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届风筝节时间已确定!将于2025年4月15日正式开启,活动好礼不停,欢迎大家来W市一起放风筝,享受自由,感受风的形状吧!!」
“看!”李佳佳举起手机展示,“风筝节的时间出来了!”
楚青:“4月15号,距离那天还有半个月。”
李佳佳转头问他,“这个时间可以吗?姐姐她没问题吧?能坚持到那时候。”
虽然恢复了记忆,但并有因此延缓她消散的时间,4月,恰到是最后的期限,一旦4月一过,楚青也不敢保证。
他缓缓道:“可以。”
“好。”李佳佳指着手机宣传图,激昂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可下一秒,她又泄了气,闷闷不乐道:“只可惜,姐姐不能去。”
“没关系。”张文忠放下碗,说:“你们去了好好玩,多拍些照片发回来,我给瑶瑶看。而且,还可以打视频呢!”
四人围坐在门店外的人行道旁,听完黎晨阳所说的“与桃子的约定”后,他们一边吃着中午饭,一边打着商量。
李佳佳不开心地嘟囔,“也只能这样了。”
迟迟不说话的黎晨阳放下碗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开口道:“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能让桃子离开房子,短暂地和我们一起去……”
这话黎晨阳说得很没底气,他知道桃子是地缚灵,之前离开就已经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我想桃子也能看见,也能和我们一起参加……”
李佳佳一听,扭头看向楚青,做出可怜巴巴,一脸哀求的样子,“楚青,怎么说——”
“停!”楚青一个手掌隔档,“别劝,也别说企图煽情的话。”
张文忠担心楚青为难,便劝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们为了瑶瑶已经做了很多啦。”
楚青摇了摇头,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我也是很想她跟着咱们一起的,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
李佳佳:“只是?”
见楚青一直扒拉饭菜,李佳佳急眼了,用手盖住他面前的菜,问:“哎呀!话别说一半,只是什么呀?需要我们做什么吗?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可以做的!”
楚青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咽下嘴里的饭,说:“上刀山下火海倒是不至于,但也挺难的。”
“如今桃子也不能算作地缚灵,成为地缚灵也有大半原因是之前的言咒导致。而今还是不能离开那里,只是因为她自身不足以承受外界的人气,况且外面危机四伏,她又是十年白灵,一旦出去,恶灵闻着味儿,就来了。”
房子的几重阵法长久的掩盖着桃子的气息不被外界发现,楚青振振有词,“待在老地方,对她来说才是最安全最保守的办法!”
李佳佳抓住重点,问:“那如果一定要离开房子,除了这个,难是在?”
“若要离开,隐藏气息的办法我有的是,但问题是如何让她无损离开,而‘难’……”
楚青举起手指,“第一,需要她身体的一部分,作为承载她灵魂的容器。
“……”
光是第一点说出来,三人皆沉默了。
黎晨阳问道:“一定是要身体的部分东西吗?”
“对。无论什么,头发、指甲、皮屑等等,只要有,都可以!”
可桃子已经死了十年之久,哪里还有她身体的一部分?总不能……
张文忠垂下头,眼底满是失落。
楚青收回指尖,叹了一口气,“所以很难嘛。”
就在黎晨阳三人本以为此时不了了之,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时,张文忠却没有放弃,他将女儿和妻子留下额遗物一件件仔细翻了一遍又一遍。
只为找到一点一点,有关女儿的东西,哪怕一根头发丝。
可除了相册、饰品、锅碗等,当初能烧给她们的东西,全都在坟前尽数烧毁。
本当彻底无望,直到几天后——
黎晨阳去医院复查,并取掉了手臂的石膏,在回来的路上,他收到张文忠发来的消息——
[找到了。]
一句简单的三个字,让黎晨阳反复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他出了地铁,马不停蹄地跑回了超市,一路气喘吁吁,还没进门就看见了站在收银台的楚青和李佳佳。
李佳佳见黎晨阳回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对屋里的其他人喊:“黎晨阳回来了!”
她给黎晨阳递了一杯水,搬来凳子让他坐下缓缓,“你回来的正好!看!”
