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沉有些意外。他当然不准备给这对兄妹草草起个名字，他没有给什么人起名过，所以这次经过了非常认真的考量，不过他本没打算给兄妹两个具体分析。
既然他发问，季沉也就和他解释。
他脸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却变化分明。
“果果的新名字叫季明萱，明是明媚动人的明，萱有‘远离忧愁，快乐无忧’的含义。果果适应新名字需要一些时间，之后我还是会用小名叫她。”
语气是温和柔软的。
“你的新名字叫季明澄，”他顿了顿，“明是光明磊落的明，澄有清清白白的意思。我希望你记住这个名字。还有，既然你问起来了，在这之后，我都会这样叫你。”
他咬字清晰，语气里的温度下降不止一点点，而且在“光明磊落”和“清清白白”这两个词上都加重了语气。
显然季明澄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小朋友自己轻声念了几遍这个新名字，点评道：“可以，我接受了。”
季沉忍不住嗤了声，“不接受也只能接受。”谁问你了。
季明澄又问：“你怎么花那么多钱带我们走啊？你是不是很有钱？”
“没钱也会想办法带你们走的。”季沉说。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季沉说：“别问了，去睡觉。”
这小子和埃蒙一样，一点也不听话，他还在继续问：“你花了那么多钱带走我，如果我之后回家去了，这些钱你不就白花了吗？”
果果在我手里，你能有那么轻易跑掉？季沉不打算和他解释。
“那是你的自由。”
听到这句话，季明澄貌似还很费解。
他看着季沉看了很久，又默不作声地爬回床上。
“你真睡板凳上啊？”
“嗯。你睡你的。”
……
在流程全部走完之后，两个孩子有了新的名字。
不过在这时候，季明澄已经对自己的新名字颇为熟悉，他舔了一下自己尖利的犬牙，看着走在前面的季沉。
今天他们就要跟着季沉回B城。
但是，季沉的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果果走在季明澄身旁，她轻轻拉扯哥哥的手掌，小声说：“季沉哥哥……在生气？”
生气……了吗？
季明澄不太确定，他只知道那个人心情不好，但又不像只是生气而已。
他们的衣物几乎都被季沉带走，装在一个很大的行李箱中，季沉说不需要他们帮忙，一个人盯着周围人震撼钦佩的目光，扛着他们的所有行李带他们上了火车。
还有一些羡慕的目光落在季明澄和妹妹身上。
季明澄没去在意那些目光，满脑子都是季沉的身影——那真的是人类的力气吗？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季沉下巴一抬，“带果果坐好。”
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季沉坐在窗边。没一会儿，一个陌生人在季沉旁边坐下。
季明澄一点也不避讳不认识的人，“季沉，你怎么了？”
“没事。”季沉不想说话。
自从他对果果和季明澄下手之后，埃蒙如他所愿在系统里面安静了很多，现在只有狄原时不时会因为无聊而找他搭话。
狄原不知道他怎么了，这时候听季明澄说话，才问：【“什么怎么了？沉哥？”】
傅柏郁却轻易推测出他的情绪，说：【“季沉，你应该知道，有偏移对你来说是好事。”】
【“……我知道。”】
季沉两手交叠，用大拇指抵着额角。
这时候方怜青发信息过来了。
方怜青：你还没去B城？E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这么久？
方怜青：不过离盖亚公会结束招聘还有一段时间，也不用急
他说的“盖亚公会”是爱德华·沃里克的公会。
盖亚，希腊神话中的大地女神，一切的起源。
爱德华确实把名字起得够大，但他在A国做事本就张扬，会做到这一步才是正常的。
这么想来，当时起名沙塔，根本就是受到“季沉”这个个体的影响。
如今理念变了，名字自然也就变了。
傅柏郁说得对，偏移越大情况反而越好，没有了最初庇护弱小的理念，很多人就不会加入公会。
如果爱德华的公会办不下去，他就会回A国，那也就不会因为公会而被人盯上甚至暗杀。
季沉第一次开始思考：
如果没有他，哥哥还是曾经那个哥哥吗？
哥哥对身为陌生人的他会是什么态度？
为什么仍然注册了公会？
季沉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恰好行进中的车进入隧道，外头一片漆黑，窗子上清晰映出他的面容。
在窗中，懒洋洋靠着椅背的季沉眯起眼睛，对面是打起瞌睡的兄妹。
在这时候，窗上的他嘴角弯起一个笑容。
季沉凝视着那微不可见的弧度，由于心烦意乱而导致分散的注意力此时回归。
