿轮依旧条理有序地向前走着，很快，就到了12月31号。
这是中国新年的最后一天，这一天过去后，除旧迎新，万象更新。
由于过年的缘故，常晓生公司接收的订单越来越多，他做的是高定服装，却也在着手开奢侈品服装店。他每天在各个厂家周转，常常忙到没空回家，只能和员工一同落户公司。
家，本来对于常晓生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词语，是夜寂光让它对于常晓生不单单只是一个词语。
夜寂光先前买的房子早在一个月前就交房了，这是他和常晓生一起亲手设计的一套三居室，虽然不比在观承的别墅，却是个十分温馨的小家。
这是他们不靠父辈基业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避风港，他们一点一点地把里面的设施完善，他们会在下班之后一起回家，常晓生会做饭，夜寂光会捣乱。他们俩就那么过着平平淡淡地生活，那些在别人眼里是最无聊至极的生活，他们却偏偏过得有滋有味，毕竟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平淡才是最大的幸运。
他们不会因为大事吵架，却会为了烤生蚝加不加蒜蓉而争执不已，当然通常都是常晓生让的步，毕竟对于他来说只要夜寂光在身边，便是什么都好了。
下午五点，当太阳即将落山，让最后的霞光打在山腰照进办公室时，常晓生也是完成了最后的报表，与厂家沟通完后互道一声新年快乐，便结束了一天的疲惫。
这对于别人来说本是美好假期的开始，可对常晓生来说可不是。
自打常晓生回国后就零零散散忙活了大半年，除了一开始几天比较快活之外便开始了每天早出晚归的生活，这本来难得有一天可以不用加班回家赖被窝的，却在前一天被夜寂光突然通知要去参加他们夜家的家宴，他分外惊吓，一度怀疑是这顿时间的安宁日子让这位本来脑袋就不怎么灵光的大少爷烧坏了脑。
这种家庭聚会可和平时的公司聚会不一样。这场聚会只会有夜家的人参加，他们趁着过年的时间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他一个外人过去干什么。
他试图说服夜寂光让他自己前往，可夜寂光听后就是不肯，一味地坚持要他一同前往，最后甚至搬出了每次常晓生去进行心理治疗，自己不论多忙都会陪同，常晓生一听便知道这孩子大少爷脾气又起来了，只能半无奈地应了下来，现在想起来极度后悔。
他当初怎么就没办法硬气一下呢？哪怕骗他说常家也搞了一个什么家庭聚会，自己也被常青邀请去了也好，就不用在这里纠结了。
想到这常晓生叹了口气，把电脑收了起来，重要文件锁进抽屉中，在确保无误后刚想先去夜家那候着，却不想在关门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带着几分疑惑摁下了接通。
“您好，请问是常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女声和杂乱无比的背景音，常晓生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应下。
“是这样的常先生，付女士现在突然发病，我们这边都联系不上夜先生他们，就只能联系您，您看看您现在有没有时间能过来一趟。”
女人口中的付女士就是夜寂光的母亲，曾经的夜家夫人，那个风靡了整个S市的天之骄女。
常晓生似乎有点疑惑，“为什么联系我，我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确实，他只是夜寂光的男朋友，并不是那个女人所谓的儿媳，他虽然承认和夜寂光的关系，可他并不承认他和夜寂光家人之间的关系。
电话那头明显地愣了一下，在再三确定电话号码后支支吾吾地开口：“常先生，您也是付女士的紧急联系人之一，付女士出事，我们这边在联系不上其他直系亲属的情况下是可以适当地打扰您的，可您刚才却说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是……”
电话那头的医生开始套话，常晓生听着有点无奈。
靠一双手来救死扶伤的工作，干嘛要长一张伶牙俐齿却没有任何用的嘴。
常晓生草草地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随后驱车去了戒同所。
算了，毕竟是夜寂光的亲娘，他多多少少还是不能完全做到隔岸观火的，只不过他开了一路的车，最终还是没有想出夜寂光把他加进紧急联系人的原因。
就这样，常晓生开着车来到戒同所外围。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种地方，那从一开始便产生的不舒服再次缠上，他在外面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待烦躁有所缓解后这才走进所里，走到护士身边，一边听着护士汇报付女士的病情，一边抬手翻查着她的病例，在看到后面几页的时候有点震惊。
之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因为想杀了夜寂时而用不知从哪里拿到的刀不分青红皂白地扔向夜寂时，这才差点错伤了当时站在病房门口的常晓生，这属于发病时的过激反应。
常晓生的目光停留在最近的几页病历上，出了神。
“她最近一直这样吗？”