“谢谢。”
黎晨阳接过水杯却没喝,也没坐,而是顺着李佳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收银台拐角处从凳子上站起来了两抹身影。
一位是张叔,另一位是……
黎晨阳微微睁大了眼,喊道:“文姐?”
陈文对他挥了挥手,“嗨~想不到吧。”
楚青环臂靠在收银台,挑了挑眉,“你们居然认识啊,看来缘分早已注定。”
陈文:“我已经听张叔说了,你们打算为月瑶渡灵办法事。”
张文忠在一旁对三人微微点了点头,以示什么。三人了然,毕竟不是所有事说出来对方立马就能理解。
而他们也了解到,原来陈文,是跟桃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她们住在一个村,一起上学下学,形影不离,穿同一件衣服,穿同一条裤子,今天在你家,明天在我家。
有些事,不说明,也是对陈文的保护。
“小时候我性子软,经常容易被欺负,旁人说我性格古怪,也不跟我玩,只有月瑶总是第一个为我出头,把我护在身后,做我的朋友。”
陈文说道:“现在已经没人能欺负我了……”
陈文的手里捏着一个掉漆的铁皮盒子,上面的卡通人物已经看不面貌,露出灰黑色的铁。她的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变得温柔。
“小时候太幼稚,看电视上演的断发结金兰,我们也学,发誓做一辈子好姐妹。”陈文抬起头,微微一笑,“没想到,真的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她将盒子递给了张文忠,张文忠拿在手里,沉重地打开。
他将躺在盒子里被编成麻花,用红绳绑起来的一缕小辫拿了出来,为了保存它,还用密封袋装好。
或许因为激动,张文忠的手忍不住抖,但只取了一些,便将剩下的重新编了回去,用红绳细心绑好,放回盒子还给了陈文。
陈文愣了愣,说:“全部拿去用掉也没有关系。”
张文忠看了一眼楚青,随后对陈文慈善地笑道:“仪式只是个过程,只要一点,剩下的你留着吧。这是属于你们姐妹俩,最宝贵的东西。”
陈文回去时,张文忠将她送到门口,他说:“谢谢你文文。我以为,你不会当真……更没想到你有瑶瑶的东西,还一直留在身边,还……那么快就赶了过来。谢谢。”
“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而您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又那么照顾我,我怎么会不当真?”
街道的树发了密密麻麻新芽嫩叶,路边花坛草枝茂盛,含苞待放,陈文踏着稳定的步子,独自走进春色里,远去。黎晨阳望着她的身影,握了握拳,追了上去。
“文姐!”他大喊。
陈文停了下来,转过身,“怎么了?”
黎晨阳注意到她的双手紧紧将那铁皮盒抱在怀里,他喘了一口气,打直了背脊,轻声问:“……你相信我们吗?”
陈文眨了眨眼,眼底却无疑惑,是说不出的清明。
沉默了一会,陈文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完,她抬眸对黎晨阳露出微笑,“小晨阳,这场法事替我好好送送她。”
陈文的笑与春景融在一起,温暖明媚。
黎晨阳抿了抿唇,重重点头,“好。”
*
“有了第一,这第二嘛——”
楚青晃着脑袋,竖起第二根手指,“行风险之事,还需本人同意不是?”
当晚。
他们聚在张文忠家里,跟询问了桃子的意愿,桃子没有任何犹豫,从地上大跳起来,喊:“我同意!”
什么风险?能够与大家在一起,“我非常!”
离开屋子,一起完成约定什么的,只要还能和他们多待一会,“非常愿意!”
事情定下后,所有的计划有了新的调整。张文忠本打算留在这里陪桃子,最终也规划进了此次行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白天两家铺子正常营业,晚上各自零零碎碎的准备。
张文忠将他面包车开去维修厂维修了一番,里里外外再洗得干干净净,他们打算一路自驾过去。
李佳佳揣着启动资金,在网上购入了一堆需要用到的东西。一次性生活用品,应急包,露营装备,再从张叔店里打包了一堆零食和水,又买了许多新鲜水果。
楚青准备了一堆黄符,制作隐匿气息的阵术,只为万无一失。
而黎晨阳,所有事情都被其他人想得面面俱到,他只能这问问那问问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只可惜他的手虽说拆了石膏,一时半会的也摸不了什么东西,被打发了过去。
很快,时间来到了4月14号,他们整装出发的这天。
他们穿着靓丽,聚集在1701号房,完成出发前的最后一步。
楚青穿了一身潮牌休闲服,后脑勺扎了小尾巴。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两根手指宽和长的小玻璃瓶,瓶子除了透亮外,外观平平无奇,瓶底可见有五分之一的灰烬。
里面混烧了桃子的头发和符咒,起到容纳和隐藏的作用。
李佳佳穿着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镂空花纹的白色外套,头发依旧捆成了两只小鞭,戴着复古发箍,打扮让人眼前一亮。
她皱着眉,用食指敲了敲玻璃瓶,怀疑地说:“这结实吗?”
