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希君想从月见草这儿打听一些有关魔法师的事,然而他还没问什么,月见草先把它们家的事情全都交代了。
“你能不能省略那些形容词,”尤希君说,“还有啊,我对你们花草树木之间的爱恨不太感兴趣。”
“你想听魔法师的故事?那你早说啊,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想听什么呢对吧?你要跟我说的,你跟我说了我就知道了啊,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呀。”
“我想睡觉了。”
“别啊,这个时候睡什么觉。”月见草疑惑。
尤希君冷笑:“我们人类就是这个时候睡觉的。”
“跟我说说话呗,”月见草说,“我跟你讲魔法师的事情吧,虽然我知道的也不多吧,但是你听一听,你男朋友是魔法师,你肯定想听的呀。”
尤希君翻身不再看它,静默良久,还是说:“你讲吧。”
月见草坐在床头柜上,徐徐道来:“魔法师啊,都很坏的。”
“……”
“最初他们只有几百人,”月见草说,“现在大概有好几万吧,为了繁衍生息,他们禁止同性恋,不允许跨物种相爱。”
月见草发自内心感慨道:“你男朋友有点厉害的。”
“嗯。”
月见草想了想,又说:“也不奇怪,你长得好看。”
“嗯,我男朋友也好看。”
“哎,这个看脸的世界,”月见草惆怅道,“我们月见草就是比不过玫瑰花的。”
“是吗?”尤希君闭着眼睛,淡然道,“我见过漫山遍野的月见草,很好看。”
“是吗是吗?”
“嗯,审美是很私人的事情,有人喜欢玫瑰就有人喜欢月见草。”
“谢谢你,漂亮的人类。”月见草笑了,“我现在觉得你男朋友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喜欢你的。”
“是吗?”
“是啊是啊,我想起来了,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类很像,”月见草若有所思,“很奇怪,我居然觉得你们长得也有点像。”
“嗯。”尤希君懒得听这些废话,随口应了一声。
“嗯,他是一个教授,大家都很喜欢他的,”月见草自顾自道,“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尤教授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呢,他说他最喜欢听我说话了,我准备了很多话,想和他说的。”
尤希君面沉如水:“他叫什么?”
“尤时宇,他很好笑的,我给你模仿一下啊,”月见草笑了一声,学着记忆里尤教授的样子,摇头晃脑,“我姓尤,尤其的尤,名时宇,时间的时,宇宙的宇。”
尤时宇,呵,尤时宇,尤希君默念着,扯了下被子,“我睡了。”
月见草蹦到床上,将他的被子往下拽了拽,钻进去:“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滚出去。”
“好吧好吧,别发脾气,”月见草又爬到外面,钻到尤希君的外套下,“你叫什么呢?”
“……”
“你睡了吗?”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这么快就睡了吗?”
“尤希君,”尤希君冷淡道,“希望你闭嘴的希,君埋泉下泥销骨的君。”
月见草听罢立即用叶子堵住自己的嘴巴,过了好一会儿,它含糊不清说道:“你也姓尤啊?真是好巧哦。”
“……”
直到凌晨三四点尤希君才睡着,但是他没睡好,才多久,他已经习惯闻屹睡在他旁边,好想闻屹啊,想伸手就可以摸到他的头发、他的脸,想搂着他的腰,想闻他身上的香味。
闻屹身上香香的,他说是沐浴露的味道,尤希君觉得不对,他们用的分明是一样的沐浴香氛,他觉得闻屹身上的更好闻一些。
尤希君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梦到闻屹与他吵架,非要分手,他在大马路上抱着闻屹不愿意分,闻屹踩他,还咬他了。
他挺开心的,闻屹进到他梦里,四舍五入也算同床共枕了,而且梦是反的,闻屹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和他分手呢,闻屹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大马路上和他分手呢!
吃早饭的时候,尤希君比往常吃得都快,他迫不及待要出发。
“早啊,希希哥哥,”严晨焕伸伸懒腰,见他们已经在吃早餐,笑眯眯问,“希希哥哥亲手做的早餐吗?”
“王玄哥哥做的,”尤希君将包装好的三明治塞给他,“你,拿着路上吃。”
“王玄,哥哥?”严晨焕看看王玄,又看向尤希君,纳闷道,“我记得没错,王玄叫你哥,你俩谁是谁哥?”
