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总,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请您定夺。”
楚望舒闻言,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托腮沉思了片刻,眸色深沉得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这个女人不需要多做些什么,她只要安安静静往那儿一坐,那双眼睛淡淡地垂下来,就足够让所有人噤若寒蝉。没人敢直视她,更没人敢揣测她此刻脑子里转的是怎样翻云覆雨的算计
“让吴先生再去和陆先生对接一次吧。”
良久,她开口,声音是不容置疑的沉静。
汇报者对这一决定感到有些意外。
刚才汇报的内容是楚家业务里的老问题了,不同派系的人合作必闹别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斗殴,闹到中间调节的负责人那里,总是要大费周章。
不是再对接一次就能搞定的。
汇报者想开口提醒,却在抬头的瞬间撞上楚望舒的目光。
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晦色,让人难辨喜怒。汇报者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穿了。她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觉得她决策有误。
她那个眼神分明反问: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这就去办。”他几乎是抢着说完,低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瞬间,楚望舒拿起手机,打字发消息一气呵成,还带着一丝刻意收敛但仍然满溢出来的恋爱酸臭味,在最后点击发送前,她带着笑意默读了一下消息,最后沉着又矜持地点击发送。
“诗诗 ,今晚吃什么‘- ??????( ??'??'??)??????- ”
那边赵经诗秒回:“是啊,吃什么(bushi)”
“市里那个花园餐厅出新主题了,可以邀请赵小姐共进晚餐吗?”
【猫咪拜托】
此时敲门声响起,楚望舒心中尚在忐忑,她心中忐忑时已经养成了面色不动如山的习惯,故而此刻表情不算太好,而来人在她准许之前就推门而入,她在看清对面是谁的时候就拉下了脸色。
楚望舒还是按照礼节起身,但表情并不算是很和善,负责推门的秘书很有眼力见地撤离。
楚泽中看着眼前的楚望舒。楚望舒的长相遗传到他的部分并不多,而是更像她母亲舒真一些,尤其是带着点审视和警惕看人的时候的神韵,和舒真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听说你最近和傅向文走得很近。”
楚望舒神色淡淡,仿佛听到不是一句带着试探的质问,而是听到了类似于谈论天气之类的日常对话。
“父亲,您想要知道什么呢?”
楚泽中感觉到怒气立刻就上涨了。楚望舒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他想到了舒真。
他在经营上是有些能力,但又确实比不上自己的父亲和舒真,当初公司有重大决策的时候,每当他提出什么质疑的时候,舒真就会用这样类似的神情和话语让他的疑问显得愚蠢又多余,过了这么多年,看到类似的神情的时候,他依旧会感觉到恼怒。
其实楚泽中在来之前就已经下了定论,楚望舒当初出柜虽然出得坦荡自如,对家里安排的联谊对象更是不假辞色,但是他始终认为这不过是某种为了博取关注的方式。而就算是真的是同性恋又如何,他见过太多变通灵活的人,他从下定决心将家族产业的烂摊子甩手给楚望舒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对楚望舒要带着打压顺毛摸,联姻这方面不逼着她,她自己出于利益考虑也会有新的考量的。
只是他没想到会可能是傅向文。
不过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傅向文是什么人?楚家在华东市场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正是傅氏,虽说傅家前段时间因为分家产而混乱了一年多,错过了一段科技潮,还被楚家翘了好几个团队,但总归底蕴还在。
楚望舒回楚家这几个月,他一直在观望。雷厉风行也好,收拾烂摊子也罢,他始终保留着六分审视三分警惕剩下一分是微妙的嫉妒。但他在商场这么多年,在大是大非上也能做到不被情绪过些。
从既得利益者作壁上观的视角来看,楚望舒真是做的不错,如果真的和傅家联姻,市场的版图重新划分,楚家不仅能止血,甚至还组合在一起能达到他想都没想到的高度。
如果楚望舒听得到他脑中规划的内容,那她一定会吐槽楚泽中将反垄断法视为无物,然而她却有些心虚,帮着对家去翘团队,还被当下掌权者询问和对家为什么走得近。
她很难不心虚啊……
"父亲,"楚望舒开口,斟酌着用词,"我和傅向文之间的来往纯属意外。"
楚泽中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不用解释,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楚望舒不太明白。
楚望舒的疑惑表现在了脸上,在楚泽中看来,一向冷脸毒舌的女儿在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眼中还流露出几分澄澈和羞涩,眼神还少有的有些飘忽。
楚泽中开口提醒:“望舒,到时候先签合同,等你爷爷去世之后,你要守孝三年,在那之后,公司也都稳定下来了,到那时候你也就可以安心了。”
楚望舒:???
