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进了EOD的宿舍,宿舍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摆着专业的防爆资料和拆解工具,处处透着严谨的氛围。我正式成了章SIR的助手,全身心投入到那个暗网流出的新型爆/炸启动装置研究中。
这装置,远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款都要诡异精密,堪称反拆弹界的极致设计。它整体只有巴掌大小,外壳是哑光的钛合金材质,坚硬无比,普通的切割工具根本无法撼动,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任何多余的棱角,乍一看,竟像一块精致的金属U盘,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致命的爆/炸物。
拆开外壳,内部的构造更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传统炸/弹的红蓝导线,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纳米级光纤,细如发丝,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根光纤都连着核心的触发芯片,稍有触碰,光线传导出现偏差,便会立即触发爆/炸。核心是一枚微型量子触发芯片,没有固定的引/爆模式,既可以通过定时、远程信号启动,还能感应环境变化——温度波动超过0.5摄氏度、周围震动达到特定频率,甚至是拆解时的静电干扰,都会成为引/爆条件。
更棘手的是,装置里内置了自毁程序和虚假回路,数十条虚假导线与真回路交错排布,故意制造出迷惑性的拆解点,一旦剪错一根,瞬间就会引/爆内置的高/爆/炸药,威力足以夷平半个房间。而且它没有传统的保险装置,无法通过拔除保险来终止触发,只能一步步破解光纤传导的密码,找到核心芯片的终止指令端口,拆解难度堪称地狱级别,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容不得半分差错。
章SIR是个格外和蔼的人,与我印象中从事防爆工作、满身凌厉戾气的师兄截然不同,完全颠覆了我对这行从业者的认知。他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温润,说话语速缓慢,语气轻柔,听他讲话,总能让人心里的焦躁平复下来。若是不穿那身笔挺的警队制服,换上休闲的衬衫西裤,往人群里一站,活脱脱就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浑身透着书卷气,丝毫看不出是天天与死神打交道的爆炸品处理专家。
章SIR除了日常在EOD处理工作、研究装置,周末还会回到香港本地的大学,给工程系和警务相关专业的学生开公益讲座。我闲来无事,便跟着他一同前往,坐在教室的后排,听他讲课,看他与学生们互动。
教室不大,坐满了年轻的学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学生们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眼神清澈,对爆/炸品处理这个神秘又危险的职业,满是好奇与敬畏,手里的笔记本摊开,密密麻麻记着笔记,一到互动环节,纷纷举起手,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络绎不绝。
有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率先站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忐忑:“章SIR,要是在户外,突然发现了疑似炸/弹的物品,我们普通人第一时间该做什么?能不能靠近查看?”
章SIR闻言,温和一笑,站起身走到讲台边缘,语气幽默又严谨:“这位同学问得很好,首先记住,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在疑似爆/炸物面前,是铁律。第一时间绝对不要靠近,更不要触碰、挪动,哪怕它看起来再不起眼、再精致,都要立刻后退,至少保持五十米以上的距离,然后马上拨打999报警,说清楚具体位置和物品特征,安安静静等专业人员到场,这是对自己,也是对身边人最负责的做法。”他边说边比划着后退的动作,逗得学生们哄堂大笑,原本紧张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
紧接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怯生生地举手,问道:“章SIR,那如果炸/弹突然要爆/炸了,我们躲在哪里最安全?有没有什么自救的办法?”
