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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小青蛙在他身旁的窗台上蹲了几年,伦舒毕业,在大学所在的城市暂时停留。

他也开始写毕业论文,数据整理的前期工作完成了大半,真正动笔时却又卡壳。

他们突然开始频繁的吵架,没有任何触及原则的问题,又好像什么都能成为问题。

鸡飞狗跳的一段时光,连小青蛙不绿都能成为他们吵架的原因。

伦舒在电话那边语气萎靡,“小季,我已经一天半没怎么合眼了。”

季逢在这边毫不讲理,“什么意思?是我害的吗?”

伦舒在电话那头果然哽住。

他也后悔。

相顾无言。

这样的情况在最近一段时间中屡屡发生。

谁也没有挂电话。

伦舒先叹气。

“小季,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针锋相对变成无可奈何。

季逢急了,“我怎么没想过,我一直想尽快毕业,我......”

伦舒把他打断,“你先听我说。——

“你很优秀,你的成果很好,行业也很有前景。

“可你究竟要去哪里工作?还是继续出国深造?”

“我们是不是还这么两地分隔?”

“现在只有几小时车程,以后呢?是不是我刚起床,你就已经睡了?我睡了,你又刚刚起床?

“还是说我就跟个望夫石似的,几个月才能等你从戈壁滩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见我一面?”

季逢一下在电话里笑出声。

对面无奈地叫他名字。

“小季,我的工作在一些特别地区没有发展,可你却有很多选择。”

好像时间推着少年成长,有一天大家都会面临爱情和理想的抉择。

季逢说,“你让我再想想。”

两厢沉默。

半晌,另一边先笑了。

伦舒说,“没关系。”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他轻巧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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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不是一个总喜欢寸步不让的人。

他给老师打了电话。

老师叹了口气,说只要不耽误毕业就好。

他想象不出老师失望的表情,他只敢千恩万谢。

最近接连的争执像江南六月连绵的雨,挂了电话,觉得终于能见到阳光。

头脑发热,他临时抢了张票,匆忙跳上车厢就来到了伦舒的城市。

带着他简单的行李箱。

他在寄件地址中找到伦舒现在的住所,在一个绿植规划十分讲究的老小区。

他将电脑支在楼下凉亭的石桌上,周围有小孩在吵闹,有老人在闲聊,他的内心却十分宁静,挤了一宿的慢车,发热的脑子凉下来,却奇迹一般地居然比整天泡在教研室中还清明许多。

伦舒踏着月色回到小区楼下时,一瞬间以为自己晚饭没吃饿到眼花。

乞求变成现实的那天人会变得踟蹰无措。

“......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季逢嘿嘿一笑,“快走,我电脑马上要饿死了!”

他没问他为什么来,他没说他为什么来。

季逢一转身,伦舒上前将他扯进怀里。

季逢没有说话,伸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路过的半大少年背着书包频频回头看他们,纯净的眼神看得成年人羞赧。

两室一厅的房间不大,干净整洁得强迫症都觉得发指。

除了床、桌椅、一个小冰箱,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角落里还蹲着一个好像随时要离家出走的行李箱。

冰箱里东西不多,季逢挑拣了几样出来。

不多时,两碗面摆在餐桌上。

伦舒吃了口面,眼泪就滴进了碗里。

季逢笑他,“山不就我,我来就山。不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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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他们如海上风浪间一艘小船的关系彻底平稳下来,他的毕业论文也跟着顺风顺水。

有多年前沿领域的学业积累,工作顺利解决。

搬离宿舍那天,伦舒倚着车,那身姿颀长的倜傥模样引来好多人侧目。

越野车开上高速公路,季逢惊叫,我儿子落在窗台上了!

