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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三足鼎立

当刘家成坐在华立战略投资事业部总监办公室里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先是华立副董事长官岩庭亲自找上门,说要收购天成佳泰。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倒不是不愿意被收购,只是他妻子跟他分析过,华立这样的财团,内部倾轧极其严重。

现在又是这样敏感时期,他作为萧玉书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贸贸然进场,就算没有站队的意思,但在萧玉书眼里,这就是一种背叛。

他为萧玉书服务了这么多年,很清楚萧玉书什么都能忍,只有背叛,不可饶恕。

但很快官岩庭表示还会任命他为华立战投部总监,兼任天成佳泰总裁,董事局会派相应人手去协助他收购泰德以及一应资产合并重组事宜。

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天成佳泰就是浪里一艘小白船。但如果有了华立这艘航母为他托底,他还能鸟枪换大炮,把小白船变成大白船,显然是利大于弊的事。

最后官岩庭笑眯眯道:“这也是玉书的意思。”

刘家成恍然想起当时萧玉书在横店酒店问他,有没有考虑过换条稳定点的路走。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来着?

忽然刘家成背后渗出冷汗。

他什么都没回答,他忽视了萧玉书的话。

所以萧玉书直接做了决定,正如纪长治对萧玉书做的,他也直接为萧玉书的未来做了决定,一声知会都没有。

刘家成的心慢慢提了起来,他知道,他将是萧玉书放入华立的第一颗棋子,他会是未来华立当家人的心腹。

刘家成笑了笑:“都听三哥的。”

***

官岩庭亲自把他带到战略投资事业部介绍给大家,萧瑜华路过时看见,笑眯眯走进来地让他好好干,接下来不仅要忙着收购泰德,还要忙着被收购,责任大,担子重啊。

柳书权听说后,紧蹙的眉头拧得更死。

人力总监文竹婷是凤城人,办公室里放了一张茶桌,她提起茶壶,给柳书权的茶杯倒满七分。

“目前来看,我们的三公子好像对你和罗迪都不满意,但好像又没有很不满意的感觉。”

“你知道什么?”

“我每年开春都会打听萧夫人给官董和罗迪送了什么年礼,往年罗迪的和你的没法比,官董的年礼和你的相比,显然敷衍大于真心,只是碍于他是和萧董一起打天下做的面子而已。

萧夫人和萧总夫妇一体,萧夫人肯定是听萧总说过什么,才会这么安排。

而三少和萧总父子关系融洽,你说萧总有没有跟他说过公司的事?”

“说过又怎样?二哥和萧董分庭抗礼,难道玉书是那种很听长辈话的人吗?”

文竹婷想起来姜寒,点点头:“也是,二哥的律师和资产顾问,没有一个成功续约,全被玉书中止了合作。

三少似乎并不留恋父母留下的人和事。”

茶桌上只剩袅袅热气飘散开来。

“但是,”文竹婷放下茶杯,“我刚刚说了,玉书好像也没有对你们很不满意。我打听到,今年罗迪的年礼份量虽然已经跟你一样了,但官董多了一盆金钱松。”

“金钱松?”

“就是二哥之前种在楼下草坪旁边的那种。”

“那是他把常青资本卖给华立、第一天入职时种的。”

“这算不算一种提点,I'm、watching、 you。”

文竹婷把行政总监托她转交的新桌签递给了柳书权。

三角桌签由全木制作,金字雕刻,董事在上,城建运营部总监在下,柳书权这个名字占了两行。

“三少并不留恋父母留下的一切,也不会沉湎于过去,这是一个很强烈的信号。所以我们也要接受新的人和事,重新审时度势。”

***

中午下班时刘家成请新属下们去隔壁商圈简单吃了一顿,算是和大家打招呼。回来时就看见萧玉书坐在主楼大堂咖啡厅的吧台上,手上敲字敲得飞快。

他今天是和刘家成一起来公司,来了直奔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现在应该是跟萧董一起吃完饭了。

刘家成让下属们先上去,径直走过去。

“三哥。”

萧玉书还在埋头敲字:“嗯?办好入职了?”

“对,下午要去找罗总交接了。”

“你放心,战投部没有人有这个业绩去顶替他的位置,一开始就是说要调一个人过来,所以你过去不用担心会有人给你穿小鞋。”

这一点他刚刚聚会的时候就摸出来了,虽然会有几个项目经理不服,毕竟他是空降嘛,但也没有人有特别强烈的反对情绪。

萧玉书终于放弃了,扔下手机抬头道:“跟官董好好学,当年也是他主导了我爸爸公司的并购案,他可是集团元老。”

刘家成心都提起来了,他很清楚萧玉书为什么要把他塞进这个位置。不管官岩庭和罗迪做了什么决策,最后都要落到他这边来执行。

执行的过程很容易发现问题,而他就是要代替萧玉书和萧瑜华去盯着这些问题。

他是萧玉书打入华立的第一颗钉子。

“三哥放心,我一定会跟着官董和柳总好好干。”

萧玉书很满意他的上道:“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刘家成站直身体:“你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玉书微微眼神,认真道:“你老婆生气你一般是怎么哄?”