这个问题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学生们都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章SIR没有回避,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语气沉稳又接地气:“真遇到这种情况,别慌,记住伏地、遮挡、手抱头。立刻趴在地上,胸口贴紧地面,减少冲击波对胸腔的冲击,找身边坚固的遮挡物,比如墙角、厚重的桌子,双手紧紧抱住头部,保护要害。千万别想着跑,炸/弹爆/炸的冲击波速度极快,人跑不过它,也不要围观、拍照,远离玻璃、金属这些容易被冲击波击碎的东西,保命才是第一位的。”他还现场演示了伏地抱头的姿势,动作笨拙又可爱,引得学生们纷纷跟着模仿。
还有学生好奇他的工作日常,问他拆解过最危险的炸/弹是什么样的,问他怕不怕危险。
章SIR靠在讲台上,语气轻松地分享着自己的经历,没有刻意渲染危险,反而用幽默的话语化解了工作中的沉重,他说:“干我们这行,哪有不怕的?怕才会更小心,怕才会把每一步都做到极致。我们越是谨慎,香港的市民就越安全,这份怕,就值了。”
他耐心解答着每一个问题,不管问题多么浅显、多么天马行空,都从不敷衍,眼神里满是对学生的包容和对职业的热爱。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温和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让这群年轻学子,对这份直面死神的职业,多了几分理解与敬重。
军部将我留置香港的指令,低调且隐晦,名义上是配合潜伏卧底的联动任务,可连日下来,我并未嗅到半分险象环生的气息。想来也是情理之中。这是我头一回单独出任务,全无独行经验,上头断不会一上来就将九死一生的重任压在我身上。从前在队里,我始终跟在谈战和龙奕身后。冲锋陷阵、正面交锋是他们的事,枪/火与危机在前头炸开,我只需要守在他们身后,做最稳妥的辅助。
而今孤身驻港,周遭安静得近乎平淡。任务经由特战作战旅加密频道逐条下达,全是些无关痛痒、无需涉险的指令,精准贴合我的专长——依靠计算机技术,远程侵入指定系统,静默调取资料、清理痕迹、定位信息,全程只需要面对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不用露面、不用周旋、更不用近身涉险。没有埋伏、没有追捕、没有对峙,一切都轻缓、安全、留有余地,像特意为我这个初次独行的新人,铺就的一条稳妥无虞的路。
指尖还停留在加密频道的接收器上,那条带着冰冷警示的讯息就狠狠砸进脑海——香港机场,人体/炸/弹,今日午后。没有多余的标点,没有来源备注,却字字带着致命的紧迫感,是银线徽里的卧底传来的。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跃而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外套都来不及披好,就疯了般冲出宿舍,走廊里的风灌进领口,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竞速的节点上,直奔向章SIR的办公室。
刚冲到办公室门口,门把手还没碰到,就看见章SIR拎着沉甸甸的银色防爆工具箱,脚步急促地往外冲,制服领口一丝不苟,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连额角的青筋都隐隐绷着。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他就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顶楼停机坪狂奔,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香港机场,疑似人/体/炸/弹威胁,情报加密加急,我们先飞过去勘察现场,EOD主力小队随后乘防爆车驰援!”
停机坪上,小型防爆直升机早已完成预热,螺旋桨飞速旋转,卷起猛烈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我和章SIR快步登机,舱门刚关上,直升机便缓缓升空,从EOD办公楼顶楼平稳起飞,机身掠过城市的楼宇,朝着香港机场的方向疾驰。
透过舷窗,地面的车流渐渐变得渺小,直升机保持着低空快速飞行的姿态,避开民航航线,不过十几分钟,就稳稳降落在香港机场的专用应急停机坪,起落架接触地面的瞬间,机身微微一颤,一场生死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EOD的队员们早已整装待发,全套重型防/爆服裹身,密不透风的装备里透着专业与坚毅,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拆弹工具、防/爆探测器和应急装备,迅速登上漆成黑色的防/爆装甲车。车辆引擎轰鸣,警灯闪烁却不鸣笛,最大限度避免引起恐慌,沿着规划好的应急路线,一路全速赶往香港机场,车轮碾过路面,带着分秒必争的决绝,随时准备接应前线的章SIR。
