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闻屹犯困了，出牌毫无章法。
不只他，小k的眼皮都在打架。尤希君叫他们去睡觉，小k不听非要来。
“都梦游了，还来？”尤希君不太高兴。
王玄也没听，继续洗牌。
尤希君知道他们的意思，无非是不放心他深夜独处，尤其在影音室这样全封闭的小空间里。
尤希君自杀过。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玩儿。他说：“想试一试。”
小k给他请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的诊断是尤希君没问题。小k不相信，又请了一个，尤希君嫌烦，差点赶小k出门。
小k一直觉得他问题很大，尤其是安静的时候。相比之下，舞台上的尤希君更令人放心。
尤希君仰躺在沙发上，压抑着心中的不悦：“kk去休息。”
多余的担心，看着就烦。
王玄知道尤希君的刺猬情绪又上来了，不想被刺，切完牌说：“就一局。”
尤希君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抓了张牌，道：“打完就滚。”
闻屹客随主便，他喝了口凉茶，醒醒神，困并快乐着。
他一晚上赚了好多钱。
“闻屹，别傻乐。”尤希君帮他抓了一张牌。
“哦。”
这局闻屹是地主。
本该是尤希君的，他手快，换了牌，特意为闻屹准备的真心话环节，快散场了一句没听到，他只能搞点小动作。
要是这局闻屹能赢，尤希君就服气，真心话不听也罢。
一局终。
好运没有眷顾闻屹，乱出牌，神仙难救，尤希君赢得轻轻松松。
“真心话？”闻屹打了个哈欠。
尤希君大手一挥：“欠着。“
两个迷迷糊糊的人站起来，尤希君提醒王玄：“看着点，别摔下楼。”
“我陪你唱会？”王玄问。
尤希君嫌弃：“赶紧走。”
影音室里只剩尤希君，他收好牌，简单整理了一番，最后关到只剩一盏射灯，他窝在懒人沙发里选片子。
翻了几页没找到想看的电影，又切回k歌系统，尤希君点到练歌房。
尤希君有一副好嗓子，老天给的捷径他不肯走，偏要学魔术。
别说康庄大道了，魔术这行连独木桥都算不上，尤希君简直是赤脚过河，还是泥沙河，一不小心就陷进去。
尤希君在国外呆了三年，结交了许多魔术师朋友，其中不乏一些不三不四的，甚至有法外狂徒，如果不是从小长在国旗下，老师教得透彻，还有小k他们日常看着，他几乎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了。
一个人要学好，接受九年义务教育远远不够，而学坏只需九天、九小时、九分钟，甚至九秒钟里一闪而过的邪念。
影音室的门被打开，闻屹出现在尤希君的视线里。
“怎么了？”尤希君问。
闻屹走到他身边坐下：“我陪你一会。”
小k叫闻屹回来的，他直觉尤希君也许不会赶闻屹走。
尤希君看闻屹整个人萎靡着，坐没坐相，笑道：“魔法师也会困吗？”
“魔法师也是人。”
“哦——”还会还嘴，困得还不厉害。尤希君拿了一个大靠垫给他，“在这儿睡吧。”
闻屹将靠垫搁在尤希君的大腿边，整个人横躺下来。
动作自然又迅速。
真有趣，犯困的闻屹没了清醒时的迟钝感，是没心思演了吗？尤希君看到了一小部分的真实的闻屹。
闻屹蜷曲着睡在他旁边，像一只流浪狗。
尤希君以前养过一只土狗，路边捡的，后来走丢了，一直没有找到，不知是死是活。他当时还发疯非要去屠宰场看一下，只因路上有人说了一句，冬天想吃狗肉。
闻屹的出现在某种意义上补全了他生活里缺失的一块拼图，这感觉很像他的狗又回来了。感觉比养狗还要好，那只狗有点笨，还有些怕他，不大愿意搭理他，而闻屹很聪明，很会讨他喜欢。
尽管闻屹也时不时亮出锋利的牙齿。
“嘶——”尤希君转头瞪着闻屹。
闻屹抱住他的手臂重重咬了一口，虎牙的位置隐隐有些出血。
可能是尤希君挣开他的手时用了点劲，闻屹醒了，他还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做了个梦，梦到他朋友们捕猎回来，给他带了生肉。
尤希君没说什么，顺手切了正在播放的歌，换上一首安眠曲。
“可以把你的手给我吗？”闻屹的声音很轻，似是呓语。
尤希君想都没想：“不可以。”
很难说闻屹不会咬断他的手指，但他还是把手递过去了。
闻屹似乎清醒了些，小声问：“可以送给我吗？我用魔法，不会痛的。”
“？”
尤希君刚伸出去的手又立刻收回来，他没想到闻屹是这个意思。
“你不喜欢我吗？”
“……”
“你对我好好哦，不喜欢我吗？”
尤希君当他恃宠而骄，跟唱了两句歌词后，顺着他的话问：“对你好，还想要我的手？”
