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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声声慢

萧玉书哗的一下站起来,倒满酒杯一口闷,“啪”的一下把酒杯扣在桌子上。

“沈教授,沈老太太,沈叔叔,葛院长。首先我郑重地跟葛院长道歉,当时是我不怀好意,才让葛院长在那么多人面前蒙受那样的羞辱。”

葛乌梅摇摇头:“我倒还好,只是小瑶应该很难过,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被人戳着脊梁骨,她却无能为力。”

萧玉书又喝完第二杯酒:“我知道,知瑶姐那边我会亲自去赔罪。当时是我不好,让姜寒变成全平京城的笑话。

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姜寒,我们萧家所有人都会敬他爱他,不会让任何人慢待他。”

姜寒拉着萧玉书坐下:“沈叔叔,沈教授,别这样,玉书对我很好,我在萧家过得很开心。”

沈教授笑道:“啧,谁说女大不中留?我看儿大才不中留。看看,我们才说两句就心疼,之前还不知道被说了多少句。”

姜寒无奈:“沈教授!”

萧玉书给自己满上第三杯酒:“之前是我年轻气盛,考虑不周。我保证,以后一定像经营华立一样,好好经营家庭。”

最后是葛乌梅给萧玉书盛了一碗豆腐汤,沈元礼这才没继续给萧玉书灌酒,萧玉书烧了一个晚上的胃终于得到了解脱。

饭后姜寒陪沈教授和沈老太太看电视,萧玉书还想表现一下去帮沈元礼洗碗,沈元礼把他赶出去,说哪有第一次上门就让人洗碗的,这不下马威吗。

然后葛乌梅就把他单独叫进了书房。

书房布置得十分有年代感,深色的木地板嘎吱作响,老式书桌上垫着玻璃,玻璃上放着文房四宝。

格子窗下放着一对布艺沙发,窗外有一棵梧桐树。越州的春日渐深,风吹过,荡起一阵草木香。

葛乌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字帖,翻开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萧玉书,竟然是姜寒十岁时的照片。

暖黄色的灯光为姜寒儿时的面容镀上一层模糊而遥远的滤镜,背景里的越州福利院好像停留在了上世纪。

萧玉书有些激动,又有些不解。

葛乌梅:“这是小寒大病初愈,刚到福利院时拍的照片,只有这一张。”

萧玉书小心抚摸照片里姜寒苍白瘦弱的面孔。

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姜寒的小时候。

“小寒变化很大吧?”

“嗯,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这都是小翡的功劳。”

萧玉书倏地抬头看她。

葛乌梅目光深深。

“你知道姜寒的身世吧。”

萧玉书心里一惊,脑子飞速运转言翡当年有没有跟葛乌梅把事情说清楚。

葛乌梅安抚地笑了笑:“但是我不知道。”

萧玉书悬着的心放下。

两人坐在窗下的沙发上,葛乌梅给他倒了一杯蜂蜜姜汤。

“喝一点吧,解酒,当年我也该小寒煮过。”

在微凉的春夜喝一杯浓浓的热姜汤,从胃到心都觉得舒坦了起来。

“姜寒能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您煮的姜汤。”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回到越州福利院工作吗?”

“因为你和言处长都是越州福利院出身?”

“因为当年的越州福利院,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当年我和小翡在福利院,可以说是相依为命。我八岁,他才六岁,瘦瘦小小的一个。

明明我才是姐姐,他却为了保护我,很勇敢地反抗了当时的院长,一个畜牲,人渣!”

萧玉书无意识扣紧沙发扶手。

他现在听到这些事,都会不自觉地想,如果发生在姜寒身上,那会是怎样的痛楚。

葛乌梅深呼吸一口,稍稍平复了心情:“不过好在,恶有恶报,新上任的□□发现了他的恶行,把他绳之以法,最后他死在了监狱里。

那位书记,就是现在的纪维明,纪老爷子。”

萧玉书倒吸一口冷气:“您.....”

