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矿坑里救出来的人，每一个都可能是假山神的分身，当然不能走。
裴觉逸和韦素两个顶级S级异能者的威压下，他们不得不照做，却不服者众，闹出好多矛盾。
而因为星石昨天没“吃饭”的村民，也开始变得不安定，吃不饱的人脾气是很差的，这些村民也一样。
横眉冷对，一句不合就要吵起来，甚至打起来。
陆仁嘉本来是不在意这些的，看别人吵架一不小心爆瓜，还有点津津味有。
然后不知发了什么邪的裴觉逸问了一句，“你不是好人吗？不该去管这些吗？”
“……”
好人牌坊不能丢，陆仁嘉就被夹起来到处当起了调解员。
这时候虽然也能吃到瓜，但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好在明天就是山神祭祀，村民们心中第一位的大事，异能者们也想着能不能捡漏一个山神馈赠。
到底还算是平安度过了这吵吵闹闹的一天。
直到又一天，山神祭祀开始。
五点多村里就开始敲锣打鼓，吵得人睡不下去。
陆仁嘉被强制唤醒，就看见村子里到处都挂起了红灯笼，清晨雾气还没散，红灯笼隐隐约约，还有点瘆人。
不过很快天亮了，氛围就变得喜庆起来。
村民都换上崭新的衣衫，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堆起高高的柴火。
木柴中放着好些精致的纸扎人，每个纸扎人手里都捧着一块星石。
看着这些，哪怕两天没吃饭饲料，他们脸上也都是喜意。
不过陆仁嘉还是看到了一些异常，村民们少了几个，也有几个虽然穿着宽松的衣服，随着他们活动，却能看出里面藏着东西。
若没猜错，应该就是彘虫圆形的肉球。
但哪怕有这些异常，也都怀着希望。
花田百年来一向如此，只要完成山神祭祀，什么都会变好。
意外失去的人会回来，走完他应有的生老病死，损坏丢失的东西会回来，又能再次用之不竭。
身上长点东西算什么，有山神爷爷呢，一切的一切，都有山神爷爷呢。
可惜……陆仁嘉看着村被的那座秃头山，这次你们的山神帮不了你们了。
对这些村民，他从盲婆那里知道诡异在夜间荒野有类似人类社会的制度后，就有打算了。
村民已经不是人类，能采星石的花老二一脉已经绝嗣，甚至假山神都已经死了。
他们没了继续沉浸在这个真山神维持的人类世界假象里的条件。
也没了继续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里为人类听“刷材料”的场所的价值。
陆仁嘉前天晚上就偷听到，裴觉逸和韦素正在商量这个不能在继续用“”山神馈赠”为人类提供价值的地方该怎么处理。
韦素本身就是在清理非绝地污染区的组织里工作，对于没价值，处理难度又不高的污染区，她给的答案是，彻底清除。
不是陆仁嘉对奉天镇和沉梦湖那样，以执念为引，引渡亡魂消化怨念的方式，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清除。
清理组织的异能者们摸清此处霸主、弱点一类的细节，用武力征服，抹杀里面所有的污染源，即诡异。
时长日久，这里就能变成普通的荒野。
正如那个被陆仁嘉毁掉的螺旋中转站。
如果人类不及时修复和驻扎，过几年也会失去隔绝日夜的能力，化作普通荒野。
这些村民……不算什么好人，尤其对盲婆来说，他们罪该万死。
但陆仁嘉不是盲婆，没办法和她感同身受，真正去体会那种刻骨之恨。
所以他还是遵照自己的行为逻辑，一切有个度，不至于无事发生，也不至于赶尽杀绝，一切折中而已。
具体怎么处理，他咨询过系统。
这里没有类似于奉国公主的引路灯和祝梦华的日记那种“开路”的道具。
哪怕打开镜子空间，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去，村民进不了。
但还有个地方，夜间荒野，诡异的世界。
如果盲婆给的信息没错，那里或许更适合醒过来的村民生存。
至于怎么脱离故乡活下去，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陆仁嘉并不觉得自己要承担他们长远的以后。
毕竟从假山神“苏醒”的时候，村民的选择就没了。
真山神供养他们的能量来源就是假山神的星石底座，假山神醒了，断了供……
人类的攻略写着，这里最高等级的诡异是S级，多半就是这个真山神。
