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对他毫无保留地诚实,就像他期盼的那样。】
【他的心病,根源在你不在我。】
裴觉逸冷笑一声,“这是还没开始谈就准备推卸责任了?”
【听我说完。】
【登神和重开人间这事儿你已经知道。】
【本来对他来说,代价其实不算大,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
【他的压力来源于他的不舍,不舍与这个世界的牵连。】
【陆仁嘉与这个世界的牵连有多少?陆清漪已死,重开世界后就要去投胎,他已经接受这一点。】
【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现在最折磨他的,是什么?】
系统就差明说了,裴觉逸不会听不懂,可听懂了他才……一股莫名的东西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裴觉逸,对于陆仁嘉,居然这么重要吗?
他们之间的相处,除了那事,大部分时候都不算热烈,甚至有些平淡。
可一次还未到来的分离,竟然能叫陆仁嘉生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心病。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在对方心中扎根至深。
这份看重,让他狂喜,亦让他不安。
但裴觉逸很快冷静了下来,躺在陆仁嘉身边,抱紧了对方。
【用完就扔?你不应该问系统你应该怎么做吗?】
“你做初一还不准人做十五了?”裴觉逸不悦地坐起来,“再者说,我能怎么做?
劝陆仁嘉放弃我,和他分手,还是故意做一些恶心他的事,让他从此厌弃我,斩断情丝?”
裴觉逸声音冰冷,“别开玩笑了,我可没那么伟大。”
【这是为了全人类。】
“所以呢?”
【必要的牺牲是应该被支持的。】
“呵。”裴觉逸本想说它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他又想起来陆仁嘉告诉过他的,系统可能的来历。
作为另一个被红月裹挟而来的世界意志,系统其实牺牲很多。
新世界的天道将由旧历世界的净土规则和智脑组合,而系统它自己世界的绝地规则,都成了陆仁嘉登神的材料。
新世界重开的那天,或许也就是系统这个旧世界的遗留消亡之日。
它把一切都押上了。
想到这里,裴觉逸心里反而更通畅了一些。
“你真觉得,我是陆仁嘉压力的唯一来源吗?他的压力来源于做不做的纠结。
而纠结,必定需要两个以上的抉择,我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关于系统的牺牲,陆仁嘉肯定也知道,裴觉逸觉得,这就是另一方的压力。
系统从陆仁嘉未满月的时候,就在养育和保护他了,对他来说虽无父母之名,却有父母之实。
陆仁嘉虽然总是说看到系统的实体,一定要打它一顿,但实际上他和系统的亲密,裴觉逸有时候都插不进去。
【是啊。】
系统也幽幽叹了口气。
【是我在逼他,我们都在逼他。】
【可我不悔,他的出生毁掉了我的世界,这是他应该也必须要做的。】
【我的一切都给他了,我没有回头路了。】
“那你又何必与我说这些?直接杀了我,斩断他与这个世界最深的连结,你的烦恼就没了。”
裴觉逸冷声道:“我相信,在不让陆仁嘉将责任归咎于你的前提下,夺走我的性命,对你而言不是难事。
比如在诞生之地,陆仁嘉晚出来个一两小时,又或者起源之海,一点小小的意外,我或许就折在那些地方了。
万物之母、露卡和至高天这三位,不是我们几个人类半神可比的,它们都能压制规则,但我不能,人类任何一个半神都做不到。”
系统沉默了,裴觉逸却不肯停,戳破了它不肯宣之于口的事。
“你怕陆仁嘉难过,他视你同父母,你又何尝能只将他作为工具?毕竟,是自己亲手一点点养大的孩子。
你恨他,恨他的出生,你也爱他,爱他的成长,世人都说上苍无情,你却破例了。”
【……】
【是啊,你说中了。】
【可那又怎样?】
【事到如今,爱恨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回头路,你们也没有。】
【哪怕是互相折磨,这条路我们也要走下去,直到终末之日,一切新生,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该死的死。】
【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别的选择。】
“你错了,陆仁嘉可以选,他可以选择自私,可以选择逃避,可以选择……”
【他不会。】
【你认识他两三年,我却认识他二十五年,他所知的一切都是我教给他的,我远比你更了解他。】
【路上波折偏差都无所谓,他一定,一定会走向我预设的结局。】
裴觉逸面沉如墨,双目中雷光闪烁,似怒之极。
系统却毫不在意。
【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你自己。】
