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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送葬

低沉的号声。

还有哭声。

有人披着麻衣,坐在街前,静静地看头顶的阴云,无悲无喜,再然后,对着身旁抹泪的宁欢叹道。

“事情全部结束啦,咱们非亲非故,我就不送你了。”

宁欢还杵在那里。

坐在街前的人拿起一杆老人很喜欢抽的旱烟来,捻了撮烟草,点燃,面无表情地抽了一口,又将烟灰在台阶上敲了敲。

“人呢,要学会看自己有能力看到的东西,年轻人,血气方刚,往往摔得更狠……”

半天没有开口的宁欢蓦的应了一句。

“您说的对。”

那人诧异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漠然吐出一口烟气。

“让三叔安息吧。”

而待到许清俞与宁欢会面,死者的葬礼已然结束,寥寥的送葬者一边骂着阴云密布的鬼天气,一边张罗着开车下山。

这片土地并不单纯地埋葬了岁月,同样的,还有罪恶。就这么伴随着死亡沉寂在土里,日复一日地腐朽。

宁欢第一次打量着身侧的青年。

许清俞。

楚家小公子楚奕的男性伴侣。

难怪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难怪会给楚家说好话。

宁欢问:“不知许先生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许清俞诚恳道:“我希望能够得知真相。”

宁欢却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她抓着自己的手腕,道:“真相已经死了,我手里只有你可能不会相信的故事。”

许清俞却像是不曾察觉到她的踌躇般地。

带着些温和的笑意客气道。

“那宁小姐能将这个故事讲述给我么?……我可以支付报酬。”

宁欢怔了怔。

明明看起来这么好一个青年,却为什么非要是楚家的人呢?

大概骗子总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坏蛋在最初也不会脱下自己善良的伪装。

宁欢犹豫片刻,朝着不远处指了指。

“……可以,就城郊的那座小公园吧。”

……

借着宁欢之口,他大抵了解到了一些背后的东西。

她口中的三叔最初是个农民,文凭不高,在郊区种了一小片天地,面朝黄土,勤勤恳恳地耕种。

而后有人找上门来,以政府的名义邀请他参与某项企划——就这个问题,宁欢没有透露太多,大抵是怕他将其泄露,又或者是怕他借着自己的势力将其一一对应。

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他签署了一项文件,又接二连三地签了几分合同。

文件是找不出问题的文件,合同也是找不出毛病的合同。三叔确实也借此获了几分薄利,使得他们一家可以搬进城内。

三叔对这项企划充满信心,故而坚定且勤奋地努力着,他想借此让村子里的朋友们也一起过上好日子,没有料到那些幕后人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撤走。

接下来,这项企划被爆出了大量的黑幕,三叔首当其冲。

“最终他还是死了。虽然媒体已经断定是自杀行为,但我不相信。”

“你怀疑有人拿他当替罪羊。”

“是,随后我动用了一些私人渠道调查。”宁欢抬起头:“易家楚家这两大家族和大多被爆出来的黑料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

许清俞低下头。

他能在茶水中看到自己茫然又无措的脸。

宁欢所讲的,最终只不过是一个故事,她没有证据来证明,也没有办法进一步触及事件的核心。

只是。

他不知道信谁。

——好,我和你约定,以后我会让楚家从这些事中抽身而出,我会成为一个能配得上你的男人。

所以。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会选择去寻找无辜的替罪羊么?

许清俞并不知道答案。

而与宁欢分别时,天上忽然又下起了濛濛细雨,这段时间天已经彻底凉了下来,雨丝落在身上,带着一股浸透血肉的,刺骨的冷意。

许清俞看向街边。

又一支送葬的队伍,其号声由远及近,哀乐响彻在街头与巷尾。

他淋着雨,走在街上。

他回忆着过去,又看着现实。

“楚奕……让我相信你,好么?”

……

自上次许清俞来这里,易锦念与他基本上便没了联系,周言对此只感到幸灾乐祸——在见识了易锦念的行事风格后,许清俞若是还想与这傻逼交好,那才奇怪。

但让他觉得更奇怪的是,易锦念表现的并没有他所预料的那般低落。

他在做一些周言嗤之以鼻的事情。

——例如慈善。

在公事繁忙的午后,这个人还会专门抽出时间来与人洽谈,甚至还会出资为当地贫困的地区修建一些基础设施。

要易锦念毫无目的地做慈善,周言宁愿相信母猪能上树。

而且给人捐钱又有什么好看的?

