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季沉有气无力，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在厨房给沈轩发短信。
『方怜青和你说什么了？』——季沉
季沉不认为方怜青会把对自己的不满发泄在沈轩身上。
沈轩没回，季沉又去问方怜青，结果方怜青也不回复。
“……”添乱的本事真好。
季沉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一次方怜青。
【“沉哥，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狄原担忧地说，【“肯定发生什么事了，之前都好好的。”】
在原本的计划里，沈轩只是季沉用于妨碍方怜青的“工具”而已，季沉其实不需要和沈轩产生过多联系。
也许是没有睡好，也许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季沉只觉得一股气憋着，催促他快点做些什么。
沈轩似乎不喜欢电话或者面对面沟通，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结巴，因此习惯发短信。
显然，这时候发信息是得不到回复的。
季沉不耐地“啧”了一声，给沈轩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拨过去，季沉猜测那头铃声才响起不过一秒，就被人挂断。
压下不耐，季沉再打一次，又被挂断。
季沉收起手机，冷笑一声。
“呵。”
在很久之后，沈轩想起他和季沉的友谊开端，认为用一个词来形容最合适不过。
入室抢劫。
还是两次。
伴随“咚”的一声巨响，刚修好的门再次宣布报废。
浑身低气压的季沉走进沈轩家的客厅，他环视一圈。沈轩虽然社恐，但一个人在家里打扫得还算井井有条，微热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桌上绿萝叶子轻轻摇摆，垃圾桶里的垃圾只有一层底。
他是怎么处理生活垃圾的？
没在客厅看见人，季沉再次拨打电话。
铃声的源头在卧室内，季沉抬脚，正准备走过去，电话就被接通了。
沈轩有几声慌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与卧室里隐约的声音重合，“你你你、你别进来啊！”
“已经进来了。”
“我、我是说，别进来卧室，不不然我会打你的！”
季沉难得觉得有些好笑，“你打得过我？”
“说不好啊，我们不、不都是D级吗……”
越说声音越小，季沉一时不知道该评价这人是自信还是不自信。
“行，那就在这里说。”
季沉往沙发上一坐，“你要是早把电话接起来，哪有那么多事？”
“……”
“如果挂电话，恭喜你，卧室的门也保不住。”
“没没没，我没要挂电话！你不要进来！”
季沉也就是说说，他又不是房门杀手，没那么喜欢破开别人家里的门。
废话不多说，“你早上发的什么意思？方怜青和你说什么了？”
“对不起季沉，这么早、给你发消息……方先生没做坏事，他只是说……说一味问他问题是没用的，如果要根治，就要改掉社恐的毛病。”
正确，合理，没毛病。
这种事情，沈轩自己也清楚。
难道方怜青就为了不让沈轩烦他，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说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说话本来就慢的沈轩犹豫，“然后他说可以先从……”
季沉耐心不少，“从？”
“从和你加好友开始，如果我加上你的好友，他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季沉：“……”
不知道该说沈轩是最大的受益人还是受害者，他和方怜青给对方找不痛快，都选择了拿沈轩下手。
季沉不是社恐，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做不到的，“那就加。”
“加了之后肯定还会有其他条件啊，他会让、让我们面对面说话，我我我，我要是把你打死了怎么办！”
好朴实无华的担忧。
狄原：【“噗……抱歉……”】
埃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打死！季沉你可小心点！”】
傅柏郁：【“咳。”】
季沉也忍不住笑了。
沈轩战战兢兢地问：“你笑什么？”
“原来你会大声说话啊。”
沈轩囧然。
沈轩默然。
“这不是重点……”
“加个好友而已，有什么难的？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沈轩不说话，季沉听着手机那头的呼吸声，他也不说话。安静会迫使更局促的那个人开口，所以沈轩支支吾吾道：“如果，如果……嗯，那就是好了……”
季沉说：“那你就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放心，你不会把我砸死的，我保证。”