而S级的诡异没有君主的特权，哪怕平时没有损耗，也是是需要吃饭的，何况它供养着整个村子。
那所谓的山神之怒，大概就是饿极了的山神，失去理智下山发疯。
不管是人类，还是真假山神，只要有一方出了意外，村民总是活不下去的。
陆仁嘉给他们找到一条活下去的路，也算是完成了自己好人好事的指标，别的……就算了。
这最后的一次祭祀，他给了他们所有的星石，就是让他们最后在故土留下一点记忆。
以后，就都是天涯沦落诡咯。
*
山神的祭祀从早上一直进行到晚上。
村民们载歌载舞，珍藏的食物和酒水也尽数摆出，甚至愿意分享给那些旁观的异能者。
毕竟按照过往的经验，祭祀结束，这些都会回来的。
晚上八点，每天九点才会响的钟声提前被敲响。
秃头山的方向，开始有了动静。
整座山都像是涂上了一层水幕，还有些波光粼粼的，水波流转，一根长长的藤蔓从里面伸出来。
但它似乎找不到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探。
村民们点燃那摆放纸人和星石的柴火堆，火光冲天而起，热量吸引了藤蔓的注意。
它有目标了。
藤蔓靠近，接近星石，村民们满是激动，看着它长出吸盘，尽情享用这难得的补充。
很快了，很快下一次的循环就要开始了。
但在藤蔓吃饱喝足，准被退去的瞬间，它被抓住了。
是陆仁嘉。
好不容易等到它出来，当然不会这么放它走。
村民们先是瞪大眼睛，而后便是疯了一样地冲过来。
“放开山神！”
“你这是渎神！”
“你要做什么！”
陆仁嘉没动，裴觉逸手一划，天雷降下，化作不可突破的城墙。
韦素看裴觉逸这一手，眯了眯眼睛，视线忽然落到之前没被她注意到的陆仁嘉身上。
S级的诡异，刚刚补充了大量的能量，正是强盛之时，可被这人轻易握住，却丝毫动弹不得。
陆仁嘉并不想直接杀了这山神，说到底，它其实没主动害过谁。
星石、循环、维持假象，本来就是它自己的内循环。
盲婆亡于誓，它只是一个S级诡异，并不像奉天镇的规则能影响誓言结果。
而人类为了循环交替时的“山神馈赠”主动前来，自然风险也自担。
陆仁嘉抓住山神，只是想要一个交流的机会。
村民进入夜间荒野，一群C级，D级的可能不太好过，若有这位S级的护佑，未来的路应该会好走一些。
真山神似乎也意识到了陆仁嘉的想法，触手颤了颤，并没有反对。
说到底，它虽不出来，花田村的事，总是瞒不过它的。
它知道花田村的路，走到头了。
换条路走，也行。
双方都比较友好，简单的无声交流确定了这个结果，看着一切都很顺利。
就在此时，异能者中忽然有两人暴动。
它们直直地顺着藤蔓伸出来的涟漪，趁机冲进了真山神那不开放的地盘。
陆仁嘉手上的藤蔓飞快枯萎，假山神的分身终于动手，真山神遇袭了。
陆仁嘉都没反应过来，在那水幕入口即将关闭的瞬间，却有个身影迅速跟了上去。
是韦素。
她进入以后，水幕消失，入口关闭。
陆仁嘉有点生气。
原想着假山神不出来就算了，结果它非要找死。
那就不能怪他了。
陆仁嘉给裴觉逸使了个眼神，天雷阵阵，驱赶人群，他自己也及时闭上眼睛。
人群散尽，陆仁嘉展开翅膀，振翅一挥，四对古怪翅膀中的三对便拉伸延长，化作触手一样的东西。
六条触手对准秃头山的方向狠狠拍下，一时间天摇地动，花田村周边所有山，都开始晃动。
巨响、落石加上裴觉逸还没收起的雷电，一时间还真有点末日天灾之感。
真山神虽然不知道怎么维持这个进不去的入口，但陆仁嘉想进去，其实也不需要走那些流程的。
只是之前不想冲突，所以留了手。
现在韦素和真山神与假山神同困一地，为了救人，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翅膀化作的触手抽向秃头山，就像抽在钢化玻璃上，一下、两下，碎裂的纹路出现，
三下、四下，玻璃墙破碎，化作碎片飘落。
陆仁嘉带着裴觉逸，振翅一挥，直接冲了进去，落地立刻收起翅膀，避免不必要的意外。
出乎预料的，韦素居然……一人单挑两个假山神分身，打得有来有回。
她像一只豹子，灵活又凶猛，配上念力的加成，阻碍对方行动，操控别的物体设置障碍。
真山神的真容也现于眼前，一颗巨大的榕树。
树枝上挂着数不清的骨灰坛，坛上系着陈旧的白布。
树下有个腐烂过半的木牌，上面的字迹却还算看得清楚，写着：花氏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