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TM谁啊?”寸头胖子愤愤扭头,被门口的架势吓了一跳。
门口站了位五官明艳的女人,身后乌泱泱的一群墨镜黑西装的保镖。
陈至屿视线被阻挡了大半,只能看到纯白的裙摆和黑色浅口的小皮鞋,露出一块泛粉的皮肤。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我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寸头胖子缩着脖子嘿嘿笑了起来。
“都出来,我不喜欢有人站这么远跟我讲话。”唐简往后退了一步,“不出来的话,我就替天行道把你们抓出来。”
不出半分钟,楼道里挤满了人,一群小混混肉贴肉站在一块,实在站不下了,总不能往对面挤,一看就是练家子。
陈至屿在沉默的众人中关上了家门,站在两拨人的中间。
他不记得那天晚上女人的脸了,但是多半就是她,她身上的香气他还记得。
“这位小姐,有话好好说呗!吵到你了我先道歉。”寸头胖子硬着头皮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对方身份不一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唐简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一位需要寸头胖子仰视的保镖走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手表。
“诶!”寸头胖子喊了一声,意识到了什么,指着陈至屿说:“老弟!你怎么能偷人家的手表呢!”
唐简撇撇嘴,“别说废话了,还要他给多少钱?”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两万就两万,寸头胖子连连点头,“够了够了,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一群人说走就走,陈至屿低垂眼皮,视线落在黑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今天谢谢您了。”
唐简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人纷纷转身下楼,她把手表递给他,“你应该趁早把它卖掉。”
陈至屿低着头,也不去接,“太贵重了,您还是收回去吧。”
这只手表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他也不敢卖掉它。
“好吧,”唐简耸耸肩,收回手表,话音一转,“我可以帮你,还债或者是其他想要的。”
陈至屿扯扯嘴角,沉默片刻开口说:“我想要时间。”
这是实话,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要时间,这样就可以努力挣到很多钱了,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只要他有时间。
“这个恐怕不行,我只有钱,你要不再想想?”
他笑了笑,“今天谢谢您了,我还有事,就不送您了。”说完从唐简身边经过,往楼梯口走。
身后穿来熟悉的女声,“陈至屿,我们想要的是一样的,你想要时间,而我想要你的时间。”
就像是女巫的咒语,一直萦绕在耳边。
他木然地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床上的瘦弱的人。
“为什么不进去呢?”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女声。
陈至屿转过头看向白色长裙的女人,难掩震惊,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我妈最近睡眠不好,我在外面等她睡醒再进去。”
有了钱,得到别人的信息又能是什么难事呢,陈至屿有点后悔接过那只手表。
“嗯,我知道,生病很痛的,动手术也很痛。你妈妈的病到了这个时期,每分每秒都在忍受不适,”唐简看着病床上皱眉休息的人,轻声说:“我给不了你时间,但是我能帮你找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生,让阿姨去最好的医院,接受最佳的疼痛管理,至少能让她睡个好觉。”
她侧头对上他深沉的眼神,弯起嘴角,“我叫唐简,有没有兴趣跟我玩局游戏?我只要你的时间。”
“什么游戏?”