“嗯，所以你可以……”
“不可以哦。”
太莫名其妙了，尤希君甚至怀疑王玄给他倒的是含酒精的饮料。
像王玄会做出来的事。
闻屹轻轻“唉”了一声，仰面朝天，眼角处似有微光闪动。
他确实有些急了。
现在提出这个要求，或许会让先前的努力都浪费，还会让尤希君觉得他是个居心不良的邪恶魔法师。
尤希君可能会赶他走。
睡眠不足果然会降智，闻屹此刻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但他还想抢救一下。
“尤希君，可以继续喜欢我吗？”
“……”
尤希君都快被他搞糊涂了：“闻屹，没有哪种喜欢会让我心甘情愿把手给你。”
“哦。”
“哦？”不答应就这种态度？尤希君低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若有似无的嘲讽，还没人敢在他的私人空间这样无理取闹的。
闻屹闭上眼，想继续睡，尤希君看着他的脸，微笑道：“你喜欢我吗？”
“我……”
“可以和我做-爱吗？”
闻屹没理他，翻身向里，又往后挪了一点。
“我不会让你痛的，可以吗？”
闻屹反手从地上捞起一个地垫，盖在头上，尤希君见状连忙扯下他手里的垫子，换了薄毯给他盖：“你也不嫌脏。”
过了好久闻屹都没出声，尤希君只当他睡着了，抬手清空列表里的歌，添加了几首轻柔的曲子。
毯子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尤希君，你是变态吗？”
尤希君一愣，嗤笑出声：“咱俩到底谁变态？”
“你吧。”
尤希君已逞口舌之快，懒得与他计较。
他轻唱完一首歌后，闻屹从毯子里钻出来，一本正经道：“我还没有那么喜欢你。”
“哦。”
闻屹不懂，尤希君怎么会这么大胆，这样羞耻的话张口就来，真是不要脸的魔术师。
巧了，尤希君也是这样想的，这样过分的要求也敢提，真是没素质的魔法师。再狂热的粉丝也没有闻屹这样的，尤希君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对于尤希君这种追求完美的人，身体的残疾是最无法接受的。天才魔术师没了变魔术的手，这等同于精神与生理遭受双重暴击，尤希君真的会考虑自杀。
闻屹何止是没那么喜欢他，尤希君甚至有理由说，闻屹根本不喜欢他。
唱歌的兴致全无，尤希君坐到闻屹对面的地垫上。
“真心话时间。”尤希君举起话筒。
闻屹看向他，傻愣愣地点头。
尤希君凝望着他的眼睛，在心里过了好几个有价值的疑问，比如“为什么要我的手”、“你怎么来的”、“你们那儿什么样”……尤希君都没提，只问：“你会走吗？”
他的狗一声不吭就走了，他想知道闻屹会走吗？他的狗找不到了，他想知道闻屹会走吗？
“不会。”
得到肯定的答复，尤希君暗自庆幸，又听闻屹说：“我没有地方去。”
尤希君微笑着坐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关系，流浪狗都没地方去。
闻屹拉过他的手，像在观察艺术品一样，他小心地摸了摸，又捏捏：“我以为你会问一个有营养的问题。”
“比如呢？为什么咬我吗？”
闻屹才注意到尤希君手臂上的齿痕，骤然抬头，真诚地望着他：“对不起。”
“不接受。”
“……”
尤希君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感觉抱歉的话，以后换个地方咬吧。”
闻屹愣在那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尤希君在说什么，迅速撇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差点掉到地上：“我还没有那么喜欢你。”
“你说过了我记着呢，”尤希君搭上他的肩，“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手很贵……”
闻屹主动滑到地上，郑重地说：“我可以赔，今天赢的都给你。”
“从我这儿赢的，再还给我？”
闻屹不解：“你想怎样？”
尤希君笑了笑，反问：“你是不是要我继续喜欢你？”
闻屹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让尤希君主动，把手送给他。
“那你试着，多喜欢我一点吧。”尤希君说。
闻屹看着他认真的脸，解释的话酝酿至嘴边，只剩下一个单音节。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