下一秒的她手被拍开,“呸呸呸,你可以不要乱说话吗,我这瓶子坚硬着呢!”
李佳佳捂住嘴,“结实结实,一定结实!”
“放心吧,楚青出手,就没问题。”黎晨阳走过来轻笑道。
李佳佳转头,只见黎晨阳穿的一身红色运动套装,脚下踩着一双小白鞋,“噗噗”笑着上去用胳膊肘拐他,“小伙子,穿搭很显眼嘛~”
“桃子选的,张叔买的。”黎晨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年轻人就要穿鲜艳一点啊!”张文忠对着空中说:“我瑶瑶眼光真不错!”
“那像你们中年人,就要穿正式一点了?”楚青和李佳佳几乎同声道。
张文忠一身黑西装,花领带。脸上无胡须,头发打发胶,站在那里傻笑,“我女儿选的嘛!”
“本小姐的眼光,你们就说适不适合他们吧!”桃子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很是骄傲地仰着头,一副等待夸赞的样子。
“适合适合!”
一行人把要带的东西拿到门外,就只剩下桃子。
桃子站在门口,说:“我准备好了。”
楚青将玻璃瓶放在地上,抽出一根毛笔,笔尖点红朱砂,他一手握笔一手结印,“魂兮听吾令!”
笔尖点在桃子的额头,留在一点红痣。
“引!”随着楚青笔动,瞬息间,她便化作一团烟雾跟着笔尖一路飘往地面的玻璃瓶,直到所有最后一缕进了瓶子,楚青立即拿出瓶塞,将其盖住。
桃子的魂融进灰烬,她立即从里面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
——陈文。
她生前最好的朋友。
她也立即明白,自己能出来的原因是为何。桃子留下一滴泪,在心中默默感谢,“谢谢你,文文。”
几人凑到玻璃瓶眼前,问:“成了吗?”
黎晨阳只见桃子的灵魂从灰烬里又冒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小小人形,再慢慢变成了桃子的样子,不过是缩小版。
“成了!”楚青道。
桃子睁开眼,便见眼前几双大眼睛盯着她,吓得她大叫一声,“呜哇!!”
“抱歉抱歉。”黎晨阳笑了笑。
楚青拿出一根红绳,绑在瓶口的脖子上,留出一段,打上结,递给了张文忠,说:“张叔,这个你保管吧。”
张文忠犹豫了一会,说道:“我们每人保管一段路程吧。”
他们没有异议,答应道:“也行。”
第一个保管桃子便是张文忠,于是他将瓶子戴在脖子上。
李佳佳按下电梯,在电梯开门时,伸出指尖,高喊:“出发!”
“目的地,W市!”
几人坐上张文忠的车,有说有笑,浩浩荡荡离开了C市。
随着车子上了高速,待了半年的城市一点点消失在黎晨阳的眼前,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离开一个地方,去往另外一个地方。只不过这一次,是短暂的离开。
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后撤,黎晨阳望着窗外,两旁是高山密林,偶尔能见林子里一闪而过的野花。
仅仅只是这样的风景,便能让他感到惊奇,目不转睛看了许久。
楚青将手机连接到了张文忠的车载音乐上,放起了歌。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观赏着沿途的风景,黎晨阳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儿,这是他第一次感受这样的氛围,该怎么形容呢?好像眼眶在发热,眼泪快要忍不住流下来了。
他听见桃子在张文忠的怀里喊:“好久没有出过远门了,外面的路跟记忆中的样子有了好大的变化哦,这马路看起来真高级!好激动!”