【陆仁嘉连我的跟脚都与你说,有一件事却始终埋在心底。】
【终末之日,你得亲自为他“送行。”】
【他的命运从开始便已注定,至于你,只能算你倒霉了。】
【生离死别,哪个更痛,你自己好好体会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张狂的笑声逐渐消散在夜里。
今夜,无人入眠。
陆仁嘉闭着眼,手里攥着的被子,几乎被揉成碎片。
*
104年的3月,至高天陷落,陆鸦掌控了云上天国,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拨云见日。
一场“牛奶”雨后,笼罩世界百年的阴云消散,日月星辰,重现人间。
这样大的异像,人间诸多势力自然坐不住。
4月初,连苦求半神之位而不得的守孤城金甲君主熊有都来到了诡城。
他来的时候,诡城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基地各方和超凡会都想在陆仁嘉这里求个答案。
但没有人见到陆仁嘉。
海老爷子和丰饶女王一人一把椅子,堵在去陆仁嘉小楼的必经之路上,品茶聊天。
她们身边,一猫一狗,蜷缩在一起晒着太阳。
但没人小看这两只“小宠物。”
它们就是陆仁嘉小楼最后剩的两位“租客。”
诡城催生出来抢陆仁嘉位置的君主。
它们本来也不是这个模样,被陆仁嘉关起来的,基本都是被以前不懂事的他认为是“同类”的,自然都有人形。
但陆仁嘉需要它们看门,它们却仍然想继续旧时的夺位之战。
但今非昔比,陆仁嘉懒得纠缠,直接给它们打回原形,它们也就老实了。
四位君主拦路,人类这边除非半神出手,不然毫无胜算。
但人类还停留在“半神只能出手一次,且不能随意挪动”的旧观念里。
所以人类四位半神,都不曾前来。
熊有看着那个抱怨争吵,却没人敢闯一闯的人类,撇了撇嘴,背着棺材上前,礼貌地拱了拱手。
同为诡异君主,他有他的底气。
“小陆说了,谁都不见。”海老爷子端着茶杯,老神常在,并没给熊有太多面子。
熊有脸上的笑微微凝滞,不过很快又活了起来,“那不知陆先生对……”
他指了指明亮的天,“……这些事有何安排?”
“你在为十大绝地的消亡而不安?”丰饶女王抬眸,“你倒是很符合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
“人类想活,诡异也想,破病毒虽已消亡,但留下的后果任何在,如今三不归之地皆陷落,诡异式微,在下有些担忧,也在所难免。”
熊有放在青铜馆,打开棺材,里面爬出来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幼童,青白皮肤,一口利齿。
他抱起这个孩童,“两位认识这小娃娃吗?云上天国陷落之时,我从里面抢出来的,他叫柳希,是陆先生故人之子。”
海老爷子是见过柳枝儿母子的,柳枝儿吞噬于荥,化身龙女,他亲眼所见。
“那位龙女……?”
“她成了云上天国子民,与至高天共抗黑羽神陆鸦,与其一同陷落了。”
熊有抱着柳希摇了摇,“我与她算有些交情,她被至高天征兆之前,将此子托付于我,希望我将这孩子带来诡城。”
这……海老爷子和丰饶女王对视一眼,很快做出了决定,海老爷子放下茶杯站起来,“在这等着。”
*
陆仁嘉现在正在夜歌岛和裴觉逸……戏水。
他虽然重欲,但很少整这么刺激,上次最过分的,也不过是从长生殿出来以后在车上,好歹有个遮挡。
这一次只有海水,陆仁嘉已经承认自己不是人类,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肾上腺,但就是感觉肾上腺素在飙升。
就是关键时刻,海老爷子的声音传遍整个夜歌岛,而且是找他的。
二人都不是太开放,这一下双双破功,在海水里快速洗了一些,便穿好衣服,去了夜歌岛另一边的地铁站。
海老爷子识趣地在地铁站边等着,看到他们,和陆仁嘉说明了来意。
听到柳枝儿死了,还是为守护云上天国死的,陆仁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然之森和沉梦湖都没见过柳枝儿的时候,陆仁嘉其实就觉得她可能去了三不归,没想到……唉。
几人坐地铁快速回到小楼,但陆仁嘉还是不想见人,只是让海老爷子单独带熊有过来。
从那天夜晚,裴觉逸和系统对话以后,二人就陷入一种古怪的……默契。
他们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地,将彼此刻进双方的骨头里,就像是在提前弥补什么。
这里距离诡城入口处的关卡不算远,很快海老爷子带着人来了。
陆仁嘉看了看天,或许,差不多是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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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