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踩着朽木台阶缓缓登上烟雨楼二楼，木板受重力挤压，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垮塌。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窗棂缝隙渗进来，勉强照亮这条宽阔悠长的过道。二楼整层都是专供贵客宴饮的包房，两侧一间间木门依次排开，门板大多褪色开裂，铜制门环锈蚀成暗绿色，蒙着厚厚的灰尘。
解瑶琴停下脚步，抬眼扫过排列在过道两边紧闭的房门，手腕轻轻一挥。一股清冽妖力自她掌心向外漾开，只听见接连不断“哐当、哐当”的响动，所有包房木门尽数被灵力推开，房门向内敞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房间。
“分头查看”解瑶琴低声细语一句。
五人分散开来，沿着宽敞过道，挨个走入敞开的包房仔细搜寻。房间内桌椅倾倒，散落着破碎的瓷碗、腐朽的绸缎坐垫。众人仔细翻查房间角落、柜橱与床底，每一间包房都认真查看，可从头到尾，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更没有发现能够直接通往楼下的密道。一间间屋子搜查完毕，所有人重新回到二楼过道汇合。
白落烟扫过众人，轻声说道：“二楼所有房间都查完了，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暗道，我们先返回一楼大堂，再做打算。”
众人点头，转身朝着通往一楼的楼梯口方向走去，准备出门下楼。可刚走到楼梯口，赫然发现方才那道连通一楼大堂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合，厚重木门严丝合缝，彻底封住退路。
大门前方静静立着一道纤细少女身影，一身熟悉衣衫，正是小蝶。
解瑶琴看见那道身影，心头微微一紧，出声唤道：“小蝶？”
站在门前的少女没有应声。她一动不动，脊背挺直，脑袋微微低垂，一双眸子空洞无神，眼珠静静定在前方，没有半分往日鲜活灵动的模样，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神，只剩一具空壳。
不对劲。
解瑶琴心底警铃大作而小蝶周身魔气翻涌，抬手一挥，一道浓烈刺目的红色血光自掌心呼啸而出，直朝着众人轰过去。
就在血光即将击中五人的刹那，洛清歌迅速出手。她手臂猛地伸出，一把揽住解瑶琴的腰，带着她向后急速退开半步。同时另一只手握住背上的青霜剑，拔剑出鞘，寒光乍现，横剑向前格挡。
铮——
清冷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淡青色霜气顺着剑刃向外铺展，与那道赤红血光相撞。只听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漫天红芒如同冰雪遇寒，瞬间消融散尽，半点余波都没能留存。
解瑶琴被洛清歌搂在怀中，斗笠的纱幔微微晃动。她侧过头，隔着薄纱看向身前泛着寒霜的长剑，轻声赞叹：“青霜剑，一剑避万邪，果然。”
几乎就在血光消散的同一时刻，门前那道被幻象缠上的小蝶身子一软，直直向着地面倒下去。白落烟脚步极快，立刻快步上前，伸出双臂稳稳将软倒的小蝶接入怀中，托住她的肩背，不让她重重摔落在积满尘土的地板上。
“她身上有魔气，还是先回去再作商议较好。”白落烟一手稳稳扶住小蝶，指尖探在她腕间，感知她微弱的气息，开口向众人说明情况。
何酒卿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紧闭的厚重木门上。他抬手捏诀，口中低声念诵法咒，灵力在掌心汇聚流转，一道温润厚重的法术之力朝着紧闭大门轰去。沉闷的震动声响起，锁死的木门应声向内敞开，封锁众人的屏障被法术破除，一楼大堂的阴冷空气顺着门洞重新涌了上来。
“门开了，此地幻象诡变层出不穷，不宜久留，我们立刻离开烟雨楼。”何酒卿沉声提醒。
众人不敢多做停留。白落烟抱着昏迷的小蝶，洛清歌依旧护在解瑶琴身侧，鹤羡与何酒卿断后。
踏出传送门的瞬间，身后那股缠绕不散的阴冷压迫感才稍稍褪去。晚风迎面吹过来，吹散附在身上的霉腐浊气。众人不敢在楼外原地逗留，一行人结伴动身，沿着来时的道路，一路赶回镜院。
等踏入镜院院门，院内熟悉的安宁气息包裹众人，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缓。白落烟将依旧昏迷的小蝶小心抱进屋内，安置在软榻之上，又取出清心凝神的丹药，轻轻喂入小蝶口中，静待她缓缓苏醒。
镜院房间足够，众人商议过后，各自挑选房间歇息。
解瑶琴选了一间临窗的屋子，进屋之后，她抬手取下头上的斗笠，放在桌边。一路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方才与幻象对峙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那空洞无神的双眼，依旧让她心有余悸。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夜风灌入房间，稍稍平复体内躁动的血灵力。
洛清歌的房间就在隔壁，进屋之后，她将青霜剑取下，放置在桌案一侧，脸上的面具没有摘下，静静立在屋内，回想方才烟雨楼二楼的变故。
另一边，何酒卿与鹤羡同在一间客房内，二人相对而立，低声讨论烟雨楼内的异象。
“烟雨楼的怨气远比我们预估的要狡猾，并非只会被动制造幻象，还能暗中侵入人的神魂，短时间操控人身。”何酒卿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今日只是小蝶中招，下次若是我们之中任何一人被缠上，局面会更加棘手。”
鹤羡微微颔首：“十层楼宇，越往上阴秽之力越强，二楼便已经能轻易迷人心神，四楼往上花魁居所，恐怕凶险百倍。今日仓促之间，只探查了一楼与二楼，烟雨楼藏着的秘密，还远远没有触及。”
解瑶琴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回头望向安置小蝶的房间，眼底带着几分凝重。她原以为第一层红衣女尸幻象已是主要威胁，没想到二楼的怨气能够直接附身同伴，这才是最麻烦之处。若是之后再入烟雨楼，必须提前布下护心神咒，防止众人被幻象迷惑心智。
白落烟守在小蝶身边，静静坐在榻旁，持续输送微弱灵力护住小蝶神魂，避免怨气继续残留在她体内。她时不时探探小蝶的气息，确认药力正在慢慢起效，只等小蝶缓缓醒转。
夜色渐渐深沉，镜院之内安静下来，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微光。所有人都没有彻底放下心事，烟雨楼那座荒废十层高楼，像一头蛰伏的阴兽，方才二楼的惊魂一幕，时时刻刻提醒众人，再次前往探查，必须万分谨慎。
解瑶琴倚在窗边，想起洛清歌方才那一剑，青霜出鞘，万邪退散，那道清冷剑光，至今历历在目。
和当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