“是,我是纪家资助长大的。他们本来是想要领养我,是我把小翡推出去,我恳求他们把小翡带走。

我希望小翡在年幼时,就已经把人生所有苦都吃完了,以后尽是坦途。

他确实过了几年好日子,可有一天,我高中刚下晚自习,小翡突然出现在越州。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的样子,穿着好看的衬衫西裤,神采飞扬地和我说,他被选中进入三处,出来就可以报效国家,像保护我一样保护所有人。

只是以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和我联系了。

我当时有点担忧,这份工作听上去很危险。

是陪他一起来越州的哥哥——也就是纪长治纪主任,你应该已经接触过了——是他跟我解释说,以后他和小翡一文一武,相互扶持,共酬壮志。

当时还有个女孩,我以为她是小翡新认识的好朋友,后来才知道,她是和纪长治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他们还结婚了。她也说会帮忙一起照顾小翡的,让我放心。

明明当时大家年纪都还小,可看着他们,我就觉得他们一定能成功,我也要做点什么才行。

可结果,那个女孩和纪长治的婚姻并不美满,而小翡因任务失败被捕,救回来的时候不成人形,只剩下一口气了。”

萧玉书都被葛乌梅和纪长治孙清溪曾有的过往震惊到了。

姜寒自己应该都不知道,他其实从未彻底离开过纪家,深渊一直以陪伴的形式,伴随着他的成长。

他竟然还天真地想要把姜寒和过去割舍开来。

葛乌梅自己喝了一口姜汤整理思绪。

“小翡是整个三处最优秀的情报人员,那次行动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内部出现了叛徒。

那个叛徒是小翡同期的搭档,和他一起结业一起入职,在三处是最好的朋友。结果他竟然出卖了小翡,把小翡的过去全部告诉了敌人。

结果就是,他们把小翡过去的痛苦,一遍一遍让他重新回忆经历,反复凌虐他的精神。

后来小翡是带着叛徒的人头和所有情报被救回来的,该给的功勋、抚慰都给到后,组织的意思是,安排他直接退休。

毕竟他当时的精神鉴定结果,不是很好。”

萧玉书握住葛乌梅的手,表示安慰。

葛乌梅拍了拍他的手:“我没事。后来小翡也没事了,因为他遇到了小寒和小温。

也不能说遇到,他应该是知道小寒的身世,所以会亲自教养他。

他还让我伪造小寒的档案,改掉他留在档案上的照片,十五岁之前,不让留下任何痕迹。”

萧玉书:“我看姜寒很经常跟资助人联系,你没有再跟纪家联系吗?”

“纪家都是好人,资助了就资助了,我过得越好,他们越不会在意。

我也都在体制内,联系太多,很多事做起来,就没那么纯粹了。”

萧玉书了然,所以葛乌梅并不知道纪家的丑闻,也不知道他们曾丢过一个孩子。

葛乌梅:“我本来也以为小翡不会回到越州这个让他痛苦的地方,谁想到,他在平京接受了一整年的生理和心理治疗后,选择回到越州定居,还把小寒和小温都带上云山。

我还担心过,小翡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在山上照顾两个孩子?他要是嫌山上无聊,那就搬过来,我和他姐夫一起照顾他,我女儿也可以陪他玩。

不过他们师徒三人在山上是挺开心的,我每次去看他,他的状况一次比一次好。

他尤其喜欢聊小温,他说他过了太久见惯生死的日子,都快忘了普通人的爱恨纠葛是什么样的。竟然会有人如此热衷于谈恋爱,还把恋爱谈出一朵花来。”

说到这葛乌梅和萧玉书都笑了起来。

“还有小寒,你知道小寒会用越州话唱歌吗?”

“我知道。”

“他给你唱过?”

萧玉书点点头。

葛乌梅好气又好笑:“他都没给小翡唱过!他还是专门为了小翡学的,他说这个唱起来黏黏糊糊的,他不习惯。”

结果转头唱给萧玉书听。

葛乌梅:“胳膊肘往外拐,男生外向!”

萧玉书急忙奉上一碗姜汤给葛乌梅消消气。

“用的是老姜,上火!”