“啊?”刘家成不防是这么个问题,习惯性思考后说道,“就买包买表买口红。”

“这些没用。”

“一整天的家务孩子全包了。”

“……你觉得我有这些东西吗?”

刘家成明白了,敢情姜寒还没搭理萧玉书,这都几个月了。

“说得不好听点,那就只能装孙子,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低声下气低三下四地把人哄高兴。”

萧玉书想了想,非常赞同,拍了拍他的肩表示不错小伙子很有前途。

“你家两个孩子今年多大来着?我老是忘记。”

“大的那个今年二年级,小的那个还在读幼儿园。”

“教育要赢在起跑线啊,要不要考虑一下培世?我小时候面试过,很不错的学校,可惜钢琴专业不够好。”

刘家成喜形于色,培世啊,那不是有钱就能进的,这要是把自家孩子送过去,就算不成材,也能结交大把萧玉书这样的朋友。

萧玉书完全是拿对待自己管家的待遇来厚待自己,这样的倚重和利益砸得他飘飘然,答应的话都到嘴边了,却又戛然而止。

“三哥,孩子们的事都是我老婆在管,我能回去问一下她的意见吗?”

萧玉书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头:“可以,这种大事是该问一下爱人。”

刘家成喜笑颜开,赶忙回去抓紧时间打电话问老婆的意见,萧玉书对着空气发呆,赵娜娜从暗处走过来。

“三哥,刘总不上钩啊。”

萧玉书转过头看刘家成离开的方向,笑道:“看看,怕老婆的男人总能成功。”

说罢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满屏的绿色对话框,痛苦地抱住脑袋。

“我也早该跟姜寒说的!”

***

倒春寒已经过去,平京进入和煦的春日,连风都暖洋洋的。

但是刘家成却觉得有些冷。

他刚刚挂掉和妻子的电话,他刚说完萧玉书的提议,妻子立刻尖锐地反对。

“你是要把两个孩子都交到萧玉书手上吗?!”

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他为什么用对待戴德安的方式对待自己?因为戴德安全家都和萧玉书绑在一起了,共荣共生,所以戴德安忠心耿耿。

萧玉书不过是想用同样的方法,让自己也像戴德安一样忠心。

刘家成后知后觉,萧玉书根本不是在跟他聊家常,只是想让他放松警惕,再出其不意地来这么一下。

但凡他没有想着来跟妻子商量一下,他就会被萧玉书随和亲切的姿态蛊惑,立马答应了。

永远都不要跟老板推心置腹,他只会掌控谈话的节奏,把你带进坑里。

“那我要是拒绝萧玉……三哥,他会不会怀疑我?我现在还没站稳,需要他的支持。”

刘太太见自己劝住了丈夫,声音也柔和了下来:“没事,之前我试探过了,三少是个值得追随的老板。他没有那么刻薄,也没那么小心眼。

但是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你只要坦诚说,他都能理解。”

后来刘家成找了个合适的时机,趁着汇报工作的时候说了这事,果然萧玉书没什么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答案,只公式化地说了句生活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他,他能帮尽量帮。

等萧玉书退出电话会议后,刘家成关掉电脑,抚了抚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刘太太穿着真丝睡袍,给他端来一杯儿子们喝剩下的牛奶,温柔地给他捏肩。

刘家成摸着太太的手,看着合上的电脑,感叹道:“他才多大啊,我现在跟他说话都有点害怕了。”

刘太太宽慰他:“早点习惯就好,咱们家现在大半的利益都挂在三少身上,两个孩子还在读国际小学,以后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咱两个又都是独生子女,你爸妈现在健康,我爸妈有退休金,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意外?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华立迟早是他的,我们只要站好队,专心做事就好。”

***

姜寒一到横店就迎接了全剧组的热烈欢迎。

新年还没有结束,《如烟》的热度还在涨,姜寒已经跻身一线演员,现在的他完全配得上《长安无月》的班底。

所以唯一被资本塞进来的人,只剩姚若章了。

功名利禄是每个圈子通用的等级标准,再清高自傲的人对待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时,也不会自恃真性情而大放厥词。

