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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秋池的告别

满身泥泞的两个人被村里人盯了一路。

“早知道应该往脸上涂。”青田觉得有些难为情。

“马上就到家了,别怕。”北城倒是觉得心情很畅快。

两人在那条熟悉的小路再次分开。北城洗完澡后坐到院子里做笔记,他很怕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突然穿越回去,他想提前弄明白穿越的条件,也为18岁的自己留下点提示。

忽然传来敲门声,北城以为是爷爷,但开门,来的却是秋池。北城吓了一跳,夜晚的秋池眼睛好像在发光。

“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秋池面无表情的说。

两人来到山岭,月亮高悬,晚风吹的人有点凉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秋池毫不客气。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名吃了一炮,北城觉得莫名其妙。

“这个村里,除了青田,只有你能看见我。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鬼。”秋池从第一天见到北城就觉得奇怪,他的身上一直冒着和这个世界不一样的颜色。

……北城哑口无言,他不知道是不是能把穿越的事告诉眼前这个看起来来者不善的人。

“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知道你是为青田好,就凭这个你就可以相信我。如果不是这几天的观察,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我知道你对青田是真心的,心脏不会骗人。”

北城把那个觉得不可能的想法又捡了回来。“你不会真的..”北城还没说完。

“是。”秋池就承认了。

“奶奶说的三年前在池塘里淹死的男孩就是你?”北城一直记得那天在秋池家的商店里看见的照片,是黑白的。

那家商店在秋池去世的那年就关门了。秋池的奶奶无法留在这个伤心之地,秋池的父母将她接去了城里。

秋池点了点头。见他如此坦诚,北城也就把穿越的事倾盘托出了。

秋池的眼睛忽然亮了许多,也温和了许多,他听着青田未来的生活,他终于能放心来。

“这么说,未来青田会去城里,还会有一个漂亮的房子!”秋池惊喜的叫了出来。

“嗯……”秋池简直判若两人,把北城吓了一跳。

“太好了……太好了!”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秋池问。

“说来听听。”北城到现在也没搞懂,秋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走了,我已经留下太久了。可青田太孤单了,他只有我一个朋友。我以前只有寒暑假回来陪他,可我意外...我放心不下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知道,我留下的时间越久,青田的状态会更加糟糕。我知道你来头不小,我不求你天天陪着他,但是每年暑假寒假都代替我回来陪他好吗?”秋池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大堆。

“你要离开?”这很突然,就算秋池之前一直和他不对付。

“是。我一直希望青田能回归正常的生活。这几天你做到了。”

“可是,这太突然了,青田怎么接受呢。”北城为青田担心。

秋池慢慢悠悠的坐了下去,他不是突然要离开,他已经等这天,等待了好几年。。

“我和青田在还穿开裆裤的年纪就一直玩,那时候他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小时候我和奶奶长大,父母过年才回来一次。青田人很好,总是很照顾我,不管谁欺负我,都会挺身而出。后来三年级我被父母接到身边,只有寒暑假回来。我忽然发现,青田变成了以前的我,身边只有奶奶。母亲离开了,父亲不知所踪。我不相信他没有受伤。于是每次回来我都要攒一学期的钱,给青田带画报,带玩具。”秋池陷入遥远的回忆,他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舍不得放下的,好像只剩下青田。

“有一年,青田突然对我说,他好像生病了。他想离开这个世界。北城,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的原因。”秋池郑重其事。“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如果真的爱他,你就记住,看好他。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秋池把头抬起来死死看着北城的眼睛。

“我知道了。”北城沉重的说。他终于知道,青田有一次和他闹分手伤心的说想要离开世界的话,不是玩笑。青田比他想象的要脆弱。

“谢谢你秋池,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谢谢你信任我,谢谢你,真的……”北城突然觉得自己的爱被秋池压过了一头,但感激超过了嫉妒。

“我这几天就会和青田说我要离开了。我希望他幸福,也祝你。”秋池说完就要离开。

北城伸手想去阻拦,他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关于穿越的事。但他消失的很快,下一秒就不见了。北城这时候才觉得瘆得慌,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和一个鬼魂说话,但一想到自己也是穿越就又觉得合理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事就是如果突然互换回去,18岁的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明白这一切。并且,北城记得青田小腿上的疤痕就来自青田16岁这年的夏天,那差点让他失血过多而亡,他每天都在害怕自己没能阻止这个让青田从此永远不肯穿短裤的痛苦来源。

他不知道,自己步步精心的设计,但18岁的自己正把未来搅得一团糟……

次日,秋池很早就来到青田家门口等他出门。今天天气不好,一直下着小雨。

“阿奇!你怎么来了。”青田出门就看见坐在门口石头上的秋池,他快步走过去。

“青田,我爸妈打电话说今天就接我回去了。我和你说一声。”秋池开门见山。

“啊?你爸爸妈妈不是同意你回乡下住了吗?是他们觉得村里没有学校不好吗?”青田没有怀疑,秋池从前也是只有寒暑假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三年突然可以天天陪着他了。

“嗯,爸爸说让我回去把书读完。而且,以后我寒暑假可能都不会回来了。妈妈说,以后寒暑假也要去补课,要把这几年没学的学回来。”

“嗯……”青田语气里带着点失落,但还是理解的点点头。

“所以青田,你以后要努力去城里好吗?你去城里就能和我玩了!”秋池想着,就算骗他,也要让青田以后一定要去城里,要去过北城嘴里他未来的生活。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青田信心满满。

道别比秋池想象中的顺利多了,青田或许真的变了,他更坚强了。秋池也能更放心的离开了。

“那我先回去了?”秋池微笑的指了指小路。

“等等阿奇。”青田伸手抱住秋池。

沉默了一会。“谢谢你阿奇,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

秋池愣住,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转头看青田的脸,已经泪流满面,但是他完全没有听到哭声。

“小时候老师都说我们两个是笨蛋。但是我觉得今天我们学到了很多。”秋池好像没心肝的大笑。

“哼哈哈”青田也被他逗笑。“我的鸭蛋已经被奶奶拿去生火了,只有你是鸭蛋了。”

当道别真正来临的时候,秋池反而觉得轻松。

走到门口又和青田挥了挥手。

“记得!青田,要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