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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纪伯安

本该因为王京墨晋级而爆发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发生,所有人都在讨论姜寒和萧玉书在PK台上的暗潮涌动。

“兄弟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淘汰的前一分钟,现场拆cp吗?”

“姜寒是在卖惨吗?他是在亲自卖惨吗?他那个表情让我有点不太确定”

“萧玉书其实差点要动用资本了吧?听他那个话感觉像是在拿最后的结果威胁姜寒说什么,最后是为什么突然接受了原本的安排?”

“你俩能不能不要老是打哑谜啊,什么是我们这些尊贵的VIP会员听不了的!”

“前一秒两个人还穿得跟婚礼现场似的,连鞠躬弧度都一样,这一秒一个鞠躬说决赛见,一个站得板正说再见,幻视内娱无数对貌合神离风光大葬的CP”

“他们两个把新CP粉创得反复去世,我看CP超话里全是在懵圈的,都在问他们平时就这样吗哈哈哈哈哈”

“所以现在算什么?解绑了吗?”

“嗑药鸡别yy了,早就说了两个人只是普通同事,你们自己非要嗑糖,最后发现确实关系一般后还怪姜寒不卖腐”

“整个节目就属你哥卖腐最起劲了,他自己都说顺手的事,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又当又立说的就是你们”

“你在这跟我们狗叫什么,回去看看自己房子还在不在吧,你家成天骂来骂去搞得好像全员毒唯,结果正主下场拆cp炸出无数cp粉,看看你们家多少人脱粉吧”

这话不是网友危言耸听,不少姜寒的唯粉真的黑头像跑路了。

“我只是突然觉得姜寒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我有点害怕现在的姜寒”

“我不管你们到底要干嘛,但我不是来看你姜寒这么意气用事的,出道前那一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秀粉和部分较为偏激的团粉也很不买账。

“姜寒是不是把没教养当做真性情把没情商当做直率?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团的,你们还要怎么相处?”

“@Starry—姜寒有病就去治,在直播上发什么疯?”

姜寒对家粉也趁机浑水摸鱼,尤其是青菜豆腐汤和火锅底料,一个想拿C位,一个想趁机甩掉祭天剧本名正言顺上位。

于是乔装成路人,带节奏质疑姜寒是否有成为偶像的基本素养。

“躁郁症是六大类严重精神疾病,会对社会产生不良危害,尤其是有重大影响力的公众人物,最好是治好了再出来活动吧,不然会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我有个亲戚家的小孩就有躁郁症,发作的时候真的很吓人,把一整个屋子全砸了,他奶奶要拦还被花瓶砸到了脑袋进了医院,差点回不来”

“难怪他上初中就会掐着同学的脖子逼他道歉,上高中又跟人在夜店打架,出发点是好的又怎样,过程太吓人了,万一哪天就上街砍人呢?”

“别说,他会用刀,更害怕了。”

“所以有双相是要报社区报政府报三甲的啊,每个月都要做一次精神鉴定,就怕哪天在街上发作。”

“给他加油的邻居知道这件事吗?知道的话还录加油视频,那不就是伥鬼?”

“所以真的是劣质的基因吗?真的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吗?”

“#姜寒退团#”

好在姜寒的粉圈比队友们的都要早熟,因为姜寒已经有意识洗粉过几轮,留下来的人的粘性和战斗力不可小觑。

更何况有人会因为他的尖锐离开,自然也有人会为他的锋芒而来。

“我不知道有双相到底要不要报这么多部门,但如果真的要报,那姜寒已经在平京滨海平平安安待了四个月,是不是证明病早就好了?”

“离谱,有红头文件吗?有法规吗?什么都没有张嘴就造谣,还造谣无辜路人,我看你们才有病”

“姜寒是病人啊,但他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的人,反而一直在为朋友付出,你们没有同情心就算了,就不能放过他吗?”

“姜寒要是有办法,都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件事。不敢想他私底下都经历了什么,是不是也在很多个夜晚辗转反侧,才让他这么破釜沉舟。

而且他从来平京的第一天就和萧玉书一个寝室,简直细思极恐”

“粉丝就不要再提躁郁症了,一起跟着反黑站举报,把这些黑词条压下去,不然路人看见观感很差,多多安利正向视频呀”

“很明显今晚就是萧玉书先挑事啊,凭什么就追着姜寒一个人骂?萧玉书既恃强凌弱又恃弱凌强,总是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

“正主最讨厌的就是cp粉吧,明明根本没那个意思却要被cp粉意淫,不想和别人捆绑了,还要被cp粉骂为又当又立,这不有病吗?”