“这应该是新修的高速路。”楚青往车外瞧了瞧,说。
“对。”张文忠应和,“专门选的一条新路,而且过去到目的地还要少半小时哦。”
李佳佳从副驾驶丢了几包零食过来,笑嘻嘻地说:“边吃边看呀!”
W市距离C市,自驾需要六七个小时,一路过去,走走歇歇,刚好在天黑前抵达了当地了酒店。
休息前,张文忠把瓶子交给李佳佳保管,李佳佳单独睡一个房间也算有个陪伴,虽然看不见。为了让张叔睡个好觉,也是单独一个房,剩下的便是黎晨阳和楚青俩人凑合住了一个双人房。
黎晨阳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心很是混乱。
“还不睡啊?”楚青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旁边的床传来,一口笃定他没睡着,“明天可是要早去哦。”
黎晨阳沉默了一会,“楚青。”
“干啥?”
他又沉默了一会。
“明天……会顺利吗?”他问。
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楚青翻了一个身,“指的什么?”
“桃子……”黎晨阳望着黑灰色的天花板,“是不是明天过后,就可以离开了。”
楚青打了一哈欠,“不好说哦。你在忧心这个吗?”
黎晨阳没有说话了。隔了一会,楚青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时刻做好准备送离朋友的准备,一起为这场旅程画下圆满的句号。”
*
W市的风筝节举办在一片无尽的平原草地,当黎晨阳一行人早早出发赶过去打算占个好场地,不料还有人比他们更早。
天空刚微微亮,草地就聚集了不少人,各自拿着自己的软体风筝摊在地面整理。
“哇哈哈哈哈!还没开始呢,就感觉好壮观!”李佳佳惊叹道。
他们随意占了一块地皮,摆出露营凳子和小桌子,把带来的食物放在上面,张文忠留在原地去找其他人取经软体风筝怎么放,黎晨阳四人去到售卖风筝的小摊子挑选起了风筝。
楚青一眼就看中了自己喜欢的,“我要这个!”
另外三人定睛一看,“……”
李佳佳:“不愧是你啊,楚大爷。”
老板将那风筝拿给楚青,而桃子挂在楚青的脖子上,此刻满眼都是他手里的僵尸风筝,“……很符合楚青的品味。”
李佳佳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个红烧肉。
楚青吐槽:“丑丑的,没我的吸睛。”
“爬!”李佳佳将楚青挤到一边,问黎晨阳,“你选好了吗?”
黎晨阳摇了摇头,只听桃子忽然说:“要不这个吧!”
顺着桃子的视线,是角落的一只卡通小猫。
“就这个。”
李佳佳:“给张叔买一个什么?”
楚青:“张叔说他不放,等我们放累了他好接手。”
“张叔大义呀!”
几人拿着风筝,一路闲聊了回去。
起了风,已经有人成功放飞了体积较小的风筝。看着天上晃晃悠悠的立体风筝,几人羡慕不已,赶紧各自将自己手里的风筝整理放在地上。
好在他们挑选的也不大,在张文忠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也一个个顺利地升了起来,在空中晃荡。
不多时,整片草地站满了人,再抬头放眼看去,天空已然是层层叠叠,放着各种千奇百怪,五颜六色的大风筝。
风引导着它们的方向,蔚蓝的天空投下了它们影子,映在草地晃晃悠悠。
“你看那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大的蜈蚣,呜哇啊啊!!”
“啊!看那边,好大的水母,还有鲨鱼哈哈哈哈哈哇哇哇哇哇哇!!”
“快看那边,是师徒四人,还有经书在前面飞哈哈哈哈哈哇哇哇哇!”
桃子和李佳佳的声音从第一支风筝飘起来时,就没再停下。
李佳佳收起录视频的手机,将自己的红烧肉交给了张叔,自己跑去拿出了专门为这个这趟旅程买的相机,她对着天空、草地、人群按下了快门键。
“黎晨阳,楚青,张叔,桃子!”李佳佳高声喊道:“所有人!看镜头!”
