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一片混乱，有收拾快的学生已经把书搬到了楼道里，占据三分之一公共马路。
桌椅板凳拉扯的声音非常刺耳，期间还夹杂着几声球鞋擦在地上的滋滋声。
贾老师还是飞一般的语速，把分班名单念了一遍下来，好多人听完了还一脸茫然。她只好把名单投影到了多媒体上。
“看仔细了啊，不懂的随便找个老师问问就行。或者回这个教室来找我，我在这儿等你们收拾完。”
贾秋平拧开水杯，打算喝一口刚到嘴边又放下，不放心地交代，杯口大敞着也不知道进去多少扬起来的灰尘。
沈梧桐走过去，帮她把杯子盖好，然后把名单下滑几行，给没看到自己名字的同学看。
“新一班还在一楼吗？”沈梧桐回身看着贾老师。
她的书都整齐地码在书箱里，又加上走读，整个行李就只有一个书箱一个背包，非常轻便，说走就走。
“嗯，一楼，”贾秋平看她一眼，“收拾完了？你一会儿去那边帮我看着点吧。有刘老师在那，你就随便帮帮。”
“保证完成任务。”
和沈梧桐不一样，许云糯的东西多到爆炸。沈梧桐走回座位的时候，她正拿着手里借来的第三个塑料袋往里边咔咔塞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纸。
“我说姐姐，你这么多没用的卷子还留着干嘛呢？”沈梧桐抱起书箱，腾出一只手来想把许云糯胡乱堆在桌子上的塑料袋之一直接扔掉。
许云糯头还埋在桌子底下，没抬起来，手却精准地在沈梧桐腿上一拍，“小桐子你别乱动啊，我囤积癖不行吗。”
沈梧桐呵呵一笑，把她的背包和许云糯的背包一块勾起来，“那我先走了啊，一楼等你。”
许云糯挥挥手。
打了招呼之后，沈梧桐也没有着急走，在班里转了一圈。
有的女孩哭得很伤心，她过去安慰了一下，顺便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转完了又凑到贾秋平那边，给她接了一杯热水，然后才跑去一楼。
新高二一班和之前旧一班一样，还是在教学楼一楼最里，离把教学楼分开两半的大门有两个教室的距离。
沈梧桐不用看班牌就找到了一班，在二中混了快两年，她对这栋教学楼的构造了如指掌。
前门口那儿站了一位老师，估计就是贾秋平说的那个刘老师。
看着像是刚毕业，今年才来实习的年轻老师。二十出头的男生，估计是第一碰到这么混乱的场面，脑门上有一层薄汗。
沈梧桐走进教室，随手把东西放到了讲台后边。
她还是想和许云糯坐同桌，比较方便。但现在把东西放到座位上，她又不能总看着，到时候旁边说不定坐个不认识的。所以只能等许云糯来了让她选好座位，再把自己的东西搬过去。
把背包和书箱塞到讲台柜子里，沈梧桐拍拍手走到门口。
“刘老师？我是贾老师的学生，贾老师等会儿才能下来。你看我能帮忙干点什么？”
刘老师本来就有点紧张，被她突然一问，吓了一跳，“啊……不用不用，你去找座位坐着吧…同学。”他好像还没适应自己的老师身份，最后同学两个字说得有点生硬，听起来有点同志的意思。
“没事，”沈同志一摆手，“我是贾老师课代表，没问题的。”
刘老师踌躇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好，那你帮我招呼他们坐下吧，谢谢。同学。”
沈梧桐点头。
她本来是想直接开始帮忙安排的，但是那样不太礼貌，于是选择先问一嘴刘老师。
但是看刘老师的样子……估计没什么实战经验。
沈梧桐先去教室黑板写了几个大字，“随便坐 ，安静”。然后站到了后门门口，和刘老师一前一后当门神。
把大概十几个人迎进教室后，许云糯终于姗姗来迟。
“哎呀——快快快接驾！”许大小姐左手书右手塑料袋，背上还背着个目测厚度超过三十厘米的大背包，步履蹒跚地走，不，蹭过来。
沈梧桐飞起一边眉毛，她真想不到许云糯能翻出来这么多东西，刚刚现产的吗。
她刚要上前，就看见一双手从侧边伸向许云糯。
然后接过了许云糯右手的袋子。
这人她不认识。不过长得倒是很眼熟……
“周一杰？”许云糯有些喘地问了一句，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许云糯认识这个人，看起来还很熟悉的样子。
“嗯。我帮你吧，顺手。”周一杰又拿走了她左手的书。
“谢谢谢谢！你人真好！”许云糯在家里被人伺候惯了，人又长得漂亮，所以在学校愿意帮她的同学也不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周一杰的好意。两个人并排向着后门走过去。
