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子前的少年微微一怔，抬眸看了眼不知为何而激动的常晓生，歪头思索，似乎是在翻找自己的记忆中是否有面前这号人物，在几番搜索无果后选择了沉默，低头将一些药品列在清单上。
“这只垂耳兔差不多八岁了吧，这种个人喂养的荷兰垂耳兔一般只能活五到七年，能坚持到现在不错了。先把这些药拿回去按照说明书上喂给它，如果还是这样可以直接考虑安乐。”少年伸出白皙的手拿着带字的手机递到常晓生跟前，常晓生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为何这少年对自己刚才的问题充耳不闻，本来不想就着刚才被忽视的问题说下去，却在低头看到似被五雷轰顶的常湘生时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指着少年轻声询问。
“湘儿你还记得这个大哥哥是谁不？”
“……”常湘生呆怔，抬眸看了看面前这只宣告她家兔兔快没了的人，一声坏人出来，让常晓生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们兄妹俩的对话也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少年看了眼接下来的预约，在确定接下来没人之后便直接靠着椅子，带着几分玩味地看他们是要上演哪一出戏。
常晓生几分无奈，见少年悠哉的模样不像是后面还有病人，只好打消了用不打扰他工作为借口离开的想法，回眸含泪继续自己刚才引出的话题。
“湘儿还记得之前和哥一起去游乐场玩还看了场马戏吗？”
常湘生闻言微微思考了一番，随后点了点头。“可是哥，这不是我和乔淩一起去的吗？”还被你们给逮住了。
这不重要的。
常晓生嘴角一抽，又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淡定模样，领着常湘生抬头看，抬手指了指兔子，再指了指桌前的少年，常湘生见此顿了一下，却又很快得到了常晓生的暗示，起身来到少年面前：“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之前马戏团那个耍杂技的！你怎么会在这啊？”
“……”
“……”
在场三人成功陷入了沉默，常晓生不由扶额，不知是喜是悲。
这孩子，明明自己出国前还好好的，怎么越养越偏了呢，开口即暴击，这是和谁学的呢。
想着常晓生很快将注意力锁定某三个人。
自家妹妹怎么会有错，有也肯定是别人教的。
想着常晓生笃定地点了点头，而那三个已然被他锁定目标的替罪羊只觉背后一阵凉飕飕。而这回归正题。
常晓生上前一把将自家不知天高地厚被逐渐养偏的小妹妹拉了回来，笑着冲少年打着圆场：“抱歉哈，小孩子不懂事，养了七年的兔子突然被说要没了，心里不大好受，冲撞了你，你别介意。”
话虽如此，可这兔子都是人家送的，说不准还养了一年左右，哪有这么送了还送回来一只白眼狼的道理。
想来常晓生忍不住想去抹一下自己额头上那莫须有的汗，却发现自己手心皆是汗水，不由收了笑意，微微皱眉。
少年从这兄妹俩的话中也是听出了个大概，看着躺在笼子里的兔子，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是你们，我之前还没注意，既然是老熟人了那我就直接给个建议上安乐吧。”
少年的话化作一段没有温度的句子躺在手机备忘录中，常湘生见此直接绷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常晓生只得将外头的夜寂光叫进来将常湘生带出去安抚，自己留下来询问少年原因，少年不过看了他一眼，从一旁柜子中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到中间递过，再将笼子中的兔子抱出来放在手上顺着脊背抚摸。
“它是我师傅送我的兔子生的孩子中最小的一只，我师傅早就在好几年前就去世了，车祸，在抢救室里熬了半天没熬过来，而它刚好出生在我师傅忌日的那一天，他自小就体弱，一直拉稀，而我当时只有靠马戏团那微薄的工资养活自己，其他几只健康的我早买了，唯独这一只没人肯要，我没办法，就想着再带它上一次台，之后就把它放生了，却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看得出来，你妹对这孩子特别上心，荷兰垂耳兔只要有点小病就不好养了，还能坚持这么久，可见她也是尽心尽力的，不过现在这兔子也算是老年兔了，它虽不会叫，可也是很疼的，脏器的挤压让它喘不过气，就没必要再做这无所谓的‘抢救’了。”
“他明明是最怕疼的。”
便不必再熬了。
少年一直等到常晓生看完笔记本后才将自己手机再次递过去，九键确实是单手打字最好的选择，常晓生看着屏幕上还未抹下去的键盘陷入了沉思，还是少年敲了敲桌子板这才回过神将手机还了回去。
常晓生将情况发给了夜寂光让他先帮忙安慰一下常湘生，这才抬头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多谢你的建议，兔子我先带走了。”说完起身接过少年递回来的兔子放回笼子中提了出去，少年并没有送的意思，不过靠着木椅看着常晓生推门而出，在带上门的瞬间捕捉到了常晓生对身后夜寂光伸来的手的躲闪，不由感兴趣地眯了眯眸，待直起身想再看清点什么时，门已经被带上了。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想着少年笑着看了眼忽然亮起来有暗下的手机屏幕，转身悠哉悠哉冲茶去了。
而那常晓生出门后刚要带上门，却感觉到身后有声音上前，压迫感上头令常晓生下意识收手转身就要抬脚顶去，在看清身后人后愣了一下，低头不再有动作。
夜寂光见此几分皱眉，却碍于常湘生还在便是没有过多言语，不过冲着常晓生示意了一下一直低头坐在凳子上的常湘生，常晓生顺势看了过去，叹气之际让夜寂光先去开车，自己上去将常湘一把搂入怀中。
他没有说话，不过是默默地陪伴，直到夜寂光来消息说可以上车了，这才领着常湘生来到大厅外头上车。
一路上，常湘生一直低着头，常晓生与趁着红绿灯回头的夜寂光交换了一下眼神，夜寂光大转方向盘，带着他们往东郊开去。
现在毕竟不是周末，公园里只有一群老大爷老大妈在打太极，两位成功人士就这么领着一位请假的少女和一只兔子径直走到了公园深处，在湖边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感受风吹过湖水泛起水花，常晓生打开笼子，将兔子抱到了常湘生怀中。