她将最美的一瞬间定格——黎晨阳的手忙脚乱,楚青肆意奔跑,张文忠的稳重。
最终,在一位路人朋友的帮助下,他们迎着风,站在这片“天空是倒着的海,风筝是会飞的鱼”的天空之下,一起拍下了一张张完整的合照。
照片中,每个人都洋溢着笑,有能人士若仔细看,还能看见他们捧在手心,展示的玻璃瓶中,一个小小的,粉色的身影,用手臂比出了一个大爱心。
黎晨阳站在这片无尽天之下,仰起头,望着这番壮阔的场景,他张开手臂,任由风扬起衣角,吹着发梢。
桃子的声音被送了过来,“小太阳,你觉得怎么样呀!”
黎晨阳压下哽咽,扬起嘴角,“很开心!能来到这里——实在太好了!”
不远处的张文忠、楚青、李佳佳见状三人相视一笑,踏步上前围绕在他身旁,一起放着风筝,谈笑风云。
日落晚霞,将天际染得绯红。
众人逐渐收摊散场。
李佳佳跟这里临时结实的朋友道了别,笑嘻嘻地跑过来说:“刚刚那个本地朋友说有个地方最近晚上有大型烟花秀,还有很多夜露小摊可以逛,要去看吗?临近海边哦!”
不等他们考虑,张文忠便接话道:“来都来了,我们吃了晚饭,就去吧!”
根据那位本地朋友的消息指引,推荐他们去了当地知名饭店,大饱一餐后,前往了浅滩。
也许是一天高精力消耗,抵达目的地后张文忠便感觉身体吃不消,他说:“真是人老不中用,你们去吧,要玩得尽兴,我就在附近走走,等你们。”
等到烟花绽放,这个位置也能看见,只是不那么清晰。但考虑到张叔的身体,他们还是应下了。
这次为了占一个绝佳的观赏位,李佳佳早早就从本地朋友嘴里探到一个“绝佳”又隐蔽的位置在哪里,她催促着另外二人往那边赶。
到了半路。
“嘶!我、我要上厕所!”楚青忽然喊道。
李佳佳脚底一个刹车,“你早不上晚不上,现在上啥!”
楚青瘪了瘪嘴,“人有三急嘛~”
“我说你……”李佳佳刚想发作,不料黎晨阳也开口了。
“我、我也——”他默默举了下手。
“啊啊!”李佳佳:“真是服了你们俩个啦!”
黎晨阳不好意思地将挂在他脖子上的瓶子取下来,交给了李佳佳暂时保管,“我们很快回来。”
“好吧。”李佳佳无语地摆了摆手,指着前面道:“我先去占位置,你们一会就往这边直走,找不到就打电话给我昂。”
交代完,她便继续往前跑,占上了那个绝佳好位置,这位置是一个小斜坡,地方不大,两边是矮木丛,只有这儿一小块草地可以站人,视野宽阔,正好可以看见下面一排排商贩和游客,以及后方的烟花主办场。
后面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人路过,伸着脑袋打探,想要选择了这里,但看见李佳佳的存在便也不了了之,去了其他地方。
“看来也不怎么隐秘嘛。”李佳佳抱着瓶子,对桃子嘟囔,“不过幸好我没有犹豫,不然就没位置了。”
桃子抱以一笑,“佳佳真棒!”
她的双手贴在玻璃上,望着远方的忙碌人群,嘴角挂着笑,目光流露出万分的不舍,“好漂亮啊……”
这时,李佳佳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将瓶子小心翼翼套在脖子上。
“喂?你们在哪里,烟花秀马上就要开始了!”李佳佳站起来,转着身子东张西望,“怎么走?先找到我们分开的位置,然后直走啊直走!大哥!”
李佳佳一边吐槽他们俩个,一边指挥。
几分钟后,两抹身影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地灯旁,李佳佳眼尖立即伸手招呼。
“这儿这儿!”
黎晨阳听见声,微微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有一群人行走在小山坡上,而李佳佳的身影在他们之间晃动,对他和楚青招呼呐喊。
黎晨阳戳了戳旁边接着电话还在“哪儿哪儿”的楚青,说:“前面。”
他领着楚青朝李佳佳跑过去。
李佳佳叉着腰,提高音量对他们喊道:“哎哟!你们俩个啊,真是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群年轻少年嬉笑打闹着从她身旁路过,其中一人没注意,做出了投篮姿势,双手差点扣住李佳佳。
幸好李佳佳眼疾手快,往旁边退了一步,这一步却让她的背部猛地撞上另外一人,而那人正回头跟朋友聊天,被忽然一撞立即挪动腿侧开了身体。
失去重心的李佳佳一个踉跄,身体直直往后倒。
“李佳佳!”