“只有我喜欢姜寒这种活人爱豆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屈服任何权势也不接受任何威胁,撕掉伪装展露真实的丑陋,无情无义心狠手辣的疯批美人我爱了”

“姜寒鞠躬的时候其实哭了,有朋友零点五倍速慢放直播回放,看到了有滴眼泪掉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舞台哭”

“笑死,宣布结果后他摆出一副死了老公的清冷柔弱寡夫像时,罗尔臣咵地一下揣着镜头就怼了上去,仿佛下定了必出神图的决心”

“姜寒,你明白哭和痛哭流涕的区别了吗。”

***

姜寒坐在休息室里,双腿岔开手肘撑着在膝盖上,低着头闭目养神,叶白青和王京墨站在两边靠在墙上,面面相觑。

麦冬象征性敲了敲门就直接推开进来,语气竟然还挺平静,递给姜寒一张纸。

“徐组长刚刚拟好的发言稿,你照着背就行。记者是蓝天和白鸽那边的,采访提纲改不了。”

叶白青和王京墨对视一眼,姜寒抓着A4纸抬头问道:“什么意思?”

“刘总来了。”

姜寒没有多余的力气做表情了,只是感慨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吗。”

麦冬甩下一句话:

“你知道就好。”

***

后采区的媒体们丝毫不介意等了这么久,正好给他们更多时间想想该怎么提问,才能在长夜给的采访提纲里做道场。

姜寒一行人走进来,气氛隐隐躁动起来。

第一个发难的就是飞鸟集团下的白鸽新闻。

“姜寒,想问下你为什么会患上躁郁症?现在这个病症还在折磨你吗?为什么之前没有透露出一点消息,但要在最后的PK舞台上说出来呢?这是你和萧玉书争吵的原因吗?”

其他媒体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明明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现在她全问了她们问什么?

姜寒握着话筒,向来能言善辩的人,此刻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雅妮向来考虑周全,指导的发言稿更是滴水不漏,拿来应付娱记绰绰有余。

可这一切都是萧玉书给他的。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试探、挑衅,到有能力伤害他之后,又用行动告诉自己,他早就为自己安排好了所有前途和退路。

就算没有徐雅妮的发言稿,还有刘家成坐镇,今天他不论说什么,互联网都不会再对他发难。

姜寒又想起温洱那件事,如果没有萧玉书,或许他早就要孤身一人面对这样四面楚歌的局面。

何必呢?既然去哪里都要受制于人,为什么不留在纪家呢?那里还能锦衣玉食供着你,这八年还不够你明白,尊严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吗?

你真的是不管在哪里,都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

“这个问题过。”

叶白青忽然开口说道,记者还想追问,叶白青却看着站在外围的麦冬说道:“麦总,你知道学历的意义是什么吗?”

“什么?”

“高考是普通人的救命稻草,学历是我们去往全世界的通行证。

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王京墨可以随时转身离开,五院四系高材生的学历足够他回到法律行业。

我也可以随时回到我的老家去当一个小公务员,姜寒只要收起野心,就能在越州做个品学兼优人人称颂的高材生。

长夜以后肯定会有更广阔的未来,但是没有现在,谈什么以后?”

如果长夜现在就不需要姜寒,那大可以直接让他滚,否则就有事解决事,整什么PUA。还什么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搁这儿演《甄嬛传》呢。

麦冬沉着脸色不说话,媒体还想再问,叶白青和善地笑道:“好了好了,我们Starry也为各位的KPI做了不少贡献吧?工作嘛,还是要互相尊重的,否则,从今往后但凡是在座各位的采访,都只能从Starry嘴里听到官方的废话咯。”

俏皮的语气让整个后采间瞬间鸦雀无声,良久,白鸽新闻的记者问道:“下一期就是决赛了,姜寒有信心拿到冠军吗?”

叶白青不动声色地握了握他的手。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

黑白双色慕尚从灯火辉煌的市区一路飞驰向寂静的郊外,车辆绕过盘山公路到半山腰,闸口抬起,岗亭里的安保起身目送车辆驶入山林深处。

两边山坡的榆树在夜色中散发着充盈的草木香,隐约有三两声鹧鸪啼鸣,飞快倒退的树影不断闪过钴蓝色的夜空和皎洁的明月。

雕花铁门应声推开,门卫站在门口对车辆行注目礼,轮胎碾过石子路,路边的感应地灯依次亮起,照亮修剪平整的草坪。

平常喷泉并不会运转,水池里的锦鲤被惊醒,扑腾着翻涌水花,空气里满是夜晚的露水。

勤务楼是佣人们的宿舍和管家们的办公室,一层的值班室亮着昏黄灯光。

车辆停在大门口,戴德安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却没等来三少爷的衣服和行李,就见他一阵风似的往三楼的公共书房冲。

萧怀云年中回国防大进修,等回西北再办点实绩,年后估计就能升处长,最近正是忙碌的时候,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回家,就听见有人把房门敲得震天响。

萧怀云见来人是萧玉书,惊讶道:“这么快就回来啦?”

萧玉书着起姑姑坐到窗边沙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后,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萧怀云说道:“慢慢说,不着急,捋清楚你最想问什么再开口。当然,我也会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些事,所以最好再想想拿什么理由来骗我。”

萧玉书果然放松下来,稳了稳心神,说道:“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听过的一件事,所以来找你打听。”

“是跟世家有关系吗?所以这次来问我?”

