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监会听证室外的走廊上，陈静姝反复检查着手中的文件。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却止不住她掌心渗出的细密汗珠。两小时后的听证会将决定她职业生涯的生死——要么洗清污名，要么永远被贴上"合谋诬告"的标签。
"陈总。"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陈静姝转身，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向她走来，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微笑。
"容我自我介绍，郑志明，华荣投资的CEO。"男人递上名片，"听说您成立了独立咨询工作室？"
陈静姝接过名片，眉头微蹙。华荣投资是林耀东在荣科案中最主要的竞争对手，甚至有传言说他们就是举报林耀东的幕后推手。
"郑总消息灵通。"她谨慎回应，"不过我目前正卷入一些……复杂情况。"
郑志明摆摆手，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您的专业眼光。华荣近期有几个跨境并购案，特别需要您这样的合规专家。"
陈静姝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敲击。这太巧合了——在她最脆弱的时刻，林耀东的对手抛来橄榄枝。是真心赏识，还是另有所图？
"恐怕要等听证会结束后再谈。"她婉拒道。
郑志明意味深长地笑了："当然，当然。不过……"他压低声音，"林耀东没您想的那么简单。他和林薇的关系，远比表兄妹复杂得多。"
陈静姝的脊背瞬间绷直："什么意思？"
"19点，星河丽思卡尔顿酒吧。"郑志明后退一步，"如果您想知道全部真相。"
他离开后，陈静姝站在原地，手中的名片仿佛突然变得滚烫。七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那段感情。但此刻，关于林耀东的每一个未解谜团，都在她胃里拧成一个结。
手机震动起来，是快递通知。一个包裹送到了她临时租用的共享办公室，寄件人是林耀东。
一小时后，陈静姝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拆开那个厚重的包裹。里面是一本《证券分析》1940年的珍稀初版本，比她收藏的那本更古老，书脊上的烫金已经有些脱落。翻开扉页，一张折叠的纸条飘落出来。
「静姝：
生日快乐。虽然迟了一天。
这本是你当年在哥大图书馆最常借阅的版本。
我找了七年。
——耀东」
陈静姝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确实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时最爱这个版本的《证券分析》，因为它有格雷厄姆的亲笔批注。但这件事，她只在一个场合提起过——2009年冬天，她和林耀东第一次约会，在纽约那家小咖啡馆里。
书页间还夹着什么东西。陈静姝小心地抽出来——是一叠信件，每一封都写着她的名字和当年的地址，邮戳从新加坡到纽约，时间跨越整整七年，却从未被寄出。
最上面那封的日期是七年前的分手那天：
「静姝：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新加坡了。
那张照片是假的。林薇在我酒里下了药。
家族逼我联姻，我拒绝了。
给我三个月，我会解决一切。
等我。
——耀东」
陈静姝的视线模糊起来。七年前，她搬离了那个地址，切断了所有联系渠道，像只受伤的动物般蜷缩在工作中。而那封本可以解释一切的信，就这样错过了投递的时机。
她颤抖着拆开第二封，第三封……每一封都记录着林耀东这七年来的挣扎与坚持——如何摆脱家族控制，如何追查荣科的技术漏洞，如何……从未停止寻找她。
最后一封信是上周写的：
「静姝：
明天就是听证会了。
无论结果如何，我已经提交了所有证据。
林薇和荣科前董事长的罪行会公之于众。
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包括我自己。
——耀东」
泪水终于决堤，砸在泛黄的信纸上。陈静姝将脸埋入手掌，肩膀无声地抖动。七年了，她筑起的高墙，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手机再次震动，是马俊峰的信息：【紧急。塔蒂亚娜展览提前至今晚。李铭会展示窃取的AI代码。需要支援。】
陈静姝擦干眼泪，迅速回复：【地址发我。】然后小心地收好那些信件，将它们和书一起放进包里。
无论郑志明今晚要告诉她什么，无论林耀东和林薇之间还有什么秘密，现在，她需要先帮助另一个陷入困境的姐妹。
---
OCAT美术馆前的广场上，马俊峰站在雨中，手里攥着两张刚刚抢到的门票。程远说去停车，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十五分钟还没出现。她的监测器显示心率比平时快了30%，皮肤电导率异常升高——典型的焦虑症状。
"马博士？"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马俊峰转身，看到一个红发女子站在雨中，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她昂贵的丝质连衣裙。塔蒂亚娜·沃尔科娃本人比照片上更加夺目，翡翠般的绿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程远被耽搁了。"塔蒂亚娜微笑着说，红唇像一抹鲜血，"他让我先来接你。"
马俊峰的背部肌肉绷紧："被什么耽搁？"
"哦，你知道的……"塔蒂亚娜做了个模糊的手势，"叙旧？我们有很多……共同回忆。"
马俊峰的监测器发出轻微的警报声。理性上，她知道这很可能是挑拨离间；但感性上，一种陌生的灼热感从胃部升起，像喝了过期的牛奶。
"展览已经开始了吗？"她强迫自己专注于任务。
"就等你了，明星嘉宾。"塔蒂亚娜意味深长地说，"你的AI可是今晚的主角。"