沈轩这次沉默更久，好一会儿季沉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可能是捂在被子里，“你怎么替我保证……”
“那你保证。”
“……”
和沈轩加上好友之后，季沉却没走，他坐在沈轩卧室门外的地板上，背靠沈轩的卧室门，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电话早已挂断，季沉觉得那通电话本来就是很多余的存在，他们之间就隔了一道门。
“沈轩。”
手机响了一下，是沈轩发来的信息：
『怎么了？』
季沉：“……”
季沉：“你别发短信。”
聊天软件上便蹦出一条新信息。
沈轩：怎么了？
季沉深吸一口气，“刚才不是已经用嘴交流了吗？你要是想面对面交流，我现在就满、足、你。”
“别！”
屋子里的沈轩哀嚎一声，“我说，我现在就说！”
这是什么审讯现场吗？季沉懒得吐槽。
“我问你件事。之前你问方怜青问题，方怜青都回答你了？”
“嗯……是啊。”
“他人怎么样？”
“他人很好，季沉，和你一样好。”
和你一样好。
和你一样。
好。
……那真是挺“好”。季沉无声地咧嘴笑了笑。
他以“你们的系统能力相似，通过了解方怜青，也许你能掌握系统能力”为由，让沈轩去找方怜青问了不少问题。
其实想知道那些的人，是他自己。
季沉喉咙里滚出一声似是而非的回应，又装似闲聊，说：“是吗？他说了什么，还是做过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他好？”
“他……回答我的问题，还挺耐心的。”
“那是他现阶段需要完成的任务。还有吗？”
在连续的问答中，沈轩便开始慢慢吞吞地，把聊天中在他脑海里拼凑而成的方怜青讲给季沉听。
方怜青的家庭条件其实很好，从少年时代起，他就喜欢玩一些极限运动。朋友琴棋书画，他在滑板冲浪；朋友登台演出，他在高空跳伞。
系统能力对他而言，和极限运动没什么区别。
加入管理局也是因为觉得有趣。
他的大部分行为基准都是建立在“找乐子”上，可能是由于小时候极限运动玩多了，很多事情都无法让他心生波澜。虽然这么说，但是杀人放火这种不好的事情他是当然不会做的（方怜青原话）。
季沉：“……”
那个括弧方怜青原话括弧确实把他听笑了。
系统能力是特殊人类的一部分，就如手脚，或者手上拿着的工具。因此，大部分情况下，他是可以掌握能力的，也没想过为什么能掌握。
这就好比问他为什么能控制自己的手和脚，或者为什么能让锤子砸在钉子上。
季沉警觉，“什么叫大部分情况下？”
“不知道，他是这么说的。”
方怜青的能力如果不能完全控制，应该不能成为调查局人员才对。
除非他的能力失控时，对别人没有什么影响。
级别越高的系统能力，越有失控和反噬的风险。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季沉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他说的有道理。不需要把掌握系统能力想得太难，或者认为这是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之后你有什么疑惑，就直接问他吧，不需要我再提供灵感。你能做到的。”
他要回家吃晚饭，“有事就找我商量。哦，把你家门踢坏了，我会找人修的。”
方怜青从小在一个正常环境中长大，人也还算正常，该有耐心的时候甚至比他还有耐心……
这种人是怎么进入杀手组织的？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底线不要了？
季沉摸着下巴往外走去。
“季沉！”
季沉被叫住，他听到卧室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那扇门打开一道缝，不足以让沈轩露脸，只是让沈轩的声音更清晰而已。
“谢谢你陪我聊天……”
其实不是聊天，也不是陪他。
季沉想，沈轩和狄原一样把人想得太好，也不知道方怜青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大发善心”。以后还是别拿他当工具人了。
“不用谢。”
……
季沉：你对沈轩做什么了
方怜青：没做什么，让你也感受一下我的感受而已
季沉：停战吧
季沉：别折磨沈轩了
季沉：明天请我吃饭，我们聊聊
在调查组工作了一天，疲惫瘫在工位上的方怜青看到季沉消息，瞬间坐直身体。
发生什么了，他就这样赢了吗？
季沉认输认得太快，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对，季沉看起来就是个刺头，没准是假寐盖以诱敌，不能掉以轻心。
“方怜青？都累一天了，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
“请人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