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意思司修远和裴觉逸都能听懂。
能活,但不能作为人类活。
裴觉逸垂头不语,司修远面色扭曲。
陆仁嘉倒是直接,“你自己想想吧,反正我都行,只要抓住陆庭真,另外三个随便你们。”
司修远面色更扭曲,脚步变得有些快,看他走得有点远了,陆仁嘉就忍不住开始蛐蛐了,
“他们不是都翻脸了,怎么临了又……?”
“大概是因为司修远自小便长在司老家主身边吧。”裴觉逸也不知哪里来的消息。
“你没发现我们去了第十基地两回,大闹小闹,司家所谓的现任家主,司修远的那位母亲,她从来没露过面吗?
其实这位,大概率这两年都没回过第十基地,
她年轻的时候顺着司老家主的意,结婚生了两个孩子,让司家有了稳定的血脉继承,便当完成了家族给的任务。
她都不愿等司修阆满月便离了婚,迫不及待外出游历,几年才回第十基地一次。
家族里的事她更是从来不管的,从前司家是司老家主管事,后来是司修远管事。
至于司修远的父亲,因为记恨司修远的母亲把他用完就甩,对这两个孩子并不亲近。
司家兄妹俩打小就是司老家主亲自抚养的,父母都不亲,这唯一真算亲人的人……总是不一样的。”
“这样啊。”陆仁嘉其实也不太懂这种感觉,说爱重又要下杀手,对方真要死了又舍不得,黏黏糊糊的。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加快脚步,跟上了司修远,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声音比刚才慎重一些。
“其实当诡异没那么……控制在C级就好,有理智,我那里也有让他不用吃人和别的诡异也能活的办法。”
司修远转过头,眼圈红红的,“祖……司老家主不会愿意的,诡异与普通人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样的。
你以为为什么我们叫超凡会?超越凡尘,唯我等尊贵,非我族类,皆为……”
后面的话是被跟上来的裴觉逸补完的,“……猎杀的野兽,实验的耗材,趋使的牛马。”
他拉住还想说什么再劝一劝司修远陆仁嘉,“你不用费劲了,超凡会就是这样的。
从你回答那一句,怎么定义活着,他就知道司老家主,死定了。”
“那他们呢?”陆仁嘉指着司修远。
“他,陆沉舟、傅隐臣、和薄暮烟,甚至韦素,他们都是神之基因改造实验品,一直处在异变边缘的危险状态。”
他语气里有太多的不解,“难道他们异变了,便要直接领死吗?”
“试验品?”韦素从前面的拐角走出来,“看来我来得还真是时候,一不小心就听到这样的,隐秘。”
她看着裴觉逸,“小逸看来也早就知道,是我这两年没顾得上你,让你和表姐生分了。”
这话似乎带着点刺,但裴觉逸没被刺到,神色如常,“只是推测,并不确定,十个实验品,目前可以确定的只有……”
他指了指陆仁嘉和自己,“我们两个,再超凡会四个,另外四个都存疑。”
韦素笑了笑,“不用存疑,我应该就是,而且我可能还不如你们,那种处于异变边缘的感觉……六年前我就……”
“六年前……?你加入净世就是因为……?”裴觉逸意识到什么。
“对啊,我本来还以为我要死了,想在那之前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没想到这一格电,卡了六年。”
韦素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边走边说道:“以前不懂为什么,现在,算是知道了,压力还轻了不少。”
这地牢昏暗狭窄,道路弯弯绕绕,等他们到最里面司老家主的位置,韦素已经套出了神之基因改造的所有信息。
谁发起的这个实验,二代的诡核手术,三代的异能药剂,就这么看着闲聊一样,被秃噜了个彻底。
陆仁嘉说完了才意识到,看了眼裴觉逸,现在算是懂在花田村这小子说韦素很能打交道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反正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秘密,说了也就说了,现在重点还是看司家老头还有没有救。
陆仁嘉为了保险,还问了系统。
【没办法,无核人类暴露污染区这么久,神仙也救不了。】
司修远老陆仁嘉摇头叹气,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别……别为难旁人了。”奄奄一息的司老家主喘了口长气,“是我信错了人,该有此报。”
他看向陆仁嘉,“是我们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清漪,我们被陆庭真的长生之望蛊惑,与虎谋皮,害人害己。