对周言而言,只要自己裹金镶银,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关?

他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出笑话。

——又例如读书。

从国内名著,到国外名著,甚至到诗词,易锦念每晚都要读一本。

傻逼爱学习不是什么坏事。

但坏就坏在易锦念自己看也就罢了,非得按着他一起看。周言虽然不是特别厌憎读书,可每天被强迫着按头看书却也有点儿难受。

秉持着混日子的想法,周言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这是一本西方的浪漫悲剧小说,名为《阿特兰的花》。

拿着书,周言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最终,打了个哈欠。

——再例如养花。

姓易的傻逼想法如天马行空,不知道受了哪本小说的蛊惑,直接命人搬了几盆价值十几万的兰花回来,对他下了死令。

除了不能将其变卖销毁,随周言怎么养都行。

不能卖,不能丢。

周言对这种东西的兴趣瞬间降至冰点,但禁不住李钟平在一旁叨叨,到最后,只能对着几盆花发愁,摸索着该给它浇多少水,让它晒多长时间太阳。

——最后,则是他最为想不通的一个问题。

诸如此类莫名其妙的事情充斥在易锦念的生活中,使得他在一天二十四小时内起码有十个小时得和这个名为周言的家伙黏合在一起。

若是以前,易锦念可没这耐心陪他这么久,不是他自信,周言这个人对易锦念而言无异于臭水沟里的臭虫,下水道里的老鼠,若不是与许清俞有几分类似,恐怕易锦念连一眼都不会赏给他。

“哎,你莫非放弃许清俞,转而开始喜欢上我了?”

周言漠不关心地调侃。

易锦念这段时间倒是磨出了些许好脾气,就算是听了这种话,面上也只会带着笑。

这个人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与天真,又似乎蕴含着一点猜不透的意味,落在周言眼中,却让他陡然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窥视,被看透了一样。

……

在这个地方不能惹的有两家,其一姓易,其二姓楚,他们除了做一些市面上赚钱的贸易外,还接灰色的,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讲的生意。

楚家与易家的关系并不好,低级成员打架斗殴,高级成员争夺地盘,但因着两家的少爷从小一起长大,后面也去了同一个地方上学,他们之间的关系倒着实不错。

但这和平的关系自然不会持续太久。

当其中之一坐上了家主的位置,这如饼干般脆弱的平衡便消逝无踪。

楚奕便深刻地感受到了平衡崩毁的这个瞬间。

易家大少爷死了,易家家主死了,没有人看好的废物坐上了易家的那个位置。

若问楚奕。

易锦念是个怎样的人?

在这之前,楚奕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他只是一个空有皮囊,毫无脑子,也毫无才能的废物。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放任易锦念在许清俞周围晃悠,利用那个男人愚蠢的爱慕之心来使得自己获得一些微小的利益。

但世界的变化就是如此之快。

这个他眼中的废物眨眼间便成了同辈中最先掌权的一位,并且他夺得权利的方式可谓极尽血腥残忍,对楚家大少爷的势力的清洗,毫无忌讳与畏惧地枪杀自己的生父。

那一晚所流淌的纯粹的血色至今都会让亲历者为之胆战心惊,也一扫所有人对易家二少的评价,让人望而生畏。

曾经有多少人肆意妄为地说着易锦念是个不学无术的渣滓,如今就有多少人两股战战地当起了缩头乌龟——易家二爷可以随便评定,可以随意羞辱,但当二爷变成老爷,当其大权在握,那这群人就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几分几两了。

而与这些人一样。

还未坐上那个位置的自己,在易锦念面前也变成了纯粹的弱者。

他既没有残忍到去杀害自己生父的无情,也没有大大咧咧坐上家主之位的魄力。

那么,易锦念没有,他却拥有的东西是什么呢?

楚奕偶尔会想这个问题,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无法得到答案。

直到一封邀请函被递交到他手里。

老实说,楚奕对晚宴并不热衷,对那些推杯换盏,口不对心的利益交换也兴致缺缺。

但他在前来的宾客名单里看到了易锦念的名字。

“清俞,你明天有时间么?”

“我……明天可能要加班。”

楚奕瞥了眼手中的邀请函,又看向了许清俞所在的地方,他的目光久久落在许清俞身上,眼中的狐疑一闪而逝。

注:阿特兰的花是虚构作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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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