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说，黎晨阳想起来那个平安符了。
他想，楚青是个道士，那符说不定真能有什么作用，或许当初不该丢。
不过谁能知道后面会遇到那种事。
见黎晨阳眼神闪烁了一下。楚青暗暗挑了挑眉头，接着从兜里又摸出一个符，举到他面前似展示晃悠着手，“唉，我这符金贵着呢，上面的用的材料可不便宜。”
他将符递到黎晨阳面前，没有说话，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黎晨阳视线落在符上，身躯微微颤了颤，居然产生了一丝丝抗拒心理。
竟在刹那的想法被抛之脑后。他的手指蠢蠢欲动。
有了符的话，说不定那只恶灵就不会再来了。一切就会回归正常。
就在黎晨阳正准备要接时，对方将手一缩，丝滑揣回了兜里。
“……”
黎晨阳定了定心神，开口：“我……”
他刚想说话，张文忠回来了。楚青打着哈欠转过身对张文忠道：“我走了啊张叔儿。困得很，回去补补觉。”
楚青走了没过多久，张文忠便让黎晨阳今天也早点下班。
“家园小区的快递驿站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八点关门。”张文忠看了看手腕的表，“现在七点……你去拿吧，然后早点回去歇息。”
只要有让黎晨阳无法拒绝的理由，他就会照做。
所以黎晨阳下了一早班。并按照张文忠发的取件地址，前往对应的单元楼下开的驿站拿东西。
“乖乖，快来——咪咪咪——”
走到六栋附近时，黎晨阳瞧见前方通往一旁驿站的小路边蹲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正在逗站在草丛的猫。
“小咪快过来，我买了好吃的，过来咪咪咪——嘬嘬嘬——”
这声音很难听不出她是谁。
李佳佳伸直手臂，举着手里的东西不断引诱。她的脚边还放着两个黑塑料包裹和一个打开的纸箱，纸箱外面画着卡通猫咪，和猫条广告语。
黎晨阳在距离李佳佳身后好几米的位置停下。他看了眼手机，决定先去另外一个地方拿快递，一会再绕回来这边拿。
“哎哎——”李佳佳突然惊唤道。
黎晨阳抬起头，发现李佳佳逗的猫越过她冲向自己。那是一只拥有杂色毛发的潦草小猫，带着一声声亲密的喵喵叫跑过来蹭着他的腿。
“胖胖。”
黎晨阳心中一软。他微微一笑，蹲下身摸它倒地后露出来的肚皮，“出来散步了？”
“欸！它好亲近你哦！”
李佳佳抱着她的快递也走了过来蹲在对面，“它叫胖胖吗？我平时叫它小咪。”
她嘿嘿笑道：“小区的猫我都叫小咪，小咪一号、小咪二号哈哈哈！”
黎晨阳摸着胖胖，间隙中他抬头看了一眼李佳佳。
李佳佳的看着猫，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手忍俊不禁偷偷地朝它靠近，指尖点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滑了几下，笑颜立即在脸上绽放。
她欢喜地抬起头看向黎晨阳，“我摸到它啦！”
“……”
黎晨阳催下眼眸，“嗯。”
他的手心突然被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是李佳佳把刚才拆开的猫条给了他，“你来喂胖胖吧！”
她自然而然地唤起了猫的新称呼，“胖胖比其他的猫还要胆小，每次都要逗它好久才会吃我的东西。不过我是最近才注意到它，所以它还不太亲近我。”
李佳佳确实是个爽朗的女孩子。
她好像把上次和中午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非常自然地在和黎晨阳说话。
这倒显得，他有些小气了。
对于这种事，他不善于处理和平衡。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有人教过他拿起和放下该如何抉择。
只是，怎么回事？心中莫名感到烦躁起来。
黎晨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将猫条还了李佳佳，道：“你想它快点跟你熟络起来，就亲自喂它。”
说完，他站起身快步钻进了旁边的驿站。
张文忠买了不少东西，快递垒起来高高一沓，黎晨阳抱着只能歪着脑袋看路。
“哇的天！你买的啥呀！”
没想到李佳佳还在，她走上前伸手，“要不要我帮你拿点？”
黎晨阳后退一步躲开，“不用了。”
“好吧。”李佳佳笑着收回手，“胖胖走了。它吃完了欸，吃了三根猫条还想吃，但我没给了，其他小猫还等着呢！”
黎晨阳走在前面，李佳佳抱着自己的快递跟在后面，“下次再给，等下次我再买点猫罐头好了！”
“你是不是也经常喂流浪猫呀？有没有什么好的猫粮牌子和零食推荐？”
呼——
黎晨阳深深呼出一口气，“……没有。”
隔了一会。
李佳佳加快步伐，冲到前面拦住了他的路。
“喂！”李佳佳脸上笑意全无，认真地道：“我是有哪里得罪你了吗？”
她有些犹豫，像是为一件事困扰，想了很久的样子。
但一点也不怯弱，直勾勾地盯着黎晨阳，看起来今日必须要搞明白，要一个说法。
“我李佳佳向来有话直说，有仇不过夜，也从不拐弯抹角！”
她也确实如此说了出来。
“楚青说的没错，我这个人说话有时候是要得罪人，但我认为我并没有说什么得罪过你的话吧？”
李佳佳的声音不大，但是铿锵有力，“从一开始见到我，就感觉你不是很待见我的样子。就算是个神经大条的憨包也能察觉到！你这点真的让我感到十分困惑！有什么，你就直接跟我说啊！有什么事，你摊开到明面上，直说啊！”
黎晨阳：“……”
