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再起,冒险者号再次出发,这一次船上除了德里克最初一行人,齐鲁达的数字助手只剩下五个,阿二留在了第二城,阿七留在了第一城。德里克终于有了五十人的王子护卫队,他们全部来自卡特尔村。
老马修无法将妻子从第一城赎回来,也无法割舍第二城城主的位置,他让大儿子约翰逊追随德里克,告诫年轻人要像保护他一样保护德里克王子。
冒险者号离开第二城,顺着冰河继续向西。这个时候曾经平坦的草地变得起伏起来,地势逐渐变高,冰河也变得曲折蜿蜒。很快他们来到了冰河尽头,一大片黑色的冒着泡泡的沼泽。
“这是什么地方?”德里克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黑色的泥土上面有一个又一个小洞,里面往外冒着热气,各种水鸟在泥土上面翻检,不是从泥土里啄出一条小虫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味道,像夏天放坏的面包,有点酸也有点臭。
“我去瞧瞧。”洛特丝站在船舷上,她轻轻跃下,突然双足陷入黑泥里。格林连忙抓住绳索拽住了她,洛特丝一手拉住格林:“你不要下来,我看看怎么回事。”
洛特丝慢慢蹲下来看着包裹在脚踝上的黑色黏土,这是一种带着气泡的黏性土壤,土壤里的气泡像一个个小嘴巴紧紧抓住洛特丝的脚踝。洛特丝捡起土地上散落的树枝,慢慢拨开脚边的黑土,她发现自己在缓慢下沉:“格林,把我拉回去。”
洛特丝重新回到船上,白嫩的脚踝裹着一圈黑色的泥土,等到泥土洗净,洛特丝的脚踝微微红肿,上面一个个小红点特别刺目。
“你感觉怎么样?”格林有些担心,洛特丝从来没有受过伤,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痒,你还记得我跟你学针线的时候被针刺过吗?我的脚又疼又痒,像是有无数的针刺。”洛特丝双脚泡在热水里,又疼又麻。
“这是什么怪地方?”安玛一直紧跟着洛特丝,她亲眼看到洛特丝的脚越来越肿。安玛有些担心:“现在怎么办?”
“格林,半步之内必有解药,我还要下去一趟。”洛特丝将双脚从水里拿出来,她的脚踝几乎看不出来,脚面红彤彤的,一双脚有两个大。洛特丝刚刚将脚放到地板上,她摇晃了一下:“格林,我的脚失去知觉了。”
“怎么回事?”格林紧张地扶着她。
“我,感觉不到地板。”洛特丝也开始紧张起来。
“你等着,我去弄一些泥土上来。”格林将洛特丝抱出去,他警告所有人不要下去。齐鲁达得知他要下去弄一些黑色的泥土上来,拉过来更长的绳索:“我跟你一起下去。”
齐鲁达和格林将绳索绑在腰上,他对着甲板上的安玛说:“你看着我指的方向。”
安玛点点头,两个人抓住绳索另一头慢慢下滑,在离地面还有半米的时候黑色泥土突然裂开,一头黑色的怪兽跃出地面,张着獠牙咬向齐鲁达,格林一着急,双脚蹬着船舷撞向齐鲁达,安玛双手伸出,一股寒气紧随其后。地面突然被冻住,黑色怪兽半个身子在泥土上面,白色的冰晶覆盖了整个上半身。怪兽的动作只是慢了一瞬,它摇晃着脑袋,冰晶西西索索掉落,此时格林手里的绳索已经套住了怪兽上半身,他和齐鲁达迅速爬回船上。
“快,拉住。”安玛看着怪兽再次挣脱绳索,寒气一直顺着绳索传过去,怪兽再次被冻住,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齐鲁达和格林合力将怪兽拉出地面。那是一种四足怪兽,埋藏在泥土的肚子雪白,脊背上覆盖着黑色鳞甲,怪兽落到船上迅速爬动,它的尾巴啪的一声搭在甲板上,甲板裂开几条缝,几乎被打穿。
“安玛,冻住它。”齐鲁达收紧绳索,将怪兽吊在半空中,怪兽实在太大了,身子竖起来比一个人还高,巨大的嘴巴几乎占了半个身子。
一名凯特尔士兵好奇地上前查看,被它一口咬住上半身,饶是周围人立刻抓住了他,怪兽闭上嘴巴一闭将凯特尔士兵咬成两半,甲板上只掉落两条腿。
怪兽被悬挂在半空中,几乎和船帆一个高度,它长长的尾巴依旧不停甩动,船桅被它拍断了两根,安玛才彻底冻住它。
“现在怎么办?”怪兽的嘴巴虽然被冻住,卡特尔士兵的血和内脏依然在往下滑落。整个甲板上一片狼藉,所有人远远退开。
“启航,我们离这里远一点。”齐鲁达不得不宣布退回河道中间。
