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大科技事业部在集团园区里进行每周一小时快乐运动,强壮打工人体魄。
萧玉书路过,好奇看了一会,觉得他们很无聊,走过去说道:“你们不能这么拔河,没意思。”
尤玉贵:“那你说要怎么玩?”
萧玉书指向园区里人工挖出的敬仁河,说道:“你们两队站河的两边拔,按职位高低排序,越高站越前面,身先士卒,以作表率。”
领导们面如土色,他们又不是尤玉贵会健身越野徒步,四肢绵软大腹便便,哪拔得动,掉河里都没衣服换。
尤玉贵却非常喜欢,直夸还是零零后有想法,带头活动着筋骨站到河边。
行政问道:“那尤董和谁拔啊?”
萧玉书举手:“当然是我。”
行政用大声公喊道:“经理级以下自由组队啊,咱不是那帮搞金融的,没有党派之争,绝对服从自由意志。”
萧玉书失笑,大家参与的积极性比刚刚强烈了不少,恨不得能直接把领导推下去。
萧玉书回头看最末尾的周强,问道:“你能去对面吗?你站最后一个会害死我。”
周强:“我领导在对面,我不想害她。”
对面闵慎宜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面试进来的。”
站前面的闵慎宜领导也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御下有方,很好。”
果不其然最后是萧玉书掉下去,他身后的总监自然不会幸免于难,再后面的经理是个胖子,脚滑没抓住草地,在水里挣扎半天也湿了半身。
尤玉贵把萧玉书拉上来:“没事的萧助,起码拉扯了足足一分钟,我没拔过这么久的河。”
萧玉书叫了跑腿去附近的品牌店买衣服给掉下水的总监经理换,其他人有说有笑等电梯回办公区。
行政小姐姐说刚刚拍了特别多表情包,到时候洗出来放到内网上,第一次见大家这么积极地参加这个活动。
电梯门打开,尤玉贵迈出的脚步收了回去,连带一干下属也都敛下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死人脸。
透光明亮的轿厢内,只有姜寒一个人倚靠在扶手上,戴着口罩,西装革履,漂亮的狐狸眼透过镜片,眼神淡漠。
尤玉贵:“姜先生这是去哪?”
姜寒比了个一又比了个五。
尤玉贵:“评审会?”
姜寒点头。
尤玉贵抬手:“那你先上去,我们等下一班。”
姜寒径直按了关门键。
尤玉贵的助理眼珠子一转,搞明白了情况。
不管是萧怀严在不在的时候,战投部和城建运营部一直有龃龉。如今刘家成入驻战投部,他们自己内部又分裂出好几股势力。
所以尤玉贵不会参与这两个部分的任何立项投票,永远弃权。
而这也是当尤玉贵有特别想做,但又效益不高的项目时,没有人会支持的原因。
尤玉贵看着停在电梯屏幕上的十五不说话。
华立评审会名单和董事会名单差不多,只除掉了四位外部董事,还有十一席,有关项目立项的投票是按人头算,其中萧瑜华一个人握两票,毕竟萧玉书就是个傀儡,来不来参加评审会都一样。
如果因弃权导致平票,就要按股权来行使最终决定权,也就是说由萧瑜华拍板。
萧怀严还在的时候,尤玉贵偶尔还会站站队,萧怀严过世了,他就变成了双面不粘锅。
但姜寒代理萧玉川百分之三的股权后,也是不问世事,一路弃权,这就让董事会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但今天姜寒参与了评审会,就可能会在事关战投资管部的项目上发生平票的情况。
***
大会议室里所有人看见姜寒落座,也跟楼下打工人一样,面面相觑,柳书权蹙起眉头。
萧瑜华:“小寒,你怎么来了?”
“毕竟我代理了玉川百分之三的股权,虽然不多,但总是弃权也不好,所以这次来听一下。”
萧瑜华:“你有了解过荣基一期项目吗?”
“没有。”
萧瑜华点点头,不再多问,让官岩庭助理继续做演讲。
官岩庭倒是不担心,这个项目收益可观,大部分董事都是赞同的。
经过风控、内审、董事三轮答辩后,会议主持就说道:“针对蓉城荣基一期项目,同意常青资本追加投资的,请按绿色同意键,不同意请按红色否决键,弃权请按白色键。”
红绿灯渐次亮起,柳书权按下反对票,一抬眼,就看见姜寒面前的灯是绿色的。
场上四票同意,四票否决,只查萧瑜华手里的两票。
萧瑜华看着姜寒如在家中一般的沉静目光,眼前忽然出现七年前,萧玉书站在舞台上,神采飞扬地对着镜头说“请大家为我投票”。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吹散了所有思绪,渐渐清晰的是姜寒半遮半掩的面孔。
“爷爷,请投票。”
萧瑜华按下了同意键。
姜寒刹那眉眼弯弯,把麦克风拉近:“诸位董事,今天我一句话都没说,就投了同意票。来日我们玉书有什么项目,也请各位董事高抬贵手。”
***
江省医科大附属医院,骨科办公室里,白以安盯着电脑上医院公众号发布的志愿者招募活动,目不转睛。
“选蓉城啊,蓉城不错。”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白以安从椅子里小幅度弹了起来,人体工学椅内的弹簧发出明显声响。
快到下班时间,今天没什么手术,大半住院医主治医都在办公室,都好奇看来人年轻英俊的面孔。
白以安:“三少,你进门都不敲门吗?”
