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明允在几个外卖软件之间跳转,指节漫无目的地翻来翻去,过了足足三十分钟,还没点好外卖。
瞥一眼现在的时间,又瞥一眼毫无动静的房门,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有些烦躁,下意识点开和谈多喜的聊天界面,开始打字:
“说什么悄悄话呢,半个小时都说不完?”
“还回来吃饭吗?”
“我真点KFC了啊。”
对方没有回复。
谈明允把手机熄了屏又打开,重复数次,依旧没有新消息,于是深吸一口气,接着输出——
“那个B是你网恋对象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啊,看穿着打扮比你大了起码10岁都不止,一股老人味儿,你怎么忍得下得的?”
少年鼻中不屑轻哼,丝毫没有自己在歪曲事实、贬损他人的自觉,只觉得他形容得没错啊,对方不说老人味儿,班味儿是有的吧,他实在想不通,谈多喜这么年轻,放着十七八岁充满活力的男高男大不去谈,谈一个社畜干嘛。
呵呵。
难不成人不可貌相,人家是个大款?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给谈多喜call了个视频电话,结果秒被挂断。
牛。
“不回来?”
“#b扶额冷笑”
“要是敢夜不归宿你就死定了,等着吧,我马上向容阿姨告状!”
谈多喜连半个句号都懒得发。
谈明允挠了挠头,压住莫名涌上天灵盖的火气,最后发了句道:“你就继续不自爱,继续乱搞,谁稀得管你!”
他丝毫没了吃东西的胃口,把手机放一边充电,便拿着衣服去浴室冲澡去了。
……
江边晚风习习,霓虹的灯光映照在水面,绘出朦胧又斑斓的城市夜景。
坐进一辆认不出牌子的豪车,谈多喜系好安全带,一边观察车门上的按钮,一边无所适从地摸了又摸,想把车窗弄下来些,曳雪尘伸出手替他按了,笑着问:“饿吗?”
“不饿,最近在减肥。”哈哈,有点子尴尬呢。
青年的目光飞快在他身上扫视:“你适合多吃一点。”
“是吗?”
谈多喜僵硬地笑了笑,后悔之前对方提出一起吃饭时,自己脑子进水,居然没想着拒绝,一时间既怕他问些什么,又怕他闷声不问,紧张得把衣摆抓了又放,正在这时……
曳雪尘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明天你们就要放小长假了吧。”
掌心交贴,十指相扣,谈多喜明显地感受到,男人的手要比自己大上许多。
“对。”
中秋短假和国庆长假挨得很近。
“那到时候可以带我四处逛逛吗?”曳雪尘的声音温柔得不行,交握的那只手,轻轻摩挲谈多喜的指节,这样一动,气氛暧昧不明。
“其实,其实崖州真没啥好玩的地方,全是一些网红景点,嗯,营销出来的……”越说到后面,他声量放得越低。
“这些都无所谓,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而已。”青年将眼睛半眯,偏过头去看他,“你也是的,对吗?”
谈多喜突然觉得,自己搞个网恋,怎么搞出了在恐怖小说里闯关的既视感,望着对方英俊的相貌、一丝不苟的笑脸,脑门无端渗出几滴冷汗,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要是他哪句话回答得不好,会不会叫曳雪尘一口给吞了。
“……”
鸣笛,人声,车外嘈杂声隐隐,车内却陡然安静得出奇。
曳雪尘笑容半分未减,似乎正耐心等待他的回应,只是握住谈多喜的手,微不可察地加了些力道。
不是错觉。
男人看似绅士,身上却确确实实带着几分压迫感,从何而来不好说,大抵,和他的家世,以及职业性质有关。
谈多喜没想这么远,终于磕磕巴巴地开口:“雪尘,我、我想和你说——”
手机屏幕闪烁,语音通话框弹了出来,拨打人全黑的头像,看得谈多喜心烦意乱,想也不想就划掉拒接了。
好巧,已到达目的地,出租车稳稳停下。
青年解开安全带,一边打开车门下车,一边缓声道:“先吃晚餐,余下的慢慢聊。”
慢、慢、聊。
这和直接宣布自己死缓有什么区别!
事已至此,谈多喜只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到一边,先吃饭。
不知道这家酒店什么来头,低调、奢华,大堂很大,座位隔得老远。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二人去往包间。
“想吃点什么?”
曳雪尘把菜单打开。
那上面的一溜菜名看上去都挺复杂,谈多喜颇为嫌弃,默默吐槽了一句“装”,便把它推了回去。
“你随便点吧。”
“也好,我记得你的喜好,应该不会出错。”
没过多久,服务员慢慢退出房间,包间房门重新关上,曳雪尘的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突然发问:“对了,刚刚在车上,你想和我说什么?”