萧玉书又掏出把小扇子给她扇风。

葛乌梅把扇子抽走拍到桌子上:“小寒以前是个闷葫芦,好几次小翡都跟我抱怨,小寒到底像谁,为什么可以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视他人如无物。”

“姜寒跟我说,言处长对他可凶了。”

“小翡就是那样过来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想,小寒也该这样过来,成为一个像他父亲,又或者是像他母亲的人。”

萧玉书淡下了笑容。

长得像母亲,性格像父亲。

“小翡应该有跟你联系过。”

“有的,两次,一次是我出道那年,一次是去年。”

葛乌梅把照片递给萧玉书:“那你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当然,他都明白的。

葛乌梅和言非羽,已经开始绕过姜寒和他沟通了,姜寒不需要再费心去想什么做什么。他握住了姜寒的手,也接过了姜寒余生所有的凄风苦雨。

他们把姜寒交给了自己。

萧玉书接过姜寒的照片,小心夹在书里。

***

萧玉书和姜寒离开沈家时,已经月上中天,这个时候越州早就入睡,连景观灯都熄灭了。

昏黄的路灯挂在陈旧的粉墙上,流水潺潺,晃动着路灯倒影。

姜寒:“胃难不难受?今晚喝了那么多。”

“还好,院长给我煮了姜汤。还挺好喝的,难怪你要叫这个名字。”

“院长他们心里有气,我不好多劝,越劝越糟,回去我给你再煮一点。”

“我真没事,我也才发现我酒量还可以,竟然能喝白的。我又不是你,喝一点就耍酒疯。”

姜寒到现在想起Starry的内蒙之行都觉得尴尬得脚趾抠地:“你要讲多久?!而且我只是不能喝啤酒,其他都能喝!我当时也喝了很多了!”

“好好好,你行,是叶白青和他弟弟不行。”

“啊!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我!”

萧玉书笑得更大声了。

“小声点,大家都睡了。你跟院长说什么了?聊了那么久。”

“聊了点你小时候的事。”

“我以前不是都跟你说了?你还要聊什么?”

“你这么有趣,多聊聊,总能聊出点新花样。”

“啧,你这是在夸我吗?听着不是很像。”

萧玉书但笑不语。

姜寒:“你手上拿的什么?”

“哦这个,你小时候练字的字帖。”

姜寒伸手要去抢,萧玉书举高手:“你小心点,我走河边呢,你要是把我推进去了怎么办?”

“You jump,I jump”

萧玉书大笑:“我不需要你jump,我只想再听你唱一次《声声慢》”

这次萧玉书没有再多求几次,就如愿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

零零碎碎,点点滴滴

梦里有花梦里青草地”

***

平京扫毒行动暂时告一段落,由于陈西闻在这次联合行动中表现突出,成功调往蓉城蛟山区分局禁毒一大队。

陈菘蓝和廖云初再不愿意,现在只能放独子去一线禁毒口,毕竟平京已经彻底容不下他了。

现在他们就希望自己再努力点,再往上爬高点,好在将来关键时刻有能力捞儿子一把。

在陈西闻临走前,还额外叮嘱他,别一个劲儿就知道查案子抓犯人,偶尔也想想晋升的事。等他爬到一定的位置,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陈西闻胡乱点头:“查案跟晋升不耽误,禁毒口需要实打实的成绩,是不会让草包上台的。”

廖云初一巴掌拍到儿子脑袋上:“还有!”

“什么什么,我在听。”

廖云初整了整儿子的领口:“跟你弟弟多来往,将来要是我们保不住你,还有他帮衬。”

陈西闻一边一个搂住爹妈:“好了,你们别担心了,蓉城可是天府之国,又不是龙潭虎穴。你们好好照顾自己,跟玉书还有姜寒好好相处哈。”

不知道是陈家人看开了,还是终于意识到形势变了,《Hello World》频频向姜寒邀约,一会是封面拍摄和采访,一会是品牌晚宴和红毯的邀约,但采访姜寒基本都拒了。

不是他拿乔,而是他不想再在互联网上活跃太过,热搜住了那么久,也该换新人了。

至于晚宴和红毯邀约,魏丹砂倒是主张和他一起去。

“我带你去认识下各个公司的高层,娱乐圈盘根错节藏污纳垢,人人眼高手低又拜高踩低。

不仅要了解别人,还要让别人认识你。这样以后翻身做资本,才会有人买你的账。”

***

谢红桦来到萧宅的时候,萧玉书正在给后院里那棵梅花换土。

园林部的老区告诉他今年梅花长得不好,很有可能是土的问题。

养花如养人,很容易水土不服。

萧玉书虚心受教,积极改进,趁一天的家教课结束,就着提着小铲子来挖土了。

听到谢红桦来,他拍拍手抖掉土渣,脱下围裙,仪容不甚整洁地走进客厅。

“谢警官难得登门,我这什么都没准备,真是失礼。”