“最近城南那个项目你做的很不错啊。我就是来问一声,到时候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吧,总归还是要上门拜访才行。”
想到这,楚泽中又有些不太痛快。
虽然说他和女儿关系尴尬吧,但是他知道这个事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楚望舒已经一个多月没回老宅了,虽然他也明白女儿和妻子关系尴尬,见面大概率要闹矛盾,最近妻子还因为儿子的婚事在家里闹得沸反盈天,但是他相信妻子会为了大局考虑周全的。
总归,再怎么样,至少要上门拜访一次吧,就是不上门拜访,正规的照面也得打一个吧,这点不好,非常不好!
这么一想,楚泽中又不想给楚望舒好脸色了。
可巧,楚望舒也不想给楚泽中好脸色,于是两人平和地不欢而散。
楚泽中走后,一头雾水的楚望舒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但见赵经诗已然回复了三四条消息。
【好呀好呀!】
【猫猫探头期待】
【那我下课了之后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空闲时间,是先过去吗?】
楚望舒回复道:“我下班之前一个小时会让司机来接你,你今天能来接我下班吗?”
其实这样做已经好几次了,不过两人很低调,基本上在地下车库碰头,大有地下恋的意思。
楚望舒一想到差不多三四个小时之后又可以看见自家亲亲诗诗从车窗探头出来向她挥手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像被羽毛反复拂动,痒痒地静不下心来。
心中雀跃的结果是及其高效的工作效率,下班之前她处理的最后一件事是之前那位汇报者的第二次汇报。
“楚总,这次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决了,陆先生这一次配合的非常积极。”
汇报者偷偷看楚望舒的表情,估计但凡是工作的人到临到下班的时候都会变得愉快不少,楚望舒这个时候肉眼可见的不是很想仔细听这压根没什么意义的汇报,但是却又耐着性子倒数下班时间。
所以落到汇报者眼中,楚望舒嘴角带起几分胸有成竹的笑容,仿佛一切竟在掌握之中,一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姿态,自信地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汇报者心中感叹。
为什么再汇报沟通一次就可以呢?而且为什么楚总知道这样一定能行呢,她让我传话的时候是那样的笃定,必然不会是偶然。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百思不得其解。
是楚总对公司各个项目的走向足够了解,还是说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但是按照他的经验,这并不是一件小事啊,为什么还能这样被轻易解决呢。
他被相熟的职场老油条拍了拍:“你在想什么呢?”
