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星阁地下的死寂,被沈青梧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打破。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烈的尘土味和石蜡燃烧后的焦糊气,沉沉地压在肺腑之上。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左手死死按住怀中那卷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甲字密档”,右手的“魁星笔”尖端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无根水”的湿痕,笔杆上那细微的凹槽在昏暗的火折子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成功了!但危机远未解除!
头顶上方,魁星阁内,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甲胄的摩擦声、混乱的呼喝声如同沸腾的水,透过厚重的石板缝隙隐隐传来,越来越近!守卫被惊动了!那些被“文枢”开启的机括轰鸣和骤然亮起的火光,终究没能瞒过所有人!
“快走!”影七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如同钢针扎入沈青梧紧绷的神经。他一把拉住沈青梧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拖拽着她,沿着来时的狭窄密道,向着出口的方向狂奔!
黑暗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身后,沉重的撞击声和挖掘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清晰!追兵在试图强行破开“文枢”入口的石板!
沈青梧跌跌撞撞地跟着影七,冰冷的石壁刮蹭着她的手臂,怀中的密档如同烙铁般灼烫着她的心口。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把东西交给陆铮!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是出口!影七猛地发力,一把推开那块掩盖出口的沉重石板!
冰冷的夜雨混合着新鲜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雨点砸在脸上,带来一丝刺痛,却也让几近窒息的沈青梧精神一振!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生路,而是刀光!
“在那里!抓住他们!”一声厉喝划破雨幕!
数名身披蓑衣、手持利刃的守卫已然堵在出口附近!显然,地下的动静惊动了外围的警戒!刀锋在雨夜的微光下闪烁着森然寒芒,直劈而来!
“走!”影七暴喝一声,如同出闸的猛虎,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刀光如匹练般横扫,精准地格开劈向沈青梧的两把钢刀,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他反手一刀,快如闪电,一名守卫捂着喷血的喉咙惨叫着倒下!
另外两名玄衣侍卫如同鬼魅般从出口两侧扑出,手中短弩机括连响!
“咻!咻!咻!”
淬毒的弩箭在雨幕中划出死亡的轨迹,精准地射入另外两名试图合围的守卫心口!那守卫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挺挺地扑倒在泥泞中!
影七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沈青梧推出出口,厉声道:“按原路!回驿馆!大人等着!快走!”他自己则横刀挡在狭窄的出口前,如同礁石般迎向后续涌来的追兵!刀光翻飞,血光迸溅!瞬间将追兵死死堵在通道之内!
沈青梧踉跄着扑入冰冷的雨幕之中,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她回头看了一眼影七那在刀光血雨中屹立不倒的玄色背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驿馆的方向,在泥泞和黑暗中,用尽全身力气狂奔!
雨越下越大,如同瓢泼。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泥泞湿滑。驿馆的轮廓在雨幕中影影绰绰,如同遥不可及的灯塔。沈青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她紧紧护着怀中的密档和那支“魁星笔”,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驿馆那熟悉的院墙终于出现在眼前!门口把守的玄衣侍卫看到雨中狂奔而来的身影,立刻警惕地拔刀!
“是我!沈青梧!”沈青梧嘶声喊道,一把扯下湿透的蒙面巾,露出苍白而焦急的脸。
侍卫认出她,立刻侧身让开。沈青梧如同离弦之箭,冲进院内,顾不上浑身的泥泞和水渍,径直冲向陆铮所在的厢房!
“砰!”
她猛地推开房门,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浓重的血腥气,扑了进去!
“大人!拿到了!”她的声音因剧烈的奔跑和激动而嘶哑变形。
房间内灯火通明。陆铮依旧靠坐在床头,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嘴唇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肩背上那片黑紫色的毒纹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甚至隐隐有向上蔓延的趋势!冷汗浸透了他的鬓角和中衣。影三正端着药碗,试图喂他喝下那苦涩的“吊命汤”,但陆铮似乎连吞咽都变得极其困难。
听到沈青梧的声音,陆铮猛地睁开眼!那双因剧毒折磨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光芒!如同濒死的猛兽看到了猎物!
“东西……呢?”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
沈青梧几步冲到床前,不顾浑身湿透的狼狈,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细长铜管——甲字密档!连同那支“魁星笔”,一起递到陆铮面前!
“这里!甲字密档!还有笔!”
陆铮伸出未受伤的左手,他的手指因剧毒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地一把抓住了冰冷的铜管!那力道之大,指节瞬间泛白!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迫不及待地拧开铜管一端的密封蜡,倒出里面一卷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丝绢!丝绢的材质极其特殊,非丝非麻,触手冰凉柔韧。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如同蚊蚋般的奇异字符!这些字符并非寻常文字,扭曲怪异,毫无规律可言,如同天书!
“这是……”沈青梧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千辛万苦拿到的,只是一卷无用的密文?
陆铮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扭曲的字符,眼中却没有丝毫失望,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他猛地抬头看向沈青梧,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水……无根水!快!”
沈青梧立刻反应过来!她冲到桌边,拿起桌上一个盛着清水的瓷碗(那是准备给陆铮服药的),又迅速从怀中取出那支“魁星笔”!
陆铮颤抖着手,用笔尖蘸取碗中清水。他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然后,他将饱蘸清水的笔尖,轻轻地点在丝绢密档的一个角落。
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