谈多喜被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到了吃饭这时候,曳雪尘会把这些抛到脑后呢,没想到算盘落了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可恶,早知道自己多线会被人8出来,他就早点和其中一个分手了,
现在即将被其中一个当事人当面质问,简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啊!
“额……”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你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还有一件事,其实我也骗了你,”与其被迫露馅,不如主动坦白,谈多喜豁出去了,“我是男生。”
“我早就知道了。”
谈多喜瞳孔地震!
他早就知道了?
那自己假装大姨妈疼不和他聊天……
“你很有意思,我喜欢。”
你很有意思。
你很有意思。
你很有意思。
某人的脸“唰”一下红透了。
饭菜上齐,暂时无人开动。
不爱玩手机的曳雪尘罕见地把它拿出来摆到桌面,不知在处理什么急事,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眼睛却盯着谈多喜。
“我接受你的道歉,也接受你的解释。”
“但是,宝宝,你说已经和另一个人一刀两断,我真的可以相信吗?”
谈多喜赶忙回神。
顺着对方递来的台阶,他匆匆解锁手机,打开绿色聊天软件,道:“你当然可以相信,你看你看,我删他好几天了!其实我们根本不怎么聊的。”
青年偏过头,发现这个号上,谈多喜把自己置了顶,而点开商尤良的微信号,双方甚至不是好友,聊天记录也空空如也。
商尤良当然不可能是这个号的好友,因为他在分身号上。
狡兔三窟啊狡兔三窟。
谈多喜冲他扬了扬眉,眼里全是即将躲过一劫的志得意满,下巴上的红痣跟着耀武扬威。
曳雪尘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
好巧不巧,谈明允的消息如腹泻般刷屏,那些尖酸刻薄的句子闪得很快,却还是被人看了个正着。
曳雪尘柔声道:“他就是你那个弟弟?”
唉。
“是。”
“要不要我替你回复?”
“好啊。”
臭狗,贱人,关键时候净给自己添乱!
谈多喜的手忍不住在桌下握拳,想一刀把谈明允捅死的心油然而生。
青年发了几行消息,替他熄屏后,将小巧的手机压在自己的手机底下。
“雪尘,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当然是选择原谅你。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的确曾伤害到了我,我想找你要一点补偿,应该,也许,大概……不算过分吧?”
谈多喜眨巴着大眼睛,继续听男人循循善诱。
“什么样的补偿啊?”
曳雪尘替他倒了满满一杯餐前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了口风:“宝宝,我就住在这家酒店上面,房间挺大的,能够俯瞰城市江景,你要不要去参观一下?”
“如果不想的话,晚点我送你回家,毕竟你明天还要上课。”
“课倒是还好,下午才有,也不重要……”酒杯推到谈多喜跟前,他为难地摆了摆手,“我,我还是个学生,不能喝酒。”
青年突然放声笑了:“大学生也不能喝吗?浅浅尝一口,没事的。”
一口入喉,接着便是一杯,一杯接着一杯。
餐点精致,颜色可口。
醉意上涌,谈多喜身体歪了一下,很快被旁边的男人扶稳,他依偎在他怀里,看着餐盘中没动过多少的菜品,小声道:“这里一定很贵吧。”
“还好。”
曳雪尘揽着他纤细的腰。
“宝宝,你实话告诉我,你觉得……我年纪大吗?”
谈多喜摇了摇头,闭着眼睛道:“还好啦,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七**岁,显年轻着呢,不老不老。”
青年哽了一下,方才继续道:“你很漂亮,也很会说谎。”
“那种照片说好只给我一个人看,结果呢?他说看看腿看看背,你还真的发了。”
“而且你还厚此薄彼。”
怀里醉狠了的某人哼哼唧唧。
“用两个账号谈恋爱,却叫他老公,不叫我。”
“我说不生气那都是假的。”
“明天的课不上了吧,好不好?”
谈多喜下意识回了句“要上”,他置若罔闻,碰了碰他的额头,痴迷地盯着他潮热迷离的脸蛋,轻轻含住谈多喜的嘴唇。
嘴巴好甜,舌头好软,腰也这么细。
花心的小骗子。
屋内喘息声交融。
压在下方的手机电话铃声接连响起,曳雪尘腾出一只手把它关机,却没想到,自己的手机跟着响了起来。
他同样二话不说关机。
然而拿好东西,抱起谈多喜,慢慢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