沈梧桐挑着的眉毛一直忘了收回去，等许云糯走近了，抬手拍了拍她才回过神。
“看啥呢？”许云糯问。
“这位同学是……？也是来一班的吗？”沈梧桐没回答，看向周一杰。
“嗯。”周一杰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嗯呢，她叫周一杰，跳高很厉害的。咱们学校女子跳高记录保持者。当年破纪录那场我还亲眼看到了！”许云糯非常自来熟，人家帮个忙她就把人划进了朋友的范围。
还自然地可以向其他人介绍，她又一扭头，“对了，原来你也是一班的。”
“特长生。”周一杰简短地应了一声。
沈梧桐张张嘴想问什么，但后面又来了几个学生，对于她们三个堵在门口有些不满，于是她把许云糯推进教室，嘱咐她自己东西的位置，然后走回后门继续站岗。
十月底的天时不时就刮一阵寒风，沈梧桐今天穿的是校服长袖内套小薄毛衣，还是有些冷。
她左右脚小幅度跺着地，走廊已经慢慢安静下来，只有两三个学生还在游荡。沈梧桐又等了五分钟之后转身走进教室。
许云糯已经找好了位置，在靠走廊窗户的那两列。
和周一杰是前后桌，沈梧桐还是坐许云糯左边，是周一杰的斜前桌。
她走过去的时候俩人聊得火热，不过不用听也能知道，主要是许云糯输出，周一杰负责听，然后嗯。
沈梧桐把书整理好，然后随便瞟了两眼她前面空着的，但是已经放好了东西的位置。
一个浅绿色保温杯，在桌子角端正地站着。杯子上坠着一条装饰链，最大的一颗珠子是个小猪。
……这是谭如黎的杯子。
倒不是因为这个杯子认出来的，是那个小猪链子。
这个链子谭如黎似乎很喜欢，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挂在自己杯子上。
这点还是……许云糯告诉她的。
她刚才一抬眼就认出来了，许云糯坐这儿这么半天不会没发现。
沈梧桐转头，果然看见许云糯一脸心虚，眼神飘忽。
“怎么回事？”
身后的周一杰看氛围有些不对，拿起她自己和许云糯的水杯去楼道接水。
“咳咳，”目送周一杰离开，许云糯张开手抱住沈梧桐的脑袋往左边转，确定她看到了之后小声说，“不在这儿，就要去跟许洲坐一块儿了，你愿意么桐桐。”
许洲是许云糯的表哥，表姑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宠得无法无天，不止在家，在学校里也横行霸道。
许云糯和许洲从小打到大，属于看对方一眼就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那种。
没想到被分到了一个班。
“他怎么也在。”沈梧桐皱皱眉，她也看不惯许洲，避开最好。
“没办法，我家基因太强大了，他那种人都是学霸。”许云糯很无奈地一摊手。
“………………”
刚到一班的时候，沈梧桐放下东西后扫了一眼教室里，只有零散几个座位上放着东西。
沈梧桐站在门口时，还一直在想该以什么样的姿势给谭如黎来个下马威。却一直到结束站岗都没等到她来，一点发挥空间都没有。
原来是人家来得比自己早。
但是人不在，去哪了？
“咱班有学生会的吗？出来开会。”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敲了敲门，沈梧桐认出那是学生会的某一个部长。
她弯腰从桌洞掏出个本子，打算起身。
余光看见从身后桌椅间夹道中走来个人，她又坐了回去，想让那人先过去。
很细很长的腿，被改动过的校服裤子很服帖地包住，上身是敞开的校服褂子。
谭如黎经过沈梧桐的桌子，停在了绿色水杯跟前儿。
她打开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回头打了个招呼。
“沈主席？好巧。”
谭如黎脸上带着笑，像是有点惊讶，眼睛都弯着，
“学生会开会，一起吗？”
沈梧桐拿着笔没说话，直到许云糯戳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嗯，好啊，谭同学。”
两人并排走出教室，沈梧桐回头瞥了一眼，和好多看热闹的同学对了对视线。然后看着他们用一脸“好巧啊你在看我我正好也在看你的”表情收回头。
谭如黎一直安静走着，目不斜视。
沈梧桐也不想说话，思绪飘飞。
刚刚谭如黎绝对是故意的……装什么喝完水才发现死对头和自己一个班，还恰好坐在自己后面。
谭如黎甚至叫她沈主席……！
绝对是故意的！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