他的后脖颈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能力者！
动不了了……季沉迅速判断，但只有窗里映出来的部位动不了，腿还能动。
这面窗不仅映出他的脸，同时也映出坐在他身旁眯着眼睛微笑的陌生人，刀刃的银光一闪而过！
【-力量增幅档位提升-】
咚！
这一生巨响将不少昏昏欲睡的乘客惊醒，踹断桌板的季沉矮身，让自己上半身脱离车窗能够映出的范围，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接住断掉的桌板，挡开袭来的刀刃。
那力道极大，桌板仅仅挡了一下，就裂成两半！
季沉目光一凝。
这里起码有两个能力者。
而且这个人……
“联系最近的管理局！”他对乘务员喊。
季明澄目眦欲裂，“怎么回事……喂，季沉！”
四周尖叫声此起彼伏，看着那个面带笑容的人袭击季沉，季明澄想上前帮忙，又被季沉一句话吼了回来，“看好果果！”
季明澄咬牙，带着果果从旁边避开。
这条隧道真够长的。季沉皱眉，他既要一定程度避开四周映出自己身影的车窗，又要迎战这个系统能力为力量增幅的男人……
对方的能力等级大约是C。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增幅能力等级已经提到C档，这样躲来躲去早就被砍了。
季沉两手撑地，狠狠给了膀大腰粗的男人一脚，硬是把他踹出了好几米，周围的乘客已经尖叫着退避离开这节车厢，将足够的场地留给他们两人。
眼看对方的攻击越来越急切，季沉知道，自己反击的契机快到了。
他避开脸侧的刀锋。
战斗到有些兴奋的地步，灰黑的眼睛里，深色瞳仁几乎令人产生恐惧。
轰——
在列车离开隧道的一瞬间，季沉迅速窜到他身后，反握他拿刀的手，在那人的手臂上狠狠划下——！
一声痛呼从男人口中溢出，他拿着刀挣脱季沉，不再恋战，往一旁的车窗猛撞过去。
碎开的玻璃碎片被气流带着，在车厢内飞散，被季沉抄起行李挡掉一些。
他冷冷地看着跳车的能力者，没追，身侧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健壮的能力者灵巧地在空中旋身卸力，正要落地，手中的刀却忽然动起来，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脱手，狠狠划过他的双脚！
“啊——！咳咳……”
列车远去，狂风中，碎发扫着季沉的额头。
只有他还静静站在那节车厢中，灰黑的眼睛里一片寂静。
……
列车在最近的站点停靠，管理局的人开始筛车上的人。由于可能存在多个犯罪协助者，这个时间不会短。
季沉坐在椅子上，季明澄正在给他被玻璃划开的手臂上绷带，满脸写着忍耐二字。
“……你说，是‘猎杀者’干的？推测可能是C级？”
一个调查组成员正在记录，“那个能力者和你是同系能力？”
季沉点头，取出自己的身份证明给他看。
调查组的成员接过来一看，意外地说：“你是D级……竟然能从这样团伙作案的情况下活下来？”
季沉轻声说：“我以前练过一点。”
这时有一个管理局的成员从旁边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很意外地看了那人一眼，把目光重新放回季沉身上，“你看到他跳车之后，还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当时他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季沉知道他们想找那个用刀制服猎杀者的人。
他说：“抱歉，我只看到他跳车。怎么了吗？”
调查组的人摇摇头，“没事，人已经找到了。你留一下联系方式吧，以便我们后续……”
季沉很配合地给他联系方式。
他有些心不在焉，管理局的人却当成惊魂未定，加上身边有孩子在，便提出要送他去B城。
如果季沉是只身一人也就拒绝了，但他看看一脸担忧的果果和季明澄，还是答应下来。
【“可惜了，你不愿意动手，”】埃蒙的声音被杀意浸透了，【“不然那把刀抹的就不是他的脚筋。”】
季沉知道他是因为果果而生气，并不作答。
等那个调查局的人走了，果果拉住他的手让他蹲下来，稚嫩的面庞在隔着绷带一段距离的位置轻吹，“呼呼，呼呼。”
吹一吹就不痛了。
这是“呼气魔法”。
季沉眸光一动，伸手想摸她的头发，但看到自己的手还是脏的，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只是看着她吹。
看着这一幕，季明澄皱着眉开口问：“那是你的仇家？管理局又是什么？能力者？特殊人类？”
他已经憋了很久，再不问真要憋死了。
“不是我的仇家。”
季沉说，“那个是猎杀者，专门猎杀同系能力者的，以此提升他自己的能力等级……”
和另一个你做的是一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