“我随口一说。”
“嗯,他随闻屹叫我哥。”王玄端着茶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噫——”
好嫌弃,严晨焕换上鞋子出门,将车钥匙扔给尤希君:“黑眼圈这么重,叫王玄哥哥开车吧。”
看到一辆崭新的轿跑,小k眼睛都在发亮:“送我们的?”
严晨焕一愣:“你睡醒了吗,做梦呢?”
小k笑道:“醒了,醒着呢。”
出发去码头的时候,尤希君问了句“你家不是有直升机吗”,居然问得坦坦荡荡。
得,一家子都没睡醒,搁这儿梦游呢!严晨焕无奈道:“希希哥哥,我知道你急。”
月见草从尤希君的口袋里钻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哇,是阳光。”
严晨焕嗤笑道:“瞧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当然没见过啊,你又不放我们出来玩儿,”月见草理直气壮,“你这个人,很坏的,谁喜欢你!”
“呵,”严晨焕和蔼可亲道,“你是不是很久没见到萤火虫了?”
“是啊,”月见草愣了半晌,疑惑道,“是的啊,你把它怎么了?炖……炖了?”
“嗯,”严晨焕嘲讽道,“真的是,一点都不好吃。”
“我就说吧,你这个人很坏的,”月见草匆匆钻回尤希君的口袋里,“漂亮的尤希君,你听过一句话吗?保护花草,人人有责,请保护我。”
“我没听过。”
尤希君看向严晨焕:“那萤火虫是怎么回事?”
“它啊,笨蛋一个,”严晨焕笑道,“自己把自己封印了,我们普通人类有什么办法。”
“那你还展出?”
“有它没它那块石头是六千万年前的,极具收藏价值,有它就当虫珀展出呗,”严晨焕感慨道,“还会发光呢!”
“……”
“要不是闻屹,”严晨焕想说他多管闲事却及时打住,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心地善良。”
“嗯,”尤希君敷衍着,看窗外的景色,“说说尤时宇吧,你知道的那些。”
“看来你昨晚收获不小。”
“嗯。”
“尤教授,真的是一位很不像教授的教授,怎么说呢,”严晨焕认真地回想着,缓缓道,“他把自己的研究课题戏称为一场追逐太阳的游戏,昨夜我们到过的花园是他收集的游戏周边。”
“……”
尤希君无言以对,挺好的,他的母亲没有欺骗他,他父亲一生都在追逐太阳。
严晨焕说了不少关于他父亲的事,细致到他中午吃面必加荷包蛋,尤时宇的研究很枯燥,但他的实践精彩纷呈。
“其实我不了解尤教授,我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尤希君自嘲地笑笑,他甚至没有到过那座冰山,尤时宇是个很好笑的人,他是从一颗草那里听来的,尤时宇在做什么工作,喜欢吃什么,都是严晨焕告诉他的,他也姓尤,可尤时宇对他而言,像陌生人。
严晨焕说尤时宇给他写了很多信,但是都没有寄,后来也不写了。
父子间的默契竟然在这时候心照不宣,尤时宇知道尤希君不会看信,尤希君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收到了,一个字都不会看,真搞笑,尤时宇又不是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严晨焕说到兴起之处会模仿尤时宇的说话节奏,他和月见草的感受一样,以至于他们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尤教授他,很好笑的。”
评价如出一辙,大家都很喜欢尤时宇,尤希君当然感觉到了,严晨焕也喜欢尤时宇。
小k听了眉毛拧到一块儿,王玄开着车频频咳嗽,他们感觉不舒服,很怕尤希君难过。
尤希君只觉得有点可惜,他没有机会参与尤时宇的精彩人生,尤时宇也没参与过他的,他不懂尤时宇,尤时宇也不懂他,挺好的,尤时宇是有点幽默在身上的,临走还不忘给他留遗产。
小k适时转移话题:“还有多久到?”
“快了,”严晨焕顺嘴一接,“你别着急呢,希希哥哥都不着急了。”
“急呢,他看你说得高兴,不想扫你兴致,”小k瞥了尤希君一眼,“是吧?”
“是呢。”尤希君笑了笑,他偶尔也愿意附和着严晨焕这个小朋友,见严晨焕高兴,他也开心。
他方才问严晨焕,只想听听尤时宇这个人在外面都做点什么,他对尤时宇或许是有感情的,尤时宇挥霍了他的感情。
尤时宇对他而言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记号,是摸不到的灰色,而闻屹才是他可以拥抱的五彩斑斓。
他可是,很着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