机场特勤队早已在停机坪待命,队员们神情肃穆,快速上前接领章SIR,一边引导他往出发厅方向走,一边低声汇报现场情况:“章SIR,机场内部目前未发现明确疑似目标人员,我们已经派出便衣队员,分散在出发厅、候机区、登机口等各个区域全场巡逻,暗中排查可疑人员;为了不引发旅客恐慌,造成秩序混乱,暂时没有通过广播发布通知,一切都在秘密进行中。”
我站在一旁,心里瞬间了然,军部的绝密情报,必然也同步传给了香港警方高层,才能让各部门反应如此迅速,配合如此默契。
没过多久,飞虎小队也全员抵达,队员们手持武器,分散在关键位置布防。
飞虎队的马SIR径直走到章SIR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沉声说道:“飞虎队全员待命,全程配合保护你的安全,有任何异动,我们第一时间响应。”
显然,这二人合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踱步,机场里人来人往,旅客们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靠近,欢声笑语、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越发凸显出暗中紧绷的氛围。
便衣队员们不动声色地穿梭在人群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每一个角落,整整一个小时,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特勤队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急促的低语:“发现可疑目标,出发厅入口,青年男性,携带黑色小型行李箱,走员工通道,未经过安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出发厅入口,那个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身形偏瘦,穿着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小型行李箱,箱子看起来不算重,却被他抱得极紧,指节都泛着白,走路的姿态十分怪异,脚步匆匆却又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慌乱,时不时瞟向四周的监控和安保人员,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亢奋与紧张,脚步虚浮,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
负责巡逻的那名机场特勤队员经验老道,一眼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正常旅客要么直奔值机柜台,要么前往候机区,而他既不办理手续,也不等待航班,只是在出发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走,时而停在人群边缘,时而快步穿过通道,目光始终在人流密集区和偏僻角落之间徘徊,双手始终不离行李箱,但凡有人靠近,他就会立刻侧身躲开,反应极其激烈。
特勤队员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装作普通旅客低头看手机,悄悄跟在他身后,与他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既不引起他的注意,又能牢牢锁定他的动向,同时通过微型通讯器,实时向指挥组汇报他的每一个举动。
便衣指尖按着耳麦,一字一句实时汇报:“目标持续游走,情绪高度紧张,频繁回头,无同行人,持黑色行李箱。”
青年在大厅里转悠了足足十几分钟,眼神越来越焦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也浑然不觉。终于,他走到出发厅角落的一处休息区,这里附近只有零星几位旅客,人流不算密集,是相对隐蔽又能快速靠近主通道的位置,一旦爆/炸,波及极广。他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没人刻意关注自己后,快速将黑色行李箱放在地面,动作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丝慌乱,放下后还下意识调整了位置,随后便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公共洗手间。
特勤队员立刻示意同伴悄悄合围,自己则继续紧盯洗手间方向。没过几分钟,青年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换上了一身浅色休闲装,连发型都简单整理了一番,看似褪去了之前的慌乱,实则眼神更加阴鸷。
