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敲响,晚宴正式开始。
尤希君带闻屹回宴会厅,半路遇上宴会负责人和一位工作人员。
藏品区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但工作人员声称闻屹去过那个方向,消防通道里的监控能证明。
尤希君不得不与他们走一趟。
一路上,尤希君没有说话,紧紧抓着闻屹的手,他不是没怀疑过,小k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起疑,可闻屹拿什么替换,凭空变吗?
不可能,闻屹和他有过约定。
闻屹被尤希君抓得有些疼,他没挣脱,抿着唇,一言不发。
会议室里,一个扎狼尾的少年正坐在桌上看手机,他的腿搭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小幅度转动着椅子。
手机里是监控拍下的一小段视频,少年反复看了几遍,最终将进度条停在尤希君和闻屹接吻的那一时刻,画面定格。
尤希君刚进门他就收起腿把椅子踢过去,少年脸上挂着笑,笑意未达眼底:“坐。”
尤希君反手将椅子拉到身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我没什么和你说的,”少年看向闻屹,“我要和你说。”
闻屹平静地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进入会场需要实名登记,你跟着尤希君来的,没人查你,而我作为这场晚宴的总负责人现在想看你的身份证。”
“我……”
“你别像小孩子那样耍赖告诉我没带啊!”
“我没……”
“没带也可以,”少年丢给他一块琥珀,“这石头里面的东西呢?”
闻屹一愣,旋即了然,他诚恳地说:“它不属于这里。”
少年嗤笑道:“你属于这里吗?”
沉默。
会议室里只剩沉默。
尤希君不知道石头里有什么,但他知道藏品区展出的每一件物品都价值千万。
他的男朋友犯罪了。
闻屹违背了他们之间的约定,还没有及时告知他,于是他放开闻屹,任由其自生自灭也合情合理。
尤希君却说:“你照常展出,我会买下来。”
少年看向尤希君,语气和善不少:“热心市民尤希君要包庇罪犯?”
尤希君松开闻屹的手,拉来身后的椅子坐下:“什么条件,你开。”
“行啊,我们今天做慈善嘛,我就善良一点好了,”少年笑笑,“我的条件是,把你的小男朋友送我玩几天,答应吗?”
“严晨焕!”尤希君眉头微蹙,声音冷下来,“别开这种玩笑,你要是能好好说话,我们就继续,不能好好说,我可走了。”
“那块石头两千万。”
“两千万我出,我们可以走了吗?”
“你敢走我就叫警察来,你猜他要蹲几年牢?”
“你没证据。”
“嗯,我没证据,但他的身份经得起查吗?希希哥哥用这种态度跟我谈条件,我真的很难过,我决定,不喜欢你了,”严晨焕指向闻屹,“你,把尤希君甩了跟我好吧,我不追究你责任。”
“……”
严晨焕见他陷入沉思,嘲笑道:“我还可以给你一个身份,让你安心在这里生活,只要你和尤希君分手,怎么样?”
“……”
“你在犹豫什么?”严晨焕继续加码,“尤希君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啊,我可以给你更多。”
尤希君压抑着心头的烦躁,等闻屹给个说法,他讨厌被动,这境地是闻屹造成的,他做不到放任不管。
他与严晨焕是旧相识,严晨焕小时候在福利院住过一阵子,那时他17岁,偶尔回一趟福利院,严晨焕都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亲切地喊他漂亮哥哥。
也不清楚这小孩经历过什么,回到家生活了几年跟换了个人一样,甚至主动跟他撇清关系,不认他这个哥哥。
尤希君冷眼瞧着严晨焕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想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敲他脑壳,顺便敲一下闻屹的,敲醒他,这种条件,他居然没有立即拒绝。
真的是,烦!
跟小孩子相处就是找麻烦!
终于!杵在那儿跟雕塑似的闻屹有动作了!闻屹牵起尤希君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不行。”
闻屹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坚毅,他在和尤希君交往,尤希君是他的,他不要分手,给什么都不行。
“真叫人感动,”严晨焕不由地鼓起掌,嘲讽道,“既然是真心喜欢,为什么要给希希哥哥添麻烦?”
这话真是说到尤希君心坎上,如果闻屹想要,他完全可以买下来。
如果闻屹和他说,他一定会答应的,又不是付不起这钱,无非是被小k骂几天,好过现在这样的局面。
严晨焕看尤希君脸色不好,心情大好,说:“希希哥哥,你的男朋友很让你失望吧,把他甩了吧,换我怎么样?”