虽然姜寒还不到这种程度,但江宝阳对他态度都温和了不少,谁配得上谁这事难说的很。

而庄斐对姜寒却有些畏惧。

她是接触金融圈的,泰德这么大个上市公司一夜垮台,绝对不是儿子吸毒这么简单。

摆在明面上的势力就有三股,但真正的始作俑者华立从头到尾都在隐身,很难想象萧玉书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把这滩水搅混成这样。

而且她听说那天晚上,从红梅雪抬出去的十三个人全部重伤,尤其是赖钦,萧玉书留了他一口气,只是免得姜寒要因为这种人徒惹一身腥。

年后第一场戏就是姜寒和肖静宜的最后一场对手戏。

长公主大势已去,部下逃的逃散的散,各种莫须有的罪名都扣在了她头上,她也不加申辩。

原本艳丽嚣张的美人,此刻一身素衣坐在儿时的寝殿中,面容沉静,完全不见朝堂上的盛气凌人。

但也不见一丝颓败,看见傅荣月一身月白长袍走进来时,还挑了下眉头,笑道:

“我这侄儿也就这点好处了,还知道让你来给我送行。”

这世上只有傅荣月配来给她送行。

傅荣月轻袍缓带,踏月而来,将三杯酒盅放在桌上,恭恭敬敬地行完臣子大礼后才答道:“陛下向来仁善。”

长公主:“坐吧,傅太傅。”

“谢殿下。”

“我说傅荣月,你也有皇室血脉,你比我那个软弱无能的小侄儿更适合做皇帝,你真的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屈居人下?”

“血脉这事,不提也罢。国泰民安时,你便是国之正统天命所归,山河动荡时,你便是亡国之君。”

“你是杨懿安的兄长,却在他手底下卖命,杨懿安能信你吗?”

“先皇不曾因为父子之情善待先太子,长公主殿下不曾因为姑侄之情善待陛下,陛下又何必因为手足之情,猜忌微臣?”

杨敏德大笑:“天下人怎么会觉得太子太傅……不对,现在是太傅,是行宰相之权的太傅,天下人怎么会觉得你是那经世济民、匡扶天下的圣贤学士?

明明你是这普天之下,最离经叛道之人。”

“长公主应当是最不在意天下人说法的人。”

“当年陛下……先皇册封我为长公主,特许我干政时,一大堆酸儒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牝鸡司晨。

可结果呢,等我大权在握时,一个个又跟狗似的过来攀附我,那嘴脸,直到现在回想起都觉得可笑。”

杨敏德笑够了,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实际上毒酒一杯足够,但这是傅荣月向皇帝特请的恩惠,将一份毒分做三份,他想让长公主更加体面地离开人世。

一下子七窍流血而死,实在太难看了。

长公主仿佛陷入某种回忆般,微微眯起了眼睛:“还记得驸马吗?”

“记得。”

“当年我和驸马既是夫妻,也是同盟,恩爱之情不必皇兄皇嫂差,可他还是背叛了我。”

“殿下也处死他了,五马分尸。”

杨敏德抓住桌子,缓解从心口涌上的疼痛,不知道是毒药起了作用,还是因为想起了曾经的爱人。

“我们的小皇帝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傅荣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陛下会明白的。”

长公主一饮而尽第二杯酒。

“上善若水,但权势逆流而上。太傅的功绩还远不止于此,等太傅走到更高的位置,届时就算自己无意做权倾朝野的佞臣,也会有大把的权力主动流向你,就像当年流向我一样。”

长公主端起第三杯酒喝下。

“那太傅,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夜风自空旷处吹来,在偌大的宫室被呜咽回响,仿佛在为倒在榻上的美人哀鸣。烛火煌煌,在长公主沉静妍丽的容颜上摇曳。

傅荣月就这么坐了良久,直到烛火燃尽,明月西沉,他才对着长公主刚刚坐的位置说道:

“我也明白。”

然后站起来,行臣子大礼:“恭送长公主殿下。”

.

傅荣月打开门,不出意外看见站在远处的杨懿安。他刚从议事殿出来,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

杨懿安满脸疲惫,宽大的明黄外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望向傅荣月身后洞开的宫门:“我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陛下节哀。”

杨懿安摆摆手,侍奉的太监随从全部留在原地,傅荣月提着灯,落后杨懿安两步,跟在他身后。

虽然月色不再,但宫灯仍旧明亮。高大的廊柱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阴影,好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杨懿安看着尽头深不见底的夜色,不自觉地靠近身后那一点微薄光亮。

“太傅,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只要陛下需要微臣,臣一直都会在。”

杨懿安回头看向傅荣月,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长安这么大,夜又这么黑,没有傅荣月的话,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