“佳佳!”
跌在地上的瞬间,她听到了黎晨阳和楚青焦急地呼喊,可有那么一刹那,她听到了姐姐的声音。李佳佳顾不了那么多,原本想要撑住地面的双手下意识握住了瓶子,自己一屁股狠狠坐在了地上。
“李佳佳,你怎么样?”
黎晨阳赶忙冲到她身边询问。
楚青低头看了一眼龇牙咧嘴的李佳佳和她死死握住瓶子的手,皱了皱眉头,转头对那群人冷声道:“不道歉吗?”
一个小伙讥笑了一声,“是她先撞的我哥们欸。”
楚青连一个眼神都不带给他,直勾勾看向一开始做“投篮”动作,现在又一副看热闹的青年,“手痒腿痒就去看医生,而不是在路上当跳蚤。”
被他点到,那青年脸一黑,撸起袖子上来狡辩,“我又没打到她,是她后来不长眼撞我哥们!咋的,你什么眼神?要打一架?”
“好了好了。”和李佳佳发生碰撞的另外一个青年上来拉起了架,对坐在地上的李佳佳拱了拱手,“对不住啊对不住。喝了点酒,见谅见谅。”
说完,他跟其他人拉着那俩小伙匆匆离开了这里。
见楚青满脸不爽,李佳佳赶紧说道:“算了,楚青。换平常我自己直接跳起来给他们一人一巴掌,今天他们运气好,不跟他们计较了。”
楚青深深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算他们跑得快。”
“你有没有摔到哪里?”黎晨阳担忧地问。
李佳佳摊开手,看了看瓶子,才摇头,“没事啦!屁股下面是草,不怎么痛。”
黎晨阳松了一口气,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谢谢哦!”李佳佳又变回乐呵呵的样子。
可就在下一秒,三人皆僵住了。
当他们反应过来时,玻璃瓶已然发出碎裂的“咔哒”声。
四周在这个瞬间仿佛陷入了死寂,所有的色彩褪去了颜色。
“啊……”
李佳佳大脑一片空白,再次依靠本能扑了下去,想要捂住哪四散开的灰,“不要!”
玻璃瓶的绳子……断掉了,在他们的眼前,悄无声息,毫无征兆地断开,瓶身偏偏就那么恰巧磕在了石头上。
黎晨阳呆呆地望着自己手,好似心脏的跳动都变得缓慢。瓶子掉来下的瞬间,他的指尖碰到了边缘,只差一点点,就能接住,就能接住的!
“……怎么会……!”楚青颤着声,疾步上前,想要画咒。又想到自己做了应对方案,慌乱地取下自己的背包开始翻找材料。
“滋——”
一声绵延的滋啦声窜向天际。
“砰——!”
巨响在他们的耳边炸开,绚丽光芒在夜空绽放,又转瞬即逝。一响过后,是集市传来的欢呼。
热闹与他们的绝望交织。
“好漂亮啊——”
清脆的嗓音轻轻响起,不属于集市的吵闹,悄悄传入仅有他们能听到的耳朵里。
声音不大,却让焦急的三人各自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们不可思议地,一齐缓缓抬头看去——
“砰!砰!”
烟花一簇接一簇炸开,五彩斑斓光芒打在他们身上,也打在了最不可能的人身上。
她就站在距离他们几步之远,仰着脑袋,夜风挽起她乌黑的头发和裙边,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地,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映照着空中的璀璨的景色,贪恋地,将它深深印在脑海里,将这个瞬间铭记。
桃子缓缓转过身,温柔地看向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三人,眉眼弯弯,露出灿烂的笑:“烟花!”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烟花了!”