汇报者告诉了他自己的疑惑,却见老油条拍拍他肩膀,笑着对他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大多数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是递刀子,而咱们楚总解决问题的方式,是递台阶。哎……这就是领导的艺术了,态度也传达到了,你们要闹矛盾,我才没工夫管,自己去协调沟通,也没有站在谁那一边,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个楚总啊,作为领导者,真是不错,不愧是海归的高材生,很不一般啊。”
汇报者似懂非懂,两人在茶水间一边接满顺便带回家的水,一边闲聊。
“楚总的确和之前那位楚总不一样。”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之前那位小楚总,那是标准的二世祖,又不是继承人,就是个吉祥物,要我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是基因决定的。”
老油条拧上杯盖,用下巴指了指楚望舒办公室的方向。
这时楚望舒已经拿着包从办公室出来,步履轻巧地向电梯走去,像是等不及了一般。
“你看这雷厉风行的样子,和当初那位舒总一模一样。就是太严肃了……”
楚望舒心情正好呢,看周围啥都觉得顺眼,正巧一个实习生从她身边经过,背着的斜挎包挂着的小猪佩奇娃娃掉在了地上。
楚望舒捡了起来,叫住实习生,带着笑意将东西递给对方,然后仿佛施展了凌波微步一般闪现到了电梯口。
老油条:“额……非常亲民,也是优点。”
亲民的楚望舒小姐在地下车库远远看到赵经诗降下车后座的窗户,带着笑对她招手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蹦蹦跳跳要去啄麦子的小麻雀,也真正明白了雀跃的含义,迫不及待地想要上车去先粘着赵经诗要一个抱抱。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拉开车门坐进去,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凑过去,赵经诗被她撞得往旁边偏了偏,笑着搂住她,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道:“你急什么呀。”
她和赵经诗正处于热恋期,她现在甚至时不时觉得赵经诗身上好闻的过分,牵手贴贴的时候还时不时会产生咬她一口的冲动。
赵经诗戳戳她鼻尖,又伸手帮她理了理衣物:“今天工作顺利吗?”
“顺利,不过今天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老楚突然上我这来问我和傅向文为什么要接触。我差点以为帮他挖人的事情露馅了。”
楚望舒手指盘着赵经诗的头发转圈圈,带着些许困惑:“结果他居然还挺高兴的,我说我感觉自从我看开了之后,我觉得他们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他会不会是误会了。比方说……”
赵经诗坐正了几分,刚才想到的那个合理的想法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父亲有没有称霸市场的野心呢?”
“有的有的,不然为什么不在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还苦苦坚持着不分家。”
“那,有没有可能,他误会了你和傅向文的关系。”
“我出柜出的可彻底了,我觉得不会……”
楚望舒的声音渐渐变弱,突然串明白了整个事情逻辑的合理性。
她抬眸看向赵经诗:“还有别的可能吗?”
“大概率会是了,对于抱有你父亲那种思想观念的人,你和一个相对齐整一点的男性一起谈生意,他都会看出些许般配的,更何况他知道的你和傅向文的接触应该是私下里的。”
楚望舒闭了闭眼.
“我有点被冒犯到了。”
赵经诗轻轻揉了揉她的指尖,偏着头去看楚望舒的表情,那包容且带着些许鼓励的目光让楚望舒有些不好意思,她恼怒地推了她一下:“你不生气吗?这么可恶的揣度。”
“不开心是必然的,但是我也知道,你也会不开心,我更关心你的情绪。”
楚望舒看着她,皱了皱眉:“真没别的可能?我觉得我一直以来立场都很鲜明啊,为什么还会那样误会。”
“有些人眼中看到的他者实际上只是他自己本身的投影,换一句话说就是心脏的看什么都脏,人也无法理解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你的性取向和你的感情生活在他们眼中就是不能被理解的东西,所以不管你的立场如何,他一旦找到机会就会这样想的。”
此时车停下,到了地方,赵经诗拍怕她手背,示意她安心。
“月月,你不用担心我会有情绪,这件事不是你的问题,现在也到地方了,要不先专注于当下?”
楚望舒对赵经诗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后面几眼都带上了些许幽怨了。
“怎么了?”赵经诗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我应该不高兴吗?”
楚望舒哼了一声。
“倒也不是……就是……”
她握住赵经诗的手腕,有些欲语还休的幽怨意味。
“看你这么冷静,觉得我好像有点失态。”
赵经诗揉揉眉心,很直接地道:“其实我是非常不爽的。”
“那你怎么没表现出来?又在克制?”
“不是,只是表现出来只会增加负担,平静不是因为有把握,只是没招了。”
啊啊啊,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我回来啦!
期末周总算是结束了……
番外奉上,(^^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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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过度解读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