唐简笑而不语,变戏法似的递给他一张便签,“今晚24点前,你想好了再联系我吧。”
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陈至屿看向便签,上面是楷体写的:【唐简,1xxxxxxxxxx】
陈母清醒的时间不长,两人说了会话,她就睡着了,陈至屿带着电脑做到走廊上办公,一边敲代码,耳边不断回放着唐简的话。
深夜里,唯一清晰的是她带着蛊惑性的话语,陈至屿对她无感,此时此刻却莫名烦躁,合上笔记本,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耳边不停,又响起医生浑厚的声音,“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能熬过这个年已经不错了,依照目前的情况,可以回家休息了,可能也就一两个月时间。”
像是沉入水中,窒息感让人渐渐麻木,难以喘气,陈至屿靠着床头,双手紧紧握成拳。
黑暗里一声极淡的叹息消散于无形中,男人起身,木床发出“吱呀”一声。
陈至屿洗了把脸,整个人才好受一些,水进了眼睛,眼眶火辣辣的。借着卫生间的灯光,他回头看这间不大的房子,所有的物件都目睹了他的成长,目睹他变得麻木,目睹这个家逐渐分崩离析。
所有痛苦的幸福的记忆,都挤压在他身上。
房间里的那个木床是他初中的时候妈妈买的,到了年纪,个头窜太快,原先的木板床早已容不下他,某天放学,一张崭新的木床铺好了洗过的床单,空气中是淡淡的肥皂味,还有妈妈的笑容。
他清楚地记得这张床的价格,需要妈妈存两个月钱才能买下。
有时候的确很痛苦压抑,但夹杂在其中的是无比温暖的幸福,它的温度足以他去抵御那些严寒。
可是现在,对他最好的家人也快要离开了。
他还没有足够的钱,不能过多么幸福的生活,甚至无法给妈妈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他没有切身体会过她的难受,但能从她紧皱的眉头里窥见一二。
眼泪啪嗒一声砸落在小方砖地上,陈至屿坐在地上,倚靠门框,紧紧抱住自己,紧咬牙关也无法阻止滑落的眼泪。
颤抖的手按亮手机屏幕,时间:【00:00】
这串数字带来剧烈的恐慌感,没再多想,陈至屿慌乱地拿起手机,输入记忆里的那串数字。
“喂?”对方的声音仍旧清亮,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电话。
“唐小姐,我是陈至屿,我愿意跟您……玩游戏。”
“是你啊,”对方轻轻笑了一声,“可是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
陈至屿提着一口气等待她接下来的拒绝,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看在阿姨的面上,我可以给你放宽一分钟。”她的声音像是救赎,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他的喉间。
“……谢谢您,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加我好友,待会发你一个地址,明早八点过去,我会尽快安排阿姨转院,你不用担心,”听筒里穿来键盘声,“就这样吧,我还要开会,先挂了。”
“好的,再见,唐小姐。”
挂断电话,陈至屿的身体仍处于紧绷状态,还在轻微地颤抖着,他输入唐简的手机号,弹出来一个简笔画的笑脸头像。
对方很快就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发了个医院的地址,【明天中午,我在医院门口的咖啡店等你。】
【好的,唐小姐。】
第二天站在医院门口,陈至屿才感觉不对,自己居然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人家了,万一对方是要做些什么不道德的事情怎么办?
但是他又感觉唐简不至于这么做,纠结期间,他已经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一整套——体检。
各项传染病一个没落,全都查了一遍。
不对,好像卖身了。
不对,唐简应该不至于这么做……
不对……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水,在这个初春竟然开始下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空中坠落,窗外的路人都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他愣愣地看着雪花落下,一片雪花吸引了视线,他看着雪花缓缓落下。
落在了女人绸缎般的黑发上,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陈至屿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反应,一直到唐简坐到他对面,他才回神。
今天她穿了杏粉色的大衣,衬得她肤色更加粉嫩,就像是……春日里的樱花。
“唐小姐,”他将面前的体检报告推到她面前,“这是我的体检报告。”
“嗯,我知道。”唐简低着头从包里拿文件,“很健康。”
“那家医院是我的。”她提了一嘴,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两人中间。
陈至屿毫不意外,想到那家医院的规模,甚至感觉理所应当。
“这个先给你。”唐简在那叠文件上拿起一张纸,是一张银行回单,“你家的债务我已经解决好了。”
“……谢谢您。”陈至屿心一沉,知道自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别紧张嘛,”唐简双手捧着脸冲他笑了一下,“游戏很简单,跟我结婚。”
结婚?陈至屿万万没想到等待自己的居然是……结婚游戏?!
他脸上名为“淡定”的面具出现了裂缝。
“唐……唐小姐,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很像一个人。”昨晚唐简想了好久,终于将这个思路完善了一番,“我以前挺喜欢他的,可惜后来他出国了。”
所以,他只是替身。陈至屿松了口气,但胸口还是很沉重,“那我是要当他的替代品吗?”
“可以这么说吧,”唐简将文件往他那里推了推,“这是婚前协议,虽然我的财产与你无关,但是我会支付你一年五百万的报酬,过节的福利费之类的另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