“砰!砰!砰——”
烟花依旧在一下又一下的炸响,好像在倒计时,有节奏打着拍子。
好半响,李佳佳捧着手里挽留下来的一点灰烬,无措的说:“姐姐……”
“瓶子摔碎了。”李佳佳哽咽着憋着一口气刚说完,面目扭曲,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她哭着说:“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桃子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没关系的佳佳。是我要这样做的,抱歉,让你和大家陷入了恐慌。”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自己会舍不得啊……一切都太好了,像梦一样,好到我不断滋生舍不得。为了阻止这种恋想,我真的,真的挣扎了好久哦。”
桃子保持着笑,“所以!我决定——就到此为止了!”
“佳佳。”她看着李佳佳,说:“谢谢你,谢谢你称呼我为姐姐,谢谢你勇敢和直率,今后请继续保持的这份勇敢,做一个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李佳佳。”
桃子的目光落在楚青身上,“楚青,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记得上次问你还差多少个灵毕业,你说还差最后一个,我无以回报你的恩情,那便提前祝你,毕业快乐!前途无量,早日得道成仙哦!”
最后——
“桃子……”黎晨阳回望着她的眼睛,眼眶溢出泪水,张了张嘴,“桃子,我……”
“小太阳。”
“我在。”
“你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我叫你小太阳,害我一直没有机会解释。”桃子故作不满地皱皱眉头,继而洋溢着笑着说:“叫你小太阳不是因为你的名字有个阳字。”
她说:“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够像太阳一样,风雨无阻,日日高升。”
“你做到了,你战胜了束缚和黑暗。”
“小太阳,恭喜你,真的好像成为了太阳,苦难不仅没有将你打倒,还努力用自己光芒去温暖他人。”
“未来可能还有许多困难在等着你,相信你一定能够坦然的去面对,去解决。我为你的蜕变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小太阳,继续往前走吧!如果感到累了可以歇息,可以回头看,但无论如何,不要停下前进的脚步!”
点点星尘闪耀,比那夜空的烟花还要耀眼,桃子的身体在一点点消失,如同天上星星的碎片。
“最后的最后!”
桃子将手放在嘴边,裹挟着哽咽,高声喊道:“能够遇见你们,真的——真的!是我最大的幸运!”
“黎晨阳!李佳佳!楚青!一定,一定要幸福呀!”
要幸福呀!我最最珍贵的朋友们!
再见啦,我的朋友们。
“再见。桃子。”
他们擦掉眼角的泪水,目送星尘飘扬,穿过烂漫的烟火,去往远方。
“下雪了?”有人惊呼。
片片雪花飘落,落在李佳佳的脸庞,却感受不到凉意。
黎晨阳接住一片雪花,触手而消。
“哪有啊?”
“嗯?看错了?明明刚刚我抬头就看见了啊?”
雪花跟随那星尘而上,楚青微微瞪大了眼,随后勾起了嘴角,笑意流露。
再见,桃子。
*
张文忠走在沙滩上,一步一步。身后传来烟花“砰砰”不断的声响,只要回头,便可以看见它若隐若现如划过天际的一瞬流星雨。
有所预感地,他顿了顿,心跳漏了一拍,酸楚从脚底攀岩全身。
他的手几次伸进口袋,想要去摸往常时时刻刻放着这个位置的香烟。
现在口袋里除了一把打火机,什么没有。
张文忠拿出打火机,做出点烟的动作,食指中指做出夹烟的手势,深深吸了一口。或许是这个行为太过幼稚,又或许是想到什么,他眨了眨眼,无奈地摇头笑了起来。
他沿着沙滩继续漫行,垂下手的一瞬,一只小巧柔软的手轻轻牵了上去,跟着他的脚步往前。
张文忠的身体顿时僵住,大脑失去了所有思考,瞳孔震颤,脸上缓缓浮现震惊和不可思议。
“爸爸。”
身旁的人带着笑轻唤着他,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一步一步仍在往前走,没有转头。须臾,才哽咽着、笑着应答着:“嗯。”
得到他的回应后,身旁的人继续说:“要好好吃饭。”
“嗯。”
“好好睡觉。”
“嗯。”
“注意身体。”
“嗯。”
“长命百岁。”
到这里,张文忠犹豫了一会,说:“我尽量。”
“不行!”她似乎生气了,用力捏了捏张文忠的手。
“我已经说服黎晨阳今后要监视你啦!违背承诺,我知道后会不开心哦!”
张文忠哭笑不得,轻皱着眉头强忍着,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好!”
旁边的人似乎也跟着轻轻地笑了。
“爸爸。”
“嗯?”
“谢谢您。”
张文忠紧紧皱着眉头,尽量地做出父亲该有的沉稳姿态来,“不客气!”
路程并没有持续很久,短短的一段路始终只留下一人的脚印——往前,往前。
“我走了哦。”
声音虚无缥缈又那么真实。
她就在这里。
不。
留下来吧,多陪陪我,拜托你,不要只留下我。此时此刻,他依旧想这么说,他多想女儿再多待一会,十分钟……三分钟……十秒,哪怕一秒,多一秒也好。
就一秒。
可是,他不能这么说。
地上的沙子,天边的云,旁边的椰子树、徐徐翻滚的海浪,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模糊,变得晃晃悠悠。就连近在脚下的路,他也看不清了。
那只牵着女儿的手不敢动,怕她知道自己的不舍,怕表露出自己的不舍,只能尽力地保持平稳的步伐往前走。
他会去面对早就没有女儿存在的世界。而她,他最亲爱的女儿啊——也会迎接未来的未来。
那凉凉地,柔软地触感缓缓从他手心消失了,带动了一阵风吹拂着他那银白的发丝。脸上的肌肉打着颤,眼眶兜不住泪,彻底从湿润的眼角滑落,打湿了脸颊。
忽的,粉色花斑的蝴蝶从他眼前翩然飞过,似有意停留,颤着翅膀盘旋。
张文忠停了脚,眨着眼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尽可能的看清她。
他遥望着,吞咽着泪,用最轻柔的声音,最后一次叮嘱——
“一路小心。”
*
风筝节顺利落幕,烟花秀燃放殆尽。
翩翩起舞的蝴蝶逆着回家的人群,如尾声收场,带着余烬飞往彼岸。
今日一别,既是永别,从此,相见甚难。
未来我们仍然会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你我皆安好,便是最大的幸事。
——全文完——
2026年8月16日,恭喜自己人生正式连载的第一本小说完结,撒花?。
说不出什么感受,总觉得松了一口气(笑)。
数据很惨淡,但我并不在意,我明白自己的不足,无论是写作方式还是文笔都很稚嫩,有时候回看都会忍不住发出——这简直是小学生学作文。
有一个小说梦很久很久了,我的电脑里躺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小说片段,从未完整。
人生一晃浪费多年,兢兢业业打工遇老板卷钱逃跑,打官司虽胜利但拿不到一分补偿后我陷入了平静,想通原来人生就是路边的一坨粑粑。
既然是粑粑,在寻找到下一个化粪池前,不如趁现在去浇灌我那快要死掉的花。
有了思考的时间,我正式下定决心动笔,创造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个题材是2023年的脑洞,当时只写了一万多字,记得某个宁静的夜晚翻出来给自己看泪奔,于是选择发上平台,没想到直接就过签了。
我很慌乱,因为除去这一万字,再后面的内容我没有大纲,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指引的文字,只有脑中依稀记得的“感觉”。
带着感觉,我摸索出了大纲,艰难地敲下时隔三年的新一章。
此后,一章接着一章。
中途频频卡壳,甚至有放弃的念头,一部分是内容对我来说太沉重了,虽说并没对我的内心深处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我却会在敲打文字时感到短暂的痛苦。
一部分是懒惰深入骨髓,让我时时分心。
好在最终我抗过来了,要问是什么信念?大概是要找化粪池了吧,不想看到自己的花死在花苞期,不想我的花腐烂也变成粑粑,粑粑我一个人当就够了!(哦!好热血ww)
在7月底至今,逼着自己创下日更的战绩。每天必须在电脑前敲下三千字才能走,才能玩游戏,看纪录片,做点耗费时间的事。
昨天,我写了九千字,天呐,当我自己看到这个数据时,震惊到说不出话。
最后——
黎晨阳会胜诉,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胜利,开启新生活。桃子会转世拥有新的美满人生。李佳佳和楚青也会遵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走下去。
好日子坏日子,都是日子。
走吧走吧。不停下。
(嘶……空了写点番外吧?)
最最后!感谢13位收藏的朋友,其中也包含我自己!嘿嘿!
感谢“枣枣枣zao”投来的营养液。
希望大家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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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