关于清漪的下落,我知道的不多,但二十六年前的诡城围杀,我也有参与,她……”
“躲进了夜间荒野?”陆仁嘉想起那个大海螺说的夜间荒野的洛书之主,有所猜想。
但司老家主却否认了,“那时候她走投无路,确实想过进夜间荒野,但昼夜转换之前,裴见山来了。
他投下一枚粒子炸弹,逼退了我们,带走了清漪,再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裴见山后来怎么对清漪的,我不知道,总之在那之后,我没再听过她的消息,但有一点……”
司老家主又喘了一口长气,捂着胸口,发出嗬嗬的声音,司修远看不下去,“阿公,别说了。”
“不,我得说。”司老家主呕出一口黑血,青白的面色透出一丝红光,似有回光返照之像。
“清漪被裴见山带走以后,陆庭真最开始是准备找第三基地抢人,把清漪带出来的。
但后来裴见山派了人与他密谈,之后他便放弃了,反而开始与裴见山在暗中合作。
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这个合作的内容,一定对他们双方都有用。
陆九少要是抓不到到陆庭真,或者抓到他以后,他不肯说清漪下落,你们可以从这里着手调查。”
司老家主越说,脸上那点红润越淡,黑影从他的脖子爬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头顶蔓延。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都告诉你,只希望你日后不要和阿远与阿阆计较,无论如何,留他们一命。”
“阿公!”司修远冲过去,想触碰司老家主,但被对方的眼神止住了。
司老家主勉强转动眼珠,看着司修远,昏黄的眼睛里带上一丝坚定。
“阿远,动手吧,我没力气自尽了,你最听阿公的话,让阿公作为人类死去,这是阿公最后的愿望啦。”
在场的人有很多,第二基地和第三基地这次来的人基本都在这儿,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别过头。
陆沉舟等另外三个超凡会继承人沉默着看了许久,这时候终于上前。
“我们来吧,阿远,你先出去,别看。”
薄暮烟把司修远往外拉,但司修远挣开了她,“不,我来,要是你们动手,我以后回想起来,会忍不住……”
恨你们的。
这几个没说出口,但大家都懂,可他若动了手,日后……难道不会恨自己吗?
陆仁嘉看不下去了,这老登,临死还要作一下,打的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让司修远杀了他,这是在逼司修远“成长。”
可割舍过这一次人性人心,以后想拿起来,就难了。
但这就是司老头要的,作为司家未来的主人,他得够狠,才能立得起来。
这是对司修远的认可,也在表达,他是真的想把司家的担子交给他。
不是陆沉舟说的那样,他们这几个试验品都是明面上撑面子的工具,备选的二胎才是真正的长远未来。
但这样的认可……陆仁嘉抬手一指,司老头便在众人的眼光中没了生息。
“陆仁嘉!”司修远被另外三个继承人强行拉住,才没冲上来。
“这是他的遗愿,念在他死前说的那点消息,我帮你满足他。”陆仁嘉理直气壮,“你要恨我就恨,我无所谓。”
反正司修远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陆仁嘉说完拉着裴觉逸转身离开这间牢房,昏暗的过道里,裴觉逸抬手摸了摸陆仁嘉的头发。
“你何必管他们?哪怕他懂你为什么这么做,但人心不可控,最后还是会……”
“我说了,我不在乎,我只是不喜欢这种事情。”陆仁嘉靠在裴觉逸身上,“这次,就当练练手,以后……”
“不一样的。”裴觉逸将陆仁嘉抱紧,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
“陆庭真就算了,你要杀裴见山,哪怕你只要伸伸手指就能碾死他,但伸出这跟手指,才是最艰难的事。”
陆仁嘉没反驳这句话,他说别人粘糊,但他要真有那么清明,沉梦湖的梦里就不会有那个支教老师裴见山。
哪怕身陷绝望,人也总是放不下那一句“万一呢?”
*
二人拥抱了一会,韦素走了出来,看到他们,微微皱了皱眉。
“知道你们感情好,现在就别秀了,正经事还没进度呢,司家老头临死之前好像肺腑之言说了挺多的。
实际上他怎么变成这样的,另外三个老头在哪儿,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他可一点没透露。”
韦素转头看着后方的牢房,“到底是一起出生入死几十年的,被人背刺到死,也还是……唉,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