谢红桦站起来:“最近没怎么听到三公子的消息。”

这次萧玉书这么高调地报复赖钦,显然是为了杀鸡儆猴。本以为华立重新确定了新格局后,他还会有动作,没想到却像突然消失般,再没有了动静。

“枪打出头鸟,我还是先老老实实考上大学再说。”

室外已经有些热了,但萧宅内仍然保持26℃的恒温,加湿器在看不见的地方为整件屋子补充水分,兰敏为谢红桦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柠檬水,缓解了他多日奔波的疲劳。

谢红桦:“三公子治家有方。”

“这都是我未婚夫的功劳。”

谢红桦挑了下眉头。

在踏进这间客厅前,他先在山脚下的岗亭等了三分钟,待保安向总管传达,总管再向主人家传达,得到允许后,才被放上来。

到了萧宅的门房登记来访记录,门房再度确认是得到主人家允许后,才有人接待他进客厅。

真他妈比见皇帝还麻烦,这帮暴发户可真能装世家。

然而姜寒这种底层出身还莽得不行的人,不仅能适应,甚至还费心费力地去维护,看来已经很习惯披在身上的这张上流人皮。

“三公子,我不多废话。我这次来,是为了查十二年前的一桩儿童失踪案。”

“是你弟弟那个失踪案吗?”

“你知道?”

当年那些事实在是丑闻,纪伯安失踪这种事也不宜声张,时移世易,如今很多人连纪家还有一个孩子这事都不知道。

不过萧玉书知道也不奇怪,他倒不是觉得是陈西闻八卦,而是因为他知道,萧玉书的奶奶徐菱,当年参加了那场宴会,旁观了一切灾难的开始。

“去年6月底,你父母在龙华墓园举行了葬礼,很抱歉再提起你们的伤心事,但这对我的调查很重要,我想要当时出席葬礼的人员名单。”

“可以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谢红桦抿了抿唇:“因为有证据显示,失踪人员……我弟弟,出现在了墓园。但因为监控有限和角度原因,没能拍到他的踪迹,所以需要排查近一年来过墓园的人。”

“龙华墓园都葬着什么人不用我说,你弟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我无可奉告,我只需要你配合我的调查,如果需要任何手续,我都可以给你。”

“误会,我只是好奇,你弟弟十多年前失踪,这期间杳无音讯。要么联络不上,要么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他……遭遇了意外。

可现在他出现在龙华墓园,这说明是前者。他很有可能从没有离开过平京,甚至还在平京和某些......有点背景的人有了很深的关系。

可地位高到能葬入龙华墓园的,你应该也会知道,那你有听说过谁身边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吗?”

当然没有,他们这样的人,身边但凡联系稍微密切点的,都要查个底朝天才安心,怎么会贸贸然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在身边,还器重到去墓园都要带着。

“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学艺术的,比较天马行空。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弟弟他记得所有事,但就是不想回去?”

“三公子不需要质疑一个警察的专业素养,你能想到的,我们都能想到,甚至想的还要更多。

我是以为三公子会有什么高见,所以才听你说了这些。不过没关系,办案时总会遇到很多热心群众提供指导意见,感谢你们的一片好心。”

萧玉书点点头:“是我多嘴,我这就让管家把那天的葬礼流程以及出席人员名单都交给你。”

因为要用的文件比较新,饶文良很快就都搬出来给谢红桦。

谢红桦:“这么多?”

“是啊,不止有在龙华墓园的,还有到萧宅参加葬礼的,资料又不像热心群众的意见,当然越多越好。”

谢红桦一下子不知道作何反应,他本以为要跟萧玉书拉扯几下,毕竟连见一面都要摆两道关的人家,屁事只会更多。

没想到这一次拜访竟然是最顺利的。

萧玉书:“这一年在龙华墓园办葬礼的人家不多,但祭拜的人家多啊。

清明、生祭、死祭,万一大家生活不顺心,也会跑去跟亲人说说话,这么大的排查范围,谢警官要一家一家查过去吗?”

“当然。”

“请问一共多少家?”

“七十二家。”

“萧家是第几家?”

“第三十一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萧玉书语气放缓:“谢公子,做了很多无用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