“齐鲁达,你看,河里有很多这种怪物。”安玛指着水里黑色的身影喊道。水手趴在船舷上喊道:“它们在撞船,我们要快点离开。”齐鲁达和另外一名水手不得不爬上桅杆,将帆绑好,公主号刚刚停留了半天不到再次离开。
冒险者号重新回到冰河里,河水变得清澈,与之前浑浊的黄色泥水不一样,黑色怪兽也慢慢失去了身影。冒险者号在更远的地方平原停了下来,此时他们离沼泽已经有一段距离。
“这里怎么样?”这一次没有人率先下船,大家都蹲在已经被绳索反复捆绑的怪兽面前。
“那个,我们还是先把人找回来。”另外一个卡特尔士兵看着整齐摆放在一边的两条腿,他们想无论如何,还是要有一个完整的身体下葬。
“怪兽还没有死。”格林盯着黑色怪兽,它的眼珠子几乎完全被冻住,覆盖它的冰晶一层又一层,然而它的心依然在缓慢跳动,就像冬眠的熊。
“这是什么怪兽,生命力怎么这样强?”卡特尔士兵特别团结,无论如何,他们要把另外半截身体要回来。
“我来。”齐鲁达拿出他的匕首,“你们把怪物翻过来,我把它的肚子剖开。”
怪物雪白的肚皮又滑又韧,已经有人试了几次。齐鲁达的匕首是雪域出品,他和安玛合作,趁着冰层再次覆盖住肚皮,一刀下去,如同船头划过水面,白色的肚皮一分为二,更多白色的油脂露了出来。洛特丝突然指着油脂说:“格林,把那些割给我。”
“小心。”怪物突然抬起头,安玛再次冻住它,格林割下厚厚一层白色油脂,他小心的将油脂片成薄薄的片状,一片一片贴在洛特丝的双脚和脚踝上。洛特丝长吁了一口气,她轻轻朝安玛点点头,安玛再次将怪物翻开,重新割下一大块白色的油脂递给格林。
齐鲁达将匕首沿着鳞甲间的缝隙塞进去,慢慢将怪兽分成几块,最后一颗几乎是黑色的心脏和脊骨几乎连在一块。齐鲁达剖开心脏,怪兽的眼珠子突然发出噗的一声响,黑色的眼睛里面布满许多箭一样的黄色条纹,再也看不到任何神采。
“这是死了?”德里克慢慢走上前,怪兽的嘴巴依然紧闭,卡特尔士兵的脑袋卡在白色油脂后面,已经模糊一片,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头盖骨。
“对。”格林扶着洛特丝站起来,所有人围在怪兽身边,看齐鲁达继续肢解怪兽。黑色鳞甲一片片拆下来,坚硬锋利如同刀刃,每个人拿着一片鳞甲翻看:“小心。”一名卡特尔士兵手指头被同伴递过来的鳞甲割伤。齐鲁达不得不放下匕首,他让水手拿来一个木桶,将鳞甲全部放进去:“天哪,这是什么怪物?”
“它的鳞甲堪比利刃。”齐鲁达拎起怪兽的尾巴,他轻轻抖动了一下,鳞甲一片片张开,怪不得甲板上面布满裂痕。这些鳞甲只有一段紧贴在皮肤里面,另外半边可以完全张开,就是一个浑身充满刀刃的怪兽。齐鲁达此时才松了一口气:“我们运气真好。”
“你们看,怪兽不会过来这里。”德里克一直不停观察着水面,冰河的尽头是一个稍小的湖泊,水面浑浊。然而冰河的水清澈透明,两种河水在交界处仿佛有一道堤坝,形成鲜明的两种颜色,一边浑浊一边清澈。
红日的光照在水面上,冰河上金光点点,波光粼粼,仿若碎金洒落,又像星子掉落在水面;另一边同样在发光,整个湖面如同一面昏黄的镜子,反射着浑浊的光。冰河上面可以看到倒映的蓝天白云,河岸在水面留下黑色的影子,另一边更像是一道堤坝。当时齐鲁达以为那是岸边,想把船停靠在此,哪里知道这里依然是水,只是水变得浑浊。黑色的怪兽偶尔露出水面,黝黑的眼珠子盯着公主号。
“我下去瞧瞧。”双脚刚刚恢复的洛特丝再次说道。
“千万可别。”齐鲁达不得不站出来拉住洛特丝,这一路他终于发现了,格林和安玛什么都听洛特丝的,不管洛特丝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们两个也不是没脑子,只是对洛特丝有天然的信任和服从。
洛特丝的双脚肿胀得快要爆炸,齐鲁达都替洛特丝担心。格林和安玛两个人还饶有兴致地用手指头不停戳戳,想知道洛特丝皮肤里面的肉是不是全部化成水,她的脚才会变成这样,这两个人似乎不知道危险是什么。
“没关系,你看,黑鱼不会到这边来。”格林这时候也趴在船舷上,他知道洛特丝需要下水,一定有她的理由。
“你们也给孩子做点好榜样。”齐鲁达看着德里克和修一脸兴奋的模样,这两个人也是,洛特丝说什么他们都信。齐鲁达的话还没有说完,洛特丝已经跳了下去,褐色的头发,漂浮在水面上,一会就消失在水里。