伦舒笑说,你儿子的爸还在家,实在不行让他再生一个。

季逢有些不高兴,但什么也没说。

待再收拾完新房间,已经是两天后了。

南窗台上好多新鲜的花花草草,唯独没季逢的大头绿儿子。

他们又折返回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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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书房半掩的百叶窗。

伦舒下楼,发现原本该在卧室的人在那张单人沙发上蜷缩了一宿,那人手脚修长,毛毯被他皱巴巴抱在怀里。

伦舒握上那人裸露的脚,有些微凉,却没有昨日那么凉。

毛毯向下一滑,盖住的一角,遮住了那片本该有个伤疤却光洁如初的脚踝。

伦舒眼捷低垂,半掩的目光,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阳光绕过了墙的遮挡照了进来,雪后大地更加闪耀。

伦舒弯腰抱起了季逢,那人轻哼了一声,把脸偏进了他的怀中,却没有醒。

伦舒嘴角下意识地微弯,下一瞬又僵在脸上。

那人耳后有一个以前从未发觉的红斑。

他抱着季逢,走进卧房。

季逢陷在床中,无意识地嘟囔,“伦舒......”

季逢再醒来时,指针指在了九点。

季逢发型杂乱,迷茫地坐在床上喊,“伦舒。”

声音慵懒又性感。

伦舒站在花室中,二楼卧室没有关门,他明明听见了,但没有应声。

按照以往,他会在这时端上一杯温水递至床前。

即便是在频繁吵架的那两年。

其实他们吵架吵得最凶的时候,并不是他生病以后。

而是生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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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应酬,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常常忙的昏天暗地忘记看消息,又或者一个电话就要飞远,只来得及和季逢发一条简洁的信息。

次数多了,季逢的回复也越来简洁,从牵肠挂肚的嘱托,到“知道了,一路平安”。

再到最后的“知道了”,“好”。

他的工作室越办越好,项目越来越多,手下越快来越能干,但家里已经不会为他留一盏灯。

他到家时,季逢已经睡了,他起床时,季逢在沿湖晨跑,他出门时,季逢刚刚回到家。

某次他拉住季逢,一人是运动后微微的热气,一人是喝了冰牛奶后自内而外的寒意,两下交织,很是怪异。

季逢以诧异的眼神示意问询。

他状若无事地撒开手,二人再在门口擦肩。

有一次他难得在正常时间下班,回到家,却依然没有亮着灯。

许是近几年的酒色财气熏晕了他,又或许是不动声色已经练进了骨子里。

他自觉体贴的备好了菜,准备堵着那个夜不归家的兴师问罪。

然而可惜,季逢是谁?他怎么会吃这一套?

十点半时,玄关出现响声,一人讲着电话,语气轻快,笑声是伦舒近来与他同住屋檐下、同睡一张床也少见的清朗。

他一瞬间被激起了怒。

他站在楼梯口朝下看,“我等你很久了。”他要是来哄我,这事就翻篇。

季逢弯腰脱鞋,“抱歉,这几日有事。”

他说,“我准备了晚饭。”再给他一次机会。

季逢面露惊讶,看了餐桌一眼,“我吃过了。”

伦舒满心只有四个字。

不识抬举。

他说一不二已经有几年了。

“行。那就说说,这么晚做什么去了?”

他下楼坐在沙发上,向后一靠,修长的长腿搭在另一条支在地上的腿上,点了根烟。

季逢的脸一下拉了下来。

他知道季逢在看自己指尖的猩红火星,季逢绝对不是能容忍别人在房间里吸烟的人。

他很挑衅地吐了一口烟雾。

可是季逢只是拉开冰箱门,取出带着霜的冰水喝了一口。

挑衅别人的人最先破防。

“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回家!你信息不回电话不接!现在又是什么态度?!”

季逢一愣,扯了扯嘴角似是想要解释,却只说了一句,“算了。

“随你怎么想。”

自那天开始,一直到那场病之间的几个月,他们要么冷战,要么争吵。

起先是分房睡,再后来他不回家。

他自私傲慢,等着对方“山不就我,我来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