他没有去拿回行李箱,反而转身径直往人流最密集的值机柜台区域走去,脚步加快,一只手始终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什么,轮廓凸起,明显是一个小型设备,走路时肩膀紧绷,刻意避开周围人的触碰,生怕兜里的东西被碰掉。
“目标放下行李箱,前往密集人流区,手持疑似引/爆装置,立即行动!”章SIR通过通讯器下达指令,立刻快步走向那个黑色行李箱,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防/爆工具箱,取出防/爆探测器、剪线钳、拆/弹机械手等专业工具,蹲下身开始细致排查。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没有丝毫慌乱,先是用探测器缓缓贴近行李箱,探测器发出微弱的警示音,确认内部装有爆/炸物。
“你别管这边,盯住那个青年,他身上有人体/炸/弹,配合特勤队抓捕!”章SIR头也不抬,声音沉稳地对我说道,手上的拆弹动作丝毫没有停顿,继续专注地拆解炸/弹。有马SIR和飞虎队守护,他彻底放下心,全力与死神赛跑。
我立刻领命,快步朝着青年逃窜的方向追去。
章SIR打开工具箱,他动作慢、稳、准、轻,没有一丝颤抖。先开便携式炸药探测器,探头贴近箱体,仪器立刻发出高频蜂鸣——高烈度烈性/炸/药。他戴上防割手套,取出微型内窥镜,从拉链缝隙伸入,观察内部结构。
屏幕上清晰显现:土制爆/炸/装/置,主炸/药块 电池组 定时模块 遥控触发双回路,红、黑、蓝、黄四色线缠绕,中间连着水银开关,轻微晃动即可能引/爆。
章SIR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双触发,防拆,已启动,带水银开关,不能碰、不能挪、不能震。”
他取出排爆剪,刀口特殊绝缘,再用机械夹固定线路,避免拉扯。眼睛贴紧线路,逐一分辨:红线,主供电;黑线公共地线;蓝线,遥控引爆;黄线,定时回路。他先将信号干扰器开到最大功率,彻底屏蔽遥控信号,断敌人远程引爆可能。指尖稳稳捏住黄线,剪口精准压在绝缘皮外,不碰铜芯。
呼吸屏住,全世界只剩仪器轻响。“咔”一声轻脆,黄线剪断,定时模块瞬间熄灭。紧接着,他挑出蓝线,剪断遥控回路,电池组与炸/药彻底断开。就在他伸手拆除水银触发开关的刹那,一道穿机场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从人群侧面快步贴近,假装保洁,低头靠近,突然抬肩、拔枪、瞄准,动作干脆利落,明显是专业杀手。
“章SIR!小心!”马SIR反应快到极限。几乎在枪手抬枪的同一秒,他猛地拽过重型防爆盾牌,身体悍然前扑,整个人挡在章SIR正前方,盾牌死死顶住射击角度。
“砰——”子弹狠狠击中盾牌,发出沉闷巨响,冲击力震得马SIR手臂一麻,他半步不退,反手抽枪,吼声震人:“飞虎!控制!”
两侧飞虎队员瞬间合围,锁喉、按臂、压肩、夺枪,一气呵成,将枪手狠狠按在地上,手铐咔嚓锁紧,全程不超过三秒。
章SIR头都没抬,眼神依旧钉在爆/炸装置上,手上动作毫不停顿,指尖挑开水银开关固定扣,完整取下起/爆/模块,将炸/药与电源彻底分离。
“安全。”他淡淡吐出两个字,额头布满细密冷汗,手依旧稳如磐石。
此时前往值机柜台的青年已经察觉到异样,开始疯狂往人群里钻,试图利用旅客掩护逃脱,手死死攥着兜里的引/爆/器,眼神癫狂。
机场特勤队员迅速形成包围圈,慢慢缩小范围,将他堵在值机柜台旁的角落。青年见无路可逃,猛地转身,面目狰狞地想要按下引/爆/器。
我趁机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他攥着引/爆/器的手腕,用力往上抬,避免他触碰按钮。
青年疯狂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另一只拳头狠狠朝我脸上砸来,我侧身躲开,顺势拧住他的胳膊,将他的手臂反扣在身后,他拼命扭动身体,用脚踹向我的腹部,我咬牙顶住,死死锁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兜里的引/爆/器夺了过来。
特勤队员趁机上前,合力将他按倒在地,迅速戴上手铐。
我立刻扯开他衣服——胸口、腰腹密密麻麻缠满炸/药,电线绕胸而过,接在背部电池包,是标准人/体/自/杀/式/炸/弹。我先摸主线,找到供电输入端,用随身小刀割开绝缘皮,不碰铜芯,剪断主电源线,炸/弹瞬间断电,逐一解开绑带,将炸/药块、电池、起/爆/器完整分离,取下所有爆/炸/物,放入防/爆/罐,直到最后一块炸/药卸下,我才惊觉全身湿透。
看着被安全控制的可疑人员和排除的爆/炸物,机场里的旅客依旧浑然不觉,一切危机都在无声中化解。
阳光透过机场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平静,可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早已深深刻在了每一个参与行动的队员心里,这是一场与危险的竞速,更是一场守护平安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