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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扭曲

爱这个字眼对周言来说,似是眼前的一片云烟,虽是缭绕着,却是触碰不到的存在。

看一看,笑一笑。

也就够了。

故而,他得以立在边缘、坐于台下,观赏许清俞内心所展现的,可以让其背叛原则的爱情,顺带嘲笑嘲笑易锦念不求回报的几近卑微的爱情。

面前的人一手持着从他手中夺过来的枪,另一只手以同样的姿势掐住他的脖子——明明是可以避过的攻击,但周言的脑海却是一片空白。

伴着强烈的窒息感,落在他狭窄的视线内的,只有那双藏着冰冷的漂亮的眼眸。

“周言,你还挺有趣的。”从薄唇中吐出略带了几分笑的话语,易锦念微微挑眉:“明明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其实你也是个疯子吧?”

易锦念的手劲蓦然增大几分,在眼前的人略带痛苦的闷哼中,像是似是神明在对人类的愚蠢流露怜悯那般。

易锦念对刚才所下的结论做了些许修改:“而且还是一个可怜的疯子。”

就在周言以为自己的脖子快被掐断时,易锦念骤然松开手,放着周言在一旁痛苦地咳嗽喘气。

他对地上的那具尸体熟视无睹,径直走到一个柜子前,从里面摸出了一瓶红酒,他慢悠悠斟了半杯,走到周言面前,略显粗暴地拽着眼前青年的头发,强迫其与他目光相对。

“喝么?”

……

一个可怜的疯子。

这是察觉到周言感情的那一瞬间他在脑海中浮现的话语。

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所具有的感情肯定也是不正常的,周言的爱情也像他的人格与灵魂一样,变得扭曲起来。

他的**扭曲成了异常。

……

“你真的爱过许清俞么……”

明明有将一切看的通透的能力,眼前的疯子却成为了一个傻子,问着无聊而又愚蠢的问题,他的双目泛着红,就如经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丨爱时所展露出的模样。

这个疯子爱着易锦念。

但可悲的疯子扭曲了自己对爱的渴求,他把自己的**投射在了别人的爱情之上——这个疯子所爱的,是矢志不渝地爱着许清俞的那个易锦念,甚至苛刻到了其中条件缺一不可的地步。

所以才让人觉得可怜又可笑。

故而,他对着眼前的青年勾起了唇角。

“周言,你觉得呢?”

……

淡淡的酸甜味弥漫在口腔,细品着又有一些酸涩,而到最后,只有苦残留在舌尖上。

这是上等红酒的味道。

夕阳的余晖早已逝去,唯留有无尽的暗夜遮蔽了整片天空,顺带掩盖住了鲜红的地毯上已经陷入永眠的人。

像是飘荡在天上的魂魄突然归位了一般,混沌的头脑好似也渐渐清晰起来。

很有趣。

自认为明白的,其实是里面被骗得最惨的,把别人当做傻逼来看的,殊不知在对方眼中的自己才是个傻逼。

很有趣。

身为舞台上注定要走向落幕的扭曲的戏子,他却无法带上讥讽的骗子的面具。

他从不指望自己能够被爱。

同样的,也放弃了去爱人。

“想被爱么?”

眼前的杀人者流露出了盯上猎物的,冰冷的目光,纵使他的声音仍旧带着近乎于诡谲的柔和。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一刻。

“被我所爱或是做我的狗,你要选哪个?”

面具碎了。

有一点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划过略微扬起的颤抖的嘴角。

“……我当然选后者。”

……

周言是知道的。

无力垂下的四肢,在血色的夕阳的暖光下微微摇晃,像是古老的座钟下的摆钟一样,将自己的生命献祭,换取命运的时针的前移。

许清俞死了。

被人活生生地掐住脖颈,断绝氧气,就这么痛苦地死去了。

真讽刺。

许清俞是一个好人。

但在名为人生的舞台上,唯有好人的命是最廉价的东西。

周言本以为他可以用平常心来看待许清俞的死亡——但并不是这样。

他感觉到他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像是下一刻就要被挤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取着他的血肉,像是有什么重物不断地砸在五脏六腑上。

只有那夕阳下的,被血红色的光所映出的被掐着脖子死去的漆黑的摇曳的影,不断地在眼前晃着。

不断的。

像是诡谲的鬼物,或是凭空而生的幻觉一样浮现在眼前。

真讽刺。

一直以为爱着他的,却成为了亲手将他推入黄泉的罪魁祸首,除去那份爱情什么都没有的人渣,如今已然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人渣。

这个人渣刚把自己几近十年的所爱亲手掐死,转身又用只余冷漠的双眼望着他,抬起他的下巴,要把他也许在渴求的爱情施舍给他。

可能最为讽刺的一点。

就是这个不输于易锦念的名为周言的渣滓,竟然会在某一日爱上某个人。

他不信感情。

不仅仅是爱情,就连友情与血缘相关的亲情对他而言也是不值得信任的存在。

所以上天注定要让他在这上面摔个头破血流,将他捅个对穿,再然后,捏着那颗被碾到稀巴烂的黑色的心脏丢回他面前,让他看清了他所爱之物最真实的面目。

让他看清这名为爱情背后的肮脏与残忍。

最后。

又一次地告诫他。

——你无法去爱人。

——同样的,也无法被爱。

明明是如此实际,不需辩驳的现实,却让他无法如往常一样勾起嘲讽的嘴角。

他的双唇在抖。

肩膀在抖,浑身的血肉甚至于心脏都在颤抖着,到最后,湿热的液体顺着残破的面具淌过半笑着的唇角。

似乎印证了周言这个追求着不切实际之物的蠢货也只是舞台上的一段笑话。

也只是一个可怜的疯子。

……

许清俞的尸体被带走了。

易锦念对其所肖想近十年的人物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残留——这样一个存在,若非是世间罕有的演员,那就是真正的无心无情之人。

又或许。

已经无法将他称之为人。

“我只是将他的死期提前了半刻,就算我不动手,清俞也会进行自我审判。”

易锦念在夜幕降临之后,悠闲地坐在皮沙发上,品着血一般的红酒。若非地毯上的尸体在他皮子底下被拖走,恐怕还真要被他一如既往的亲昵的称呼所蛊惑,恐怕还会以为今天发生的一切皆不过一场幻觉。

高脚杯里的血色慢悠悠地晃了晃,易锦念带着笑,漫不经心地开口:“要怪就怪他从天堂堕落了下来。”

天使从空中坠了下来。

它想参加只属于恶魔的盛宴。

所以,它洁白的翅膀被拽下,纯净无暇的血肉被分食,肮脏的家伙们举着它的骨做成的酒杯,肆意地痛饮它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