她们走进美术馆，人群自动为塔蒂亚娜让出一条路。马俊峰注意到许多观众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
展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装置，表面不断变换着色彩和图案。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情感窃贼》——AI算法与人类情感的对话，塔蒂亚娜·沃尔科娃与深度思维科技合作。
"合作？"马俊峰冷笑，"盗窃的委婉说法。"
塔蒂亚娜假装没听见："看，程远在那儿！"
程远确实站在球形装置旁，正在和一个西装男子交谈——李铭，马俊峰的前男友兼老板。两人似乎在进行某种激烈讨论，程远的脸色异常阴沉。
"我去打个招呼。"塔蒂亚娜像条鱼一样滑入人群，留下马俊峰站在原地。
马俊峰深吸一口气，向装置走去。随着距离接近，她逐渐看清了球形表面显示的图案——那分明是她AI情感模块的代码可视化呈现，夹杂着一些脑波扫描图像。最令人震惊的是，角落里有行小字标注："数据来源：马俊峰博士，深度思维科技"。
这已经不仅仅是剽窃，而是公然的侮辱。
"马博士！"李铭第一个发现了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真高兴你能来欣赏塔蒂亚娜的杰作！"
程远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马俊峰，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解释。"马俊峰的声音异常平静，"证据已经很充分了。"
她拿出手机，开始拍摄装置和说明牌。李铭立刻上前阻拦："抱歉，展览禁止拍照。"
"根据《著作权法》第10条，"马俊峰冷静地说，"我有权记录自己的作品被侵权的事实。"
人群中一阵骚动。塔蒂亚娜不知何时回到了程远身边，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亲爱的，你没告诉马博士我们的'合作'细节吗？"
程远挣脱她的手："塔蒂亚娜，够了！"
"哦，别害羞嘛。"塔蒂亚娜笑得像只餍足的猫，"我们都知道你最喜欢艺术与科学的'碰撞'……"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马俊峰，"虽然马博士的风格确实……太冰冷了些。"
马俊峰的监测器疯狂报警。那种灼热感从胃部蔓延到胸口，像一团火要烧穿她的理智。她突然注意到球形装置旁的小桌上放着几杯红酒。
接下来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她抓起一杯红酒，精准地泼在塔蒂亚娜那件价值不菲的连衣裙上。
全场寂静。
塔蒂亚娜的尖叫声打破了沉默："你疯了！这是Alexandre McQueen的限量款！"
马俊峰自己也愣住了。三十五年来，她从未在公共场合失控，更别说做出"泼酒"这种戏剧性行为。但奇怪的是，那种灼热感随着这个"非理性"动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抱歉。"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手滑。"
程远的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李铭则脸色铁青："马俊峰，你被正式停职了！公司会追究你的所有责任！"
"不必要。"一个浑厚的男声从人群中传来。一位白发老者走上前，马俊峰认出他是科技寺的创始人张永涛，深圳科技界的传奇人物。
"张……张总？"李铭结巴起来。
张永涛没理他，直接走向马俊峰："马博士，我看过你的AI情感研究，非常有潜力。"他瞥了一眼球形装置，"尤其是被某些人拙劣模仿后，更显出原版的精妙。"
塔蒂亚娜的脸涨得通红："张先生，这是我的艺术创作……"
"艺术？"张永涛冷笑，"盗窃来的代码加上几道彩色线条就叫艺术？"他转向马俊峰，"马博士，科技寺的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欢迎你和你的团队。"
李铭的脸色变得惨白："张总，她是我们的员工，有竞业禁止协议……"
"刚刚你不是已经当众宣布停职她了吗？"程远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顺便，深度思维用非法手段获取的研究成果，恐怕很难主张知识产权。"
马俊峰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意识到塔蒂亚娜的展览适得其反了——正是这种公然的剽窃，让她获得了科技寺的支持。而她那杯"手滑"的红酒，或许是最有效的反击。
"谢谢张总。"她平静地说，"我需要和律师确认一些细节，明天给您答复。"
离开美术馆时，程远追了上来："马俊峰，关于塔蒂亚娜说的那些……"
"不需要解释。"马俊峰停下脚步，"我相信数据和事实。而数据显示，你没有参与这次剽窃。"
程远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谢谢你相信我。"
"不过，"马俊峰推了推眼镜，"你们确实'叙旧'了？"
程远苦笑："她把我堵在停车场，说要给我看'惊喜'。我拒绝后，她抢走我的手机，发了那条信息。"
马俊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你的手机里有敏感信息吗？"
"只有一些日常照片和……"程远突然僵住，"……实验室的临时密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塔蒂亚娜是如何获得那个特殊日期密码的。
"需要立即更改所有系统权限。"马俊峰已经拿出手机。
"已经改了。"程远叹了口气，"马俊峰，关于今晚的事……"
"数据表明，"马俊峰打断他，"人类情感交流有时需要非理性表达。"她罕见地微微一笑，"比如泼红酒。"
程远大笑起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深圳的夜空罕见地露出几颗星星，像是对他们眨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