萧玉书笑了笑:“门开着,而且你这个位置,谁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在干嘛。
你今年不是评了副高吗?江省的三甲医院,没给主任医师另外安排办公室就算了,怎么还分了个背对门的位置。”
“副,”白以安强调,“坐这里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到,不至于骂带教的时候被我听到。”
众人纷纷把八卦的头低了下去。
白以安更喜欢在一线临床,但忙成狗根本没时间做科研。平时也更喜欢跟他们这些一线医生混,带教的学生遍布各个科室,但就是不爱跟行政楼的领导们搞关系。
要不是去年大领导逼着他发文章,他将成为本院有史以来第一位协和八年制博士毕业的老主治。
萧玉书靠在工位分隔板上,笑道:“你知道你和我最像的地方是什么吗?”
白以安今年四十二,已经迈入中年人行列,可眼神却还跟三十二岁的青年人一样尖锐。
萧玉书:“一辈子都只吃过感情的苦。”
说着打量了下白以安瓶酒瓶底似的眼镜,补充道:“哦,你是医学生,你还吃过读书的苦。”
白以安翻了个白眼,对着电脑说道:“我要去开普敦。”
“你觉得你侄子会让你去吗?”
办公室不是没有其他人,但大家纷纷选择装死沉默。
两年前有个心内科患者家属大闹医院,白以安只是去给别的患者会诊碰上了,见义勇为出面交涉,结果就被患者家属一巴掌打掉眼镜把这事抖了出来。
当时白知珏已经坐稳白家掌权人的位置,手段出其的强硬,以医药为主的集团,反而把院内管理层都叼了一遍,又参与了重症病房大楼的建设,才把这桩丑闻变成院内可听不可说的事。
如今白以安已经评上副高,院里的意思是等他气顺了,就逼他去评正高。不管他手上有没有实权,职称摆在那,大家终归嘴比思想老实。
白以安把鼠标甩出去,撑着桌子转过办公椅仰靠其上,双臂交叠看着萧玉书不说话。
萧玉书仍然笑得春风和煦:“开普敦是南非很发达的城市,你选那里除了远应该没有别的原因。
但是蓉城德县,前几年因为化工企业违规倾倒垃圾污染河流,导致整个其中一个村的耕地都被毁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里的人尤其是抵抗力弱的老人和留守儿童,都有不同程度的牙齿病和腺状病。
而那里你应该有听过,川西徒步路线的中转点,那种地方经济和交通能有多发达?
他们看一次病要走多远的路,千里迢迢看的医生都不知道有没有执业资格证,吃的药估计都不知道是不是放过期的,毕竟那种地方,一瓶药大概能用一年。”
白以安脸色随着萧玉书的话越来越松动,直到最后坐直身体:“真有这么严重吗?”
萧玉书面不改色:“有。”
白以安想了想:“我考虑下。”
跟白以安关系还不错的主治医缓和气氛道:“每次院里有什么脏的累的志愿者活动,白医生都是第一个报名带队,他可是个实打实的理想主义者。”
萧玉书:“挺好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该去做理想主义者,不然谁来普渡众生,为生计发愁的众生自己吗?”
白以安:“你是吗?”
“我不是。”
说完就走出办公室,转头就看见倚在墙边的白知珏。
白知珏抬手挡在唇间示意他噤声,萧玉书看了白以安背影一眼,跟他走到了医院外的小花园。
这个地方是职工通道,还不到下班时间,傍晚天气仍然燥热,这里没什么人。
白知珏:“说说吧小萧总,这么费尽心思劝以安去德县,要找我拿什么东西?”
“白总,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白医生去平京,我可不是免费帮你照看的。”
“要我怎么履约?”
“华立在德县的昆云温泉度假酒店项目,我希望杏林康养能作为主投资方参与进来。”
白知珏气笑了:“怎么,帮你和人打擂台就算了,还要我亲自去盯吗?”
他本来挑个得力重臣过去就已经很给萧玉书的面子了。
结果萧玉书说服了白以安去德县,那他总得时不时过去一趟。但他现在是杏林集团的话事人,不能总是翘班去陪白以安,那与华立达成的第一个合作项目,就是个很好的借口。
萧玉书:“白总,他们都说你是万年狐狸成精,但我却觉得,你和我一样,有同一个很好拿捏的点。”
萧玉书探身说道:“那就是老婆的活动半径要么是自己的掌控距离,要么是地狱,没有中间值。”
白知珏微笑纠正:“以安是医生,他会上天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