清风徐来，吹散了不知谁的思绪，常晓生望着远处的湖水等待着一个开口的机会。
“哥哥，安乐真的会走吗？”
常湘生暗哑的声音传来，常晓生转眸看了一眼她。只见小女娃已没有哭泣，不过静静地抱着怀中陪伴了她七年的兔子，低着头，仿佛在想着什么。
“安乐是会让小兔子走，可安乐会让小兔子少一些痛苦，湘儿是希望小兔子痛苦地离开呢？还是没有痛苦地离开呢？”
常晓生的声音如清风一般，安抚着常湘生的心灵，常湘生的眼眶微红，红肿的唇瓣上有着或深或浅的牙印，常晓生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告诉她兔子会去天上，化作一颗星星陪着她吧。
这么多年了，连他自己都是一位无神论者，又怎么会这么去安慰自己心爱的妹妹呢。
就这样，聊天又陷入僵局，常湘生小声的抽泣被微风带去，落入湖底，夜寂光靠着栏杆看着他们，带着几分无奈，望着远处缓缓开口。
“他不会走的。”
“他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他会化作微风拂去你的疲惫，他化作清新的空气滋润你的肺腑，他会化作世间万物为你的存在护航。别人不知道这些都是他，以为他走了，可如果连你也认为他走了，那他便是真的走了。”
夜寂光的话炸得坐在台阶上的两人无言，常湘生是难过的，常晓生是疑惑的。
这人啥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了。
哪怕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常晓生还是忍住了表达出来的想法，他关注着常湘生的情绪，在发现小姑娘又开始咬嘴唇后抬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抚过小姑娘早已挺不直脊背，犹如她安抚着怀中的小兔子一般。
“想哭就哭吧，哥在呢。”
常晓生极度温柔的声音让常湘生一下子破防了，积累的不知多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扑到常晓生怀中便开始哭了起来，难受程度与之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到常湘生终于不再隐忍后，常晓生欣慰地笑了笑，手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却在抬眸那一刻对上了夜寂光复杂的目光，常晓生几分疑惑，刚想用口型询问，却感觉到怀中人儿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为了不失去这宝贵的交谈时机，常晓生果断将询问夜寂光的安排靠后，打算先完成自家妹妹再来看那大少爷是怎么了。
想着常晓生刚要开口，却听到怀中小姑娘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小姑娘直接就着自家哥哥刚设计好等了好几天才领到样品试穿的衬衫吸了吸鼻涕，将常晓生头顶的黑线一条条吸了出来，夜寂光见此在一旁幸灾乐祸，没忍住的憋笑声被常晓生捕捉，他回头狠狠地剜了某位不知死活的大少爷一眼，见大少爷乖巧地抬手在自己嘴巴那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这才满意地重新将注意力回到自家妹妹身上。
“湘儿，没事了，就像你寂光哥说的一样，如果连你也觉得小兔子会走的话，那他就真的走了。”
闻言常湘生还没什么动静，一旁的夜寂光却不乐意了。
什么寂光哥？明明是哥夫！
想着他刚想开口，却成功地再次被常晓生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只能兴致缺缺地垂着脑袋，就着一旁的叶子一根一根地揪着，而常晓生不过是收了目光，静静地等着常湘生的反应。
“哥……安乐是那哥哥送的，可为什么，那个哥哥一点都不伤心啊？”常湘生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常晓生闻言几分疑惑，却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湘儿，那个哥哥给小兔子安乐是因为心疼湘儿的小兔子，安乐可以让小兔子走的时候少一点痛苦，这是好事，自然不会因为这个伤心。”
听到这常湘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慢慢溢满眼眶。
“那……那个大哥哥什么时候要送走安乐。”
“……？”
“那个大哥哥是为了安乐好，可湘儿却说那个大哥哥是坏蛋，湘儿得去和大哥哥道歉，然后让大哥哥让安乐开开心心地走……”
“……”
几天后，常晓生让常青给常湘生请了假，领着她和夜寂光一同到宠物医院。
还是那间房间，还是那个少年。常湘生与少年道完歉后，捧着一束由满是胡萝卜和菜叶子扎成的花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少年为安乐注射完手中的针剂。
她没有哭，不过一直咬着唇瓣，保持着最后的微笑，将已经不会再给她带来欢乐的兔子放在手中的花束中央，转身走了出去。
他不会走的。
他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他会化作微风拂去你的疲惫，他化作清新的空气滋润你的肺腑。
他会化作世间万物为你的存在护航。
见此，常晓生也是转身想要告别少年，可忽然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以及信息中的内容，让常晓生不由一顿，眼神愈发冰冷。
好啦，兔子的名字就叫做安乐，可是常晓生从没有听常湘生说过，他对兔子的印象只停在当初少年送她兔子的地方，因为之前他们需要住校，兔子是养在乔淩那儿。实不相瞒一开始写的后面的剧情少年并没有出现，所以对兔子的去向就没有点明，可后来发现按照那么写的话，有一些东西没办法填完，这才安排少年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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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