“你有没有听说过平京谢家?”

“废话,也就你年纪小跟你说得少,谁不知道纪谢卫姚四大家,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谢家丢了一个孩子,丢的时候也是十岁。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姜寒?”

萧怀云斩钉截铁:“不会,一个在平京丢的,一个在越州丢的。全中国那么大,每天都有孩子走丢,刚好是姜寒、还刚好被你碰上的概率微乎其微。”

“概率微乎其微,但不是没有。姜寒失忆了,万一他记错了呢?万一他不是在越州丢的呢?”

萧怀云一个晚上都在忙,暂时还不知道今晚的《征星》有多精彩,只是无奈道:

“我知道你善良,也知道你看重姜寒这个朋友,想帮他找他的父母,甚至是想帮他找一个家境好的父母。

但是我觉得,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姜寒就是谢家的孩子,那最好也别回去了。”

“为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因为纪伯安的身世让我怀疑,他上辈子是杀了纪家和谢家全家人,这辈子要这么来还债。”

萧玉书心里一颤,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

“当年我也才高中毕业,是跟着你奶奶去侯城参加谢老爷子的寿宴旁观了这件事。因为实在是一件惊天丑闻,所以这事慢慢就没人再提。

今天跟你说也是给你提个醒,免得你以后犯了他们的忌讳。”

萧玉书心头跳了跳,他从姜寒身上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千万不要刨根问底,有些真相连听都不要听。

“纪长治和他爱人孙清溪是青梅竹马神仙眷侣,结果孙清溪的堂妹也喜欢纪长治,两人结婚了都不消停。

孙清溪和纪长治刚结婚那会去侯城参加谢老爷子寿宴,她堂妹竟然给姐夫下药。结果最造孽的来了,妹妹没爬上姐夫的床,误打误撞让谢老爷子唯一的女儿谢岚毓遭罪了。

谢岚毓清醒后就疯了,在家闹了几个月。三家本来关系不错,不然也不能一起聚在一个宴会上,结果到现在关系还很僵。好不容易谢小姐平静下来,结果查出怀孕了。

这个孩子,就是纪伯安。”

萧玉书喉头一窒。

他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这才是困扰了姜寒半生的深渊,姜寒比他更清楚,他手上的权势能为他带来什么,但从来没有求着自己去拯救他。

是他自己太自以为是了,是他要做姜寒的救世主,施舍那狗屁不通的爱情后还沾沾自喜地标榜自己伟大,而姜寒不领情不信任不坦诚就是他不识好歹。

温洱的警告一点都没错。

“你奶奶当时就跟我说,女孩子最重要的不是什么狗屁清白贞洁,最重要的是自己。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社会的期待、父母的意愿和一个不成型的胚胎。”

“凭什么不对这个胚胎负责?!”

萧玉书这一吼直接吓到萧怀云了,她没想到自家乖巧懂事仿佛一个假人般的小侄子,还有这么活人气的一面。

不过在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后,直接揪着他的耳朵好一顿教训:“萧玉书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封建大男子,再说了,你们有问过纪伯安本人愿意被生下来吗?!”

萧玉书挣扎的动作一顿。

姜寒不愿意。

如果他和所有人一样去指责那些逼迫谢兰毓生下纪伯安的人,那么姜寒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可如果他选择维护甚至支持纪伯安的出生,那就是违背过去十五年接受的教育,背弃一切道德伦理,甚至是和姜寒本人观念相悖。

姜寒还真是,在出身上就开始不妥协、不调和、自相矛盾且蛮不讲理。

萧玉书:“是谁同意把……孩子生下来?”

萧怀云放开他:“谢家所有人。”

“什么?!”

“我也挺不理解的,这样的孩子生下来干嘛?可谢家觉得堕胎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甚至还异想天开让纪长治离婚,趁月份还没大,抓紧时间结婚。

按理说纪家和谢家最好不要联姻,但事已至此,考虑不了这么多,但孙理事和纪长治死活不同意离婚。”

“为什么?孙理事很喜欢纪长治吗?”

“纪长治是这个原因,但孙理事不是。孙理事是怕自己和纪长治分开后,谢二小姐就要被逼着嫁给□□自己的人。”

萧玉书沉默良久,才说道:“那孙理事的位置不会很尴尬吗?”

既是加害者亲属,也是受害者本人。

“是啊,是很尴尬,不然怎么结婚十年才有了自己的孩子。”

“十年?那不就是纪伯安失踪的那年?!”

“是啊,孙清溪本就是大龄产妇,预产期提前了。而她生孩子的时候,谢岚毓过世了。

纪部长不想让纪伯安去医院,就把他留在家里,结果被谢家人接走去参加葬礼,从此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他回来了,他已经回来了,在最亮最高的地方,在你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