常晓生开口，护士听到后明显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而后点头。
看来这个小护士也不知道夜家夫人的状态是什么样的就突然被调过来照顾她。
常晓生并没有心思想这些东西，只记得之前听夜寂光提到，夜家夫人只有在病情加重时会出现之前那样的过激行为，可这却和病历上记得不一样。她的病历在最近使用中都罗列有安定剂。
这是用来治疗狂躁症患者用的，而且还是需要通过国家批准才可使用的药剂，可看着这个频繁程度，不用想就知道是没有向上面申请就直接用了。想着常晓生反手拿着手机，偷偷把那页病历拍下来。
常晓生看着房间里疯癫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能再询问：“那个，你们和她的亲人联系了吗？”
他终究不属于这个女人的亲人，他和这个女人也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因为她是夜寂光的母亲才来看她的而已。
那个小护士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联系了，就是他们那边一直没接电话才联系您的。”
“行吧，那你们继续联系，联系到了我就走了。”
小护士答应下来，然后继续去前台打电话，常晓生站在门口刷着手机，给夜寂光发了几条消息都不见他回，不由有点疑惑。
这些天，夜寂光除了没空之外其他时候消息都是秒回的，不成他下午临时开会了？
常晓生叹了口气，椅着门框闭上眼睛，本打算小憩片刻养养精神，却听到有人在走廊上疾步走动着，不由皱了皱眉，刚想上前看看是哪些不守规矩的医护人员或者护工、探者，忽然又听到一个女人压低了声音和另一个女人讨论，便是收回了脚步，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听说了吗？那个601的女人曾经是一个同性恋，因为当时同性恋还是精神病所以被迫和爱/人分开，她还算是好的了，嫁了个有钱人当了几年的贵太太，听说她那小对象直接被杀了，她知道后心里受不住，生了儿子后想报复夫家，就也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和自己一样的同性恋。”
“是吗？这么疯狂？”
“可不是？之前我还在另一个戒同所里工作的时候，她可是亲自把她儿子送进去的，现在又被她儿子送进来了，就这还不消停，天天想着怎么让外面的人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好让他们进来陪自己呢。”
“啧啧啧，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个女人的心怎么这么狠毒阿，还好现在同性恋已经放开了。”
“害，但其实这个女人也挺惨的，生活在那么一个年代。”
……
她们讨论着离去，常晓生顿了一下，抬眸转身透着玻璃看向房间里的那个女人。
女人已经在安定剂的作用下平静下来，坐在床头看着窗外，常晓生看着女人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那个女人的背影有那么几分落寞。
难怪，难怪之前和夜寂光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看到他会这么大反应，难怪夜寂时说不该带他来，难怪之前他和夜寂光的事会被曝光，原来是因为她。
只不过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刚才听着那两女人的碎碎念，居然感觉这个女人有点可怜，他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姨您好，我是常晓生。”
常晓生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轻声说道，女人呆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
“常……常晓生？”尘封的记忆被开启，女人有点呆滞，看着常晓生的眼睛逐渐通红起来：“你说……你是常晓生？那个常家小少爷？”
或许是因为安定剂的缘故，女人除了眼眶红了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她见常晓生点了点头，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当年就是她一直怂恿这个小少爷去接近她的儿子，才让那个小少爷落到后面的下场，她曾去医院看过那个小少爷，可当初的她一心只有复仇，哪有什么亲情可言，便是没有半分愧疚感。
夜家没垮，却垮了一个常家，
她看着常晓生，“你……都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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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探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