“……”
严晨焕从桌上跳下来,看向尤希君的眼神认真起来:“换我吧,两千万我出,我不追究他的责任,给他一个合法身份,如果他没地方去,我可以送他一套房,尤希君,你不是喜欢他吗?只要你和他分手,换我,他的问题都解决了。”
不同的说法一样的条件,严晨焕的目的只有一个,要他们分手。
严晨焕本以为尤希君这样一个游戏人间的浪子一生都会醉心于魔术事业,他哪有闲情去谈恋爱,有也不是真心。
他与闻屹只是玩玩,他们年纪差那么多,尤希君怎么会喜欢小孩子呢?福利院里那么多喜欢围着他转的小孩儿,他时常爱答不理的。
尤希君值得更好的,严晨焕一直是这么想的,他的希希哥哥配得上最好的,他把尤希君当哥哥去喜欢,当偶像一样崇拜,可花园里的监控视频给他当头一棒,严晨焕实在看不懂,想不通。
尤希君真的喜欢闻屹,眼神不会骗人,他的眼睛清澈见底,他看闻屹就像看魔术表演,他真的喜欢,纯粹又痴迷。
尤希君怎么会喜欢小孩子呢!严晨焕忍不了,既然闻屹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差九岁和差十二岁有什么区别,他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闻屹是比他高两公分,可他才十九岁,还会长个儿呢!他差在哪了!
“换吗?希希哥哥。”严晨焕见尤希君无动于衷,又问一遍,他笑得有些难看,今日把话说成这样,如果尤希君没如他所愿,他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尤希君探究似的看了严晨焕一眼,眉头皱起,他不懂这小孩儿怎么变成这样,但他暂时没有功夫管别人,他转向闻屹,语气有些不耐烦:“我要换吗?”
尤希君当然不愿意,多此一问只为确认闻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自己人,他想知道闻屹敢这么做是真不在乎吗?如果他不在乎,还说什么不会走!
在等待的这几秒钟里,尤希君的心头升起一丝不安,他开始后悔那么问了,他为什么要管闻屹怎么想,他明明,我行我素就好了。
尤希君正要拒绝,闻屹开口了。
“不许换。”
闻屹的语气很生硬,表情也有些严肃,他看向严晨焕:“我都说了不行,你怎么还问尤希君呢?”
严晨焕:“那我就送你坐牢。”
闻屹:“随便你。”
“提醒你一下,我们这儿的法律不管你从哪里来的,在我们这儿犯罪就得在我们这儿坐牢,接受完劳动改造就被遣返,所以你别想见到尤希君了。”
“我会回来的,尤希君会等我的。”
“你回来,他都老了,你还喜欢他?”
“嗯。”
“他要是死了呢?”
“我会找到他的灵识和记忆,寄生在手上,用我的血养活他,他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我生他生,我死他死,他是生是死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要管了。”
“他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变态,眼光太差了,要不然你把他甩了,跟我好吧。”
“……”
胶着的局面逐渐变得松弛,严肃的场合弥漫着诡异的荒诞气息,尤希君听得头疼,敲了两下桌子:“两位小朋友,还吃饭吗?”
闻屹:“嗯嗯。”
严晨焕:“那你要给钱。”
闻屹:“你好小气。”
严晨焕:“你把尤希君让给我,我不收你钱。”
闻屹:“你好烦人。”
“……”
尤希君彻底没耐心,他不再管这俩人,独自出去。
闻屹紧随其后。
像他们初次见面那天,闻屹想牵他的手,他不让,闻屹只得抓着他的衣角。
严晨焕拿出一张A4纸,提笔写下一行字,将纸折叠得方方正正,跟过去,塞到闻屹的口袋里,轻拍两下他的肩:“别说哥哥不照顾你。”
闻屹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几岁?”
严晨焕一本正经地答:“二十三。”
闻屹点点头:“哦。”
尤希君笑笑,什么话都没说,当初那个总喜欢跟他在身后的小孩子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严晨焕也在笑,心道幸好!他此刻跟在尤希君身后,恰如当年模样。
一切照旧,晚宴照常进行。
尤希君依严晨焕所想,换掉最后一个节目,表演了严晨焕没看完的“有奖竞猜”,满足他一点点小心愿。
表演很顺利,拍卖环节出了些小插曲,有人瞎叫价,被严晨焕的人冷漠无情地“请”了出去。
“两千万了,闻屹啊,你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吧。”尤希君凑到闻屹耳边。
闻屹贴着尤希君的耳朵:“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尤希君低声:“先说一句我爱听的。”
闻屹亲亲他的耳廓,认真道:“喜欢你,我最喜欢你。”
尤希君愣了一下,眼睫弯弯:“加上称呼。”
闻屹犹豫片刻,不确定道:“希希哥哥?”
尤希君笑容凝固:“别学严晨焕,我不喜欢。”
“……”
那块琥珀最终以两千三百万成交价被尤希君买下。
闻屹摸到口袋里的纸,递给尤希君。
尤希君打开,纸上一行字,写得狂狷不羁,潦草至极。
闻屹凑上去看。
是一个码头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