黎晨阳张了张嘴，皱起了眉。须臾才道：“你想多了。”
又是这幅冷淡的态度。以一种自我中心，看破一切的傲慢的模样。真的让人很来气！
李佳佳冷笑一声，却也不急不躁，“好吧好吧。有一点我需要你清楚。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倒不是看得起你，非要跟你做朋友。世上有那么多人，没人会几次三番在同一个人身上去浪费时间跟他废话。”
“而我只是在为我自己考虑，因为你！让我感到心情不舒畅！”
“既然让你心里不舒服，那干脆就离我这种人远点好了。”总是木着一张脸的黎晨阳，此刻轻蔑地笑了，“需要我跟你说对不起吗？”
“……唔！”李佳佳睁圆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冷漠的嗓音直穿李佳佳心脏。却在说完的下一秒，他移开了眼睛。那双垂下的黑色的眼眸闪过自嘲自讽。
这算什么？为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懊悔了？
“冯阿姨今天中午说的话我想了想，是有几分道理的。争执和矛盾是最容易让人彼此了解。我想我大概是看明白了一些。”
李佳佳依旧噙着冷笑，“你在逃避。连说话都不敢直面。胆小鬼！”
她的话戳到了黎晨阳的痛处。她说的没错。
黎晨阳的视线一直看着旁边的绿植。
头晕目眩的感觉剥夺他的理智，胸腔之中燃起怒意攀升，原本刮得脸生疼的冷风变得凉爽。
他的手紧紧抓住快递袋。为她的话感到怒不可遏，却又固执地压制着，为争取一丝清醒的理智。
——不想变得和那个男人一样。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黎晨阳从李佳佳身旁绕开，大步往前走。
恨不得立刻、马上消失。
“你来超市上班的时候，张叔特意叮嘱说让我和楚青多找你玩，跟你交朋友。但你一点也不坦诚！”
李佳佳对着黎晨阳的背影大喊：“总是逃避根本就无法解决问题！你这个缩头乌龟，继续缩着吧！”
*
与其说走，不如用落荒而逃更为准确。
有那么一瞬，黎晨阳想过去……理解。
《飘荡英雄》：人的行为建立在固有逻辑之上，看到想看的，理解到和不理解到的，都有她/他的原因。
李爷爷的葬礼上。
她的所作所为，他全都看在眼里。
她那讽刺又埋怨的话语……
而他居然会有想要去试着了解一点，或许能够发现不一样之类的这种可笑想法。
……烦烦烦！
再次抵达17楼，靠近1701的门口。
这才让他从烦躁中反应过来。
外门依旧什么也没有，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在蛊惑他。
但好似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让他寒毛倒立。
黎晨阳带着焦灼和不耐打开了房门，快速钻了进去。
桃子坐在玄关，闻声从臂弯抬起脑袋，“回来啦！”
“嗯。”
黎晨阳将快递一股脑放在鞋柜旁，直直走向厕所关上门。
不一会桃子听见厕所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她起身，慢慢靠近门边。
外面，传来了笑声。
桃子垂下脑袋，不见神色。
等到黎晨阳出来，桃子就站在外边。
她不再同往日那般活泼，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
黎晨阳偏过头避开她的眼睛，道：“怎么了？”
“今天有遇到什么事吗？”桃子轻声询问道。
“没有。”
“上次那个东西，有没有再去找你？”
“没有。”
桃子苦涩一笑，“那你今天……有没有想要分享的事？”
“……没有。”
厕所里没有冒太大的雾气，他像是故意调低了温度，洗了一个凉水澡。
水珠顺着发梢一滴滴往下掉，掉在脸上，掉在他的眼角，顺着轮廓往下滑，滴在地上。
离开小镇那天是他哭过的最后一次。从此他再也哭不出来。
任何事物，都不能让他为此感到悲伤。
桃子说：“我们能谈一谈吗？现在。”
她那双悲怜的眼神让他动容——
拜托，别这样看我。
“我累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被看穿了的气愤，被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感到气愤，被面对恶灵无能为力而气愤。
想要做好一切，想要假装无事发生，想要过好生活。
到头来全部一团糟。
四方小屋不过是比棺材更大一点的棺材，黎晨阳躲进了他的临时棺材里。
“他刚刚在楼下在跟一个小丫头吵架。”
“对方说他是胆小鬼——噗——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侮辱了胆小鬼。”
“你这么问，人家小男生也是有自尊的~”
房外同一个声音带着不同语调一唱一和。
桃子：“住嘴。”
“你不是想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他不说，还不让人家说给你听呀~不要那么坏哦~~”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看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里，没把你当朋友。